《与君流光长相伴》寒音渡松

2、第二章 雪夜逢君似幻梦 。

　　宋云卿站在后山幽暗的山洞口，洞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的腐败气息。

　　洞口设下的禁制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山风，却让洞内死寂的空气更加粘稠压抑。

　　陆敏此刻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扭曲地伏在冰冷的洞壁上。

　　四肢被硬生生拗折，关节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角度，整个人被摆布成一个献祭般的诡异姿势。清秀的脸庞此刻眼球翻白，狰狞扭曲，嘴巴大张着，似是在死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呐喊。

　　宋云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嗓子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股混杂着悲伤和无力的感觉在脑袋里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微动，一缕灵力丝线如同活物般探出，小心翼翼地靠近陆敏的尸身。

　　灵力丝线一接触尸身，宋云卿就登时张开了嘴，眼皮眨了眨，嘴角都在抽搐，随机一股了然涌上心头。

　　比在沈掌门体内感知到的更为浓郁阴冷。

　　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在陆敏枯竭的灵脉之中。他的灵力丝线在邪气的侵蚀下若隐若现仿佛要消散。

　　“果然是同样的东西……”宋云卿心中寒意更甚。这绝非巧合，而是有预谋的连环凶案。

　　他凝神屏息，驱动灵力丝线，试图更深入地追踪邪气的来源。丝线在干枯的灵脉中艰难穿行，细细分辨着每一处异常。

　　明明是冬日，但宋云卿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不是累的，是源于恐惧，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和紧张。

　　就在他全神贯注，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时……

　　一缕寒气蔓延向他的后颈。

　　就像是一块冰块摁在了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阴气。

　　宋云卿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寒激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前弹开一步，瞬间转身，灵力的光芒在掌心爆亮，几乎就要脱手而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照明符昏黄的光晕下，那里的空气似乎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如同水波荡漾，一个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轮廓缓缓浮现出来。

　　那轮廓呈现出一个人形，却缥缈无比，边缘在光影中不断波动、消散又凝聚，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在空气中。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修长清瘦的形体轮廓，身着绛色衣裳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一头顺畅的青丝被高高竖起，那人抬眸，一双绿的发亮的眸子对上了宋云卿的眼睛。

　　亡魂？！

　　宋云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见过不少阴物邪祟，但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亡魂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亡魂竟能穿透灵力屏障，直接触碰到他？

　　那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后颈，激起一阵阵战栗。

　　透明的亡魂伸手似乎是想触碰他，宋云卿警惕的将手中一直扣着的灵力甩了出去。

　　可那灵力竟直直穿过了亡魂的身体，砸在了魂魄身后的石墙上。

　　“友善一点啦。”亡魂忽然开了口，漂浮的身子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停在宋云卿面前。

　　亡魂的神态被看得更加仔细，虽说那绿眸幽幽的发着光，让人不寒而栗，但眼尾的柔情却淡化了诡异感。

　　“方才吓了你一跳吗？哈哈！已经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你是谁？”宋云卿退后。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我楚昭溯的名号？”亡魂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不是三年前就暴毙而亡了？”

　　“对啊，所以站在你面前的是个魂魄。”楚昭溯摆摆手，绕着宋云卿飞了一圈，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啊？”青丝垂下，绿色眸子笑盈盈的看着宋云卿。

　　“在下玄天阁弟子宋云卿。”

　　楚昭溯忽然化作一缕风消散，随后又出现在宋云卿身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笑嘻嘻道：“你生的真是英俊呢，细细看来，好像眉眼间温情更多些？”

　　宋云卿无奈的退后，保持距离：“可能吧。”

　　楚昭溯假装看不见他的动作，飞到陆敏的尸体边上，左看看右看看。

　　“有些像摄魂术。”

　　原本不想理会这鬼魂的宋云卿，在听到这三个字时，猛然回头。

　　“摄魂术？”

　　“就是一种邪阵，”楚昭溯飘回宋云卿面前，“据说是用来强行拔升修为的。不过嘛…”

　　他摸了摸自己透明的下巴，露出思索状，“太过极端凶险，古往今来，好像也没听说谁真用过。代价太大，万一有哪个不符合自己身子，无法完全融进去的，那几乎不能活了。”

　　“这阵法已成？”宋云卿追问。

　　“那倒没有…”楚昭溯忽然顿住，脸上显出几分茫然，“但是具体需要几个祭品……我倒是想不起来了……你去藏书阁翻翻古籍呗，肯定有记载！”

　　线索就在眼前却又模糊不清，宋云卿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与对这亡魂的无奈，不再多言，脚下一点，身法如风，疾步向藏书阁方向掠去。

　　“唉唉唉！等等我啊宋道友！”楚昭溯的声音带着回响在洞中飘荡。话音未落，那缕青烟般的魂魄已缠上宋云卿的袖摆。

　　宋云卿下意识反手挥袖，却只拂过一片虚无的空气。青烟重新凝聚成形，飘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从未散去。

　　“宋道友，查案带我一个呗？我很有用的！真的！”

　　宋云卿没有应声，却也未再驱赶，算是默认了他的跟随。

　　刚出洞口不远，迎面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墨寒曦。他银色发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映着洞中的淡淡紫气，神色凝重。萧暮紧随其后。

　　“云卿，可有发现？”墨寒曦清冷的声音传来。

　　宋云卿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师尊。陆敏死相与沈掌门如出一辙，体内邪气浓郁，同源无疑。此外……”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瞥向飘在一旁，正打量着墨寒曦和萧暮的楚昭溯，“……暂无其他线索。”

　　他本想向墨寒曦提及这诡异出现的亡魂，却见墨寒曦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径直掠过楚昭溯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径直走向了山洞深处。

　　“瞧见没？”楚昭溯飘到宋云卿面前，笑嘻嘻地说，“只有你能看见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宋云卿此时心中对楚昭溯充满的疑惑和好奇，古籍中将他描写的十恶不赦，可现在瞧着却不是如此，更像是一个记性很差的脑残魂魄。

　　难不成此人不是楚昭溯？

　　宋云卿懒得多想，管他是不是，反正就算是了，以他现在什么也碰不着的魂魄样，也伤不了自己半分。

　　——

　　宋云卿此时正焦头烂额的翻找着书籍。

　　楚昭溯所说的摄魂术，他了十几本书都毫无结果，就在他快放弃时，这个飘飘荡荡的魂魄却突然出了声。

　　“宋云卿，看看这本《幽玄禁术》……名字听起来就挺邪乎，说不定有线索？”

　　宋云卿抬眸，顺着那透明的指尖望去。

　　那本书确实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书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手指微勾，隔空一抓，那本厚重的《幽玄禁术》便稳稳落入他手中。

　　拂去灰尘，书页在灵力操控下快速翻动。终于，在记载上古凶阵的章节末尾，几行凌厉的小字映入眼帘：

　　〔摄魂之术，列为三禁之首。法以七魄为祭，血绘阵图，可夺天地造化，骤升修为。然反噬之险，十死无生，故古来无人敢试。〕

　　“对，就是这个。”楚昭溯不知何时已跪坐在宋云卿身侧，他伸出半透明的指尖，虚虚点在那段注解下方。

　　“这上面写得还不够全。我记得，献祭者的修为越高，被夺取的‘魄’越精纯，施术者最终能提升的修为也就……越高。”他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模糊的细节，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宋道友，你们这玄天阁，还有什么聪慧的弟子和厉害的师尊吗，你可要看好喽，指不定下一个就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宋云卿没有回答，但脑海中却掀起风暴。

　　厉害的师尊……

　　宋云卿自认为众多师尊中厉害的只有墨寒曦一人。

　　二十岁便登上师尊一位置，三十岁登上掌门一位置，虽说曾经因修炼不当患上寒毒，但实力却依旧深不可测。

　　宋云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墨寒曦的面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位总是神色清冷的师尊，确实是最符合凶手下一个目标的人选。

　　"师尊..."他低声呢喃，突然站起身，书册"啪"地合上。

　　"去找师尊。"宋云卿快步走向藏书阁大门，"若凶手真按修为高低选择目标，那师尊现在很危险。"

　　楚昭溯连忙跟上，青烟般的身体在穿过书架时微微扭曲："等等我啊！你打算怎么跟他说？'师尊，你可能要被献祭了'这样？我觉着他不能信。"

　　宋云卿脚步一顿，但随后又摇摇头。

　　"先确认他的安全。"宋云卿道，推开了藏书阁沉重的木门。

　　夜色已深，玄天阁笼罩在一片静谧中。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宋云卿快步穿过回廊，朝浮云水榭走去。

　　冬日的水面结了冰，水榭中还未熄灯，烛影正摇曳着。宋云卿抬手正准备叩门，却见萧暮开门走了出来。

　　“别进去了。师尊寒毒发作，不愿见人。”

　　“只确认一下师尊安全便走，师兄可否……”

　　“这是师尊的命令。”萧暮打断了宋云卿的话，抱着臂装作严肃，“师尊有我，安全的很。我不会让师尊受一点伤的，宋师弟放心请回吧！”

　　宋云卿见这里行不通，只好作罢，但回头却见楚昭溯没了影。

　　东看西看四处张望也没找到，倒是让萧暮有些迷茫。

　　“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宋云卿有些心虚，抬眼正对上楚昭溯的绿眸，这个神出鬼没的魂魄飞到他身边道：“我进去看了，你的那个师尊没大碍，但好像有些不适，脸都白了。况且我看他有些眼熟。”

　　宋云卿松了口气，嘱咐萧暮好生照顾师尊便离开了浮云水榭。

　　“师尊有寒毒，”待到走远了一些，宋云卿才开口，“你方才说他脸都白了，我从未想过会如此痛苦。”

　　“什么毒？”

　　“寒毒。”宋云卿停下了步伐，“我听萧师兄说过，师尊的寒毒是他年少时修炼不当导致反噬患上的。不过有萧暮在，应该无碍。”

　　楚昭溯不说话了。但心中不知为何，总想和他再聊些什么，就又开了口：“他很厉害吗？”

　　“嗯。”

　　“他的寒毒发作应该很疼。”

　　“嗯。”

　　看着身边这个没话找话的魂魄，宋云卿只想着敷衍过去。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你真的是楚昭溯？”

　　“如假包换！”楚昭溯赶忙答道。

　　宋云卿还是有些不信，但他没再问。

　　一人一魂走在洒满月光的青石路上，回了青竹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