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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反噬 你今天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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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历史时刻,我想让娘子亲手揭开见证一下。”
蓝烛很激动,捧着花的手都在颤抖。
一抖抖掉了一个花苞,滚到她脚边,周念想都没想,顺手捡起来看了看,一看,就瞬间石化原地。
“娘子,你不喜欢吗?”
蓝烛弱弱地问。
周念单手捂着脸,欲语泪先流,叫别人种花的是她,真种出来了她又变脸,她觉得只是偶然而已,遂又喜笑颜开。
“挺喜欢的。”
周念不信蓝烛还能继续杂交新品种。
还剩下六千多种兰花,够蓝烛翻山越岭跑断腿去找了。
蓝烛得了极大鼓舞,她发现娘子不仅不反对她叫她娘子,或者念念,而且对她笑脸越来越多,蓝烛想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感觉近在咫尺。
她又被自己脑补的幸福人生美上了,满血复活吭哧吭哧干活去。
周念只是单纯觉得无所谓,反正又不可能真的嫁给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到最后她看蓝烛笑话就是,先让她过过嘴瘾。
周念还是想着修仙,不修仙不行,大家都在修仙,她不能躲懒不修,要不然跟不上大家进度,最后当背时鬼的是她自己。
凡人命薄,后撤一万步,就算蓝烛真的种出来了,哪又能怎么样,凡人也不活百年,在修仙者跟前,不过须臾。
周念日复一日修行,她发现靠近蓝烛运气确实会变好,原本她才金丹圆满,一直卡在瓶颈期,始终原地打转,每次快要突破瓶颈,但都会差一点。
她最近感觉瓶颈期快要松动了。
周念更加卖力修行,几乎是除了吃饭就是修行。
蓝烛每逢七日回家一次,她跟看掉在书业上的小虫那样逗着蓝烛,每次蓝烛被她刁难得快要哭出来她就哈哈大笑,无比缺德。
中秋之后的又一个三月,整片山头沸沸扬扬下去大雪,周念确实喜欢兰花,打小审美就摆在那里,她抬手给兰花上另一层屏障。
蓝烛:!!!
蓝烛还以为是她自己搭的窝棚太牢固,风雪压不垮,笑得特别开心,因为大雪封山,蓝烛这一段时间都没出去,周念起初几天还觉得没什么,待久了她就觉得好烦人。
“你为什么还在家里?”
周念倒反天罡问。
蓝烛比着食指:“因为不想跟娘子分开。”
原先周念没恢复修为,她是怕蓝烛要出卖她,现如今她觉得蓝烛是单纯的缺心眼,思来想去这边山头还算不错,既没有仙门的道士巡山,又没有不合时宜的东西出现搅扰她修行。
周念打算等突破瓶颈就走,她还想着瀑布溶洞那一回事,蓝烛可杀可不杀,她看着每天跟活宝一样的蓝烛,杀了怪可惜的,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会耍宝的人。
当天晚上蓝烛抱着被子,可怜兮兮站在周念床边,小声嗫嚅道:“娘子,人家床塌了,可不可以暂时先跟娘子睡一起。”
周念:“滚。”
蓝烛:“好嘞。”
蓝烛抱着被子在堂屋火塘边打地铺,也不是特别冷。
周念没管蓝烛,蓝烛也不需要她管着,据她所知,蓝烛十几岁的时候,亲娘就病逝,她爹更早一点就死了。唯一的亲人姥姥,也在她小时候就过世了。
蓝烛照顾自己的能力很强。她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
周念睡眠浅,这一晚却感觉格外冷,她觉得一双手好痛,从很小的时候她的双手就总在疼痛不止,无论姑姑给她寻来什么仙药都无济于事,疼痛跟寒冷顺着手指骨蔓延整个手掌。
周念咬紧牙关,硬生生忍过去了。
等次日天亮,周念一醒来就看见蓝烛已经很体贴地熬好粥,放凉了的包裹着伺候她用饭,她刚想伸手去接,有风顺着她骨头缝穿过去了。
周念一凛,着急忙慌把手缩回了被子里,蓝烛搬着小马扎,靠到她床边,“娘子,是我熬的粥不好喝吗?”
不说别的,蓝烛做饭烧菜是一流大厨水平。纳兰氏讲究排场,那些菜再好吃,周念吃多了也倒胃口,美味佳肴她都吃腻了。蓝烛热衷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周念起初瞧不上,吃两口觉得也还行,能入口。
周念心情不好,她没起床气,但是蓝烛觑着她脸色阴沉沉的,像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周念把手藏在被子里,发号施令道:“手疼,你喂我吃饭。”
蓝烛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她立马把之前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丢到九霄云外,美滋滋伺候周念。
一整日蓝烛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周念看她都看饱了,她不管怎么样,蓝烛注视她的目光都跟胶水一样黏着。
周念:……
一日三餐她都借口说手疼,让蓝烛喂饭,等日暮时分,要盥洗换衣时,她也瞒不住。
蓝烛看着她一双褪掉血肉,只剩下骨骼的双手,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地上,“娘子,你手怎么了?”
周念看着她的呆样,顿时腰不疼了手不痛了,得意地想好色之徒跟叶公好龙并无区别,她冷哼道:“我就不是人,原是山里枯骨烂肉变的精怪,好久没吃人精血,一下子撑不住露出原形。”
她促狭地用只剩下白骨的手指头挑着蓝烛的下巴,凑近了,“我不仅不漂亮,也不是人…”
蓝烛一把抱住她的手,热泪盈眶,“别说了娘子,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这些只不过是弱水娘娘的考验而已,等雪停了我就去找弱水娘娘祈福!”
完事了,蓝烛捧着周念的手一个劲吹气,边吹边心疼地看着周念,问她疼不疼。
周念:…
低估了蓝烛。
果真色字头上一把刀,要色不要命。
蓝烛问她生前尸骨埋在那里,她想带回家里埋起来。
周念举着自己早就化作白骨的双手,烛火从指骨那透到眼前,一瞬间觉得很恍惚,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好色。
“骗你的。”
周念变脸毫无征兆,但是蓝烛习惯了。
蓝烛:“娘子肯定是怕我太伤心了,是善意的谎言。”边抹眼泪边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周念看着很沉默。
晚上她睡觉的时候,蓝烛也不问她同不同意自己上床,她抱着自己的被子就挤到周念身边,头挨着头,“娘子,我不会当那种狼心狗肺的小人的,说好夫妻要同生共死,一荣俱荣的。”
周念很好奇:“你每天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
蓝烛沉浸在心疼娘子受罪的悲伤里:“娘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当翻版许仙的,我家家教就是从一而终,我绝对不会辜负娘子的。”
周念无语,她跟蓝烛没话讲,她闭着眼,把身子翻过去,蓝烛也跟着翻,贴着她脊骨,嘀嘀咕咕道:“骨头变的精怪也好,人也好,只要娘子在我身边就好。”
周念没搭理她。
她在想许仙是谁。
周念睡到半夜,又觉得很冷很冷,像被人一脚踹进寒潭,数九寒冬淋着冰水,人人都穿着冬衣,只有她穿着衣服还是觉得寒冷。
她跟没有体温的石头那样,衣服再厚实再暖和,裹住石头也不会变暖,周念冷得蜷缩成一团,脑子昏昏沉沉,开始想从前姑姑还在的时候。
姑姑对她最好了。
父亲并不喜欢她。金庭芝刚把她生下来,是挺喜欢的,那股子新鲜劲没过,她觉得自己居然生了一个人出来,欣喜无比。
原来也是好起来过的。
姑姑是第一个抱她的人,周念想起小时候姑姑抱着她骑马,等她大了之后,姑姑又想尽办法替她找机缘,找拜师帖。
周念想着想着,觉得更加冷,她开始嫌弃蓝烛给她的羊绒被子不够暖和,嫌弃蓝烛家里没有地龙供暖,横看竖看不顺心。
她把自己团成一团,蜷起来,像小时候养的西瓜虫,抱紧了就不会冷了。
蓝烛觉得娘子很高冷,高冷的同时又很忧郁,总是不高兴,像是感受不到美好,今日一问,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她大着狗胆,撩开周念的被子,抱着周念,跟周念抱在一起,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着冷冰冰的周念。
替周念擦洗身体的时候,蓝烛就觉得她手脚冰冷,是寒潭里捞出来的石头,冒着缕缕寒意。
原来是白骨变的。
蓝烛想着那棺材里肯定不舍得做镶绒的,一个人躺进去确实很冷,估计也没有被子盖。
这样一想,她更加觉得周念可怜了,抱得更紧一点,努力让周念多吸一点自己身上的阳气。
周念第二天一醒,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蓝烛,她直接一脚把人踹下去了。
蓝烛捂着脸,哭唧唧:“娘子…”哭得肝肠寸断,一个哭调拐得山路十八弯。
“谁准你上我的床的?”
周念勃然大怒。
蓝烛老老实实跪在床头,缩着脑袋,跟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周念太赶进度,修得走火入魔了也不知道,昨夜反噬,浑身血凝在一起,直接僵死陷入休眠。
差一点,蓝烛就可以杀了她。
周念想起来就觉得后怕,她居然这么大意。
“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就给我一直跪着。”
周念气得肝痛,她就没跟人一起睡过,也不爱跟人睡一起,纳兰氏养她纯散养。
她很不喜欢有人靠近她。
好没有安全感。

追老婆是要吃一点点苦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