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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认字 海捕文书 ...

  •   “我的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你这伤可伤得真重。”

      蓝烛把人翻过来,手指抵着鼻下,还有热气出来,只是这人身上伤太重了。蓝烛看了看她,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一只脚还是跛的,手上长着茧子,看起来像干粗活的。

      蓝烛想了想,分两趟把人跟箩筐背回家。

      屋子不大,只有两张床,大的那一张给伤患住着,小的那张床板被蓝烛卸下来摆她娘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装回去。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提着水桶开始条水温,觉得差不多行了,提到伤患床边,轻轻撕下她的衣服。

      这伤得也太重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肉。

      肩膀跟躯体有一道巨型伤疤,不过好在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粉红色蜈蚣状的疤痕。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她感觉这人脸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好得挺快。

      蓝烛揪着毛巾,拧干水,一点点擦拭伤患身上的血渍,擦到耳朵的时候,发现耳朵里全都是血痂。她怕堵着耳朵发炎生脓,一点点给她擦洗。

      忙活了半天,终于是把人给洗干净了,蓝烛到外面生灶做饭去了。

      里边刚醒的周念睁开眼,她却看不见东西,自己是手脚彻底断了吗,一点点知觉都没有,连痛都感受不到,她想要转动脑袋,却发现脑袋也转不了。

      听不见,没办法说话。
      她试图从床上起来,但完全没办法动哪怕一点点。

      蓝烛煮好肉糜,吹了吹,一勺子一勺子喂给周念,才一会儿功夫没见,她感觉这人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疤了,好得也太快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把肉糜喂完,她开始琢磨怎么给这人治腿,跛足太难看了,最重的是行走不方便。

      看那伤是最近的,蓝烛跌打损伤都是祖传手艺,她挖了一些草药,又掏了一些石灰,她蹲在周念跟前,“我得把你这一条腿的骨头掰开,再重新拼回去,你要觉得痛就咬着这个毛巾。”

      她正完骨,给人打上石膏,正撩起袖子擦汗,却见那人一点都不带表情,仿佛刚刚接骨的不是她本人,痛不到她身上。

      “怪有骨气的,一声不吭,是个人物。”

      蓝烛家里养了二十头羊,还有一些鸡鸭鹅,院子里拴着三条大黄狗,发财,旺财,富贵。

      她平日里就住在山里头,跟山脚下的村子很少往来,只有逢年过节,有大日子的时候,她才会下山跟村民们聚在一起。

      一连好几天过去,蓝烛照顾周念照顾得很有劲,她就想着有人陪她说话,这人养好了就得留在她这。

      这一天早上,她端着熬好的肉糜打算喂她吃,又想着这些天她怕弄裂血痂,就没敢再给人擦身,想着今日大晴天,天气好,擦擦身体也不会伤寒,她揪着毛巾就打算给人擦一擦。

      还没等她近身,那边周念突然从床上弹起,脑袋撞到她下巴,疼得她眼冒金星,捂着脸哎呦叫唤。

      其实她早就醒了。
      只是没知觉而已。

      她过了好久好久,一直感受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擦拭她的身体,她忍受不了她变残废的事,从前有多跋扈嚣张,如今就有多屈辱崩溃。

      她刚一醒来,就感觉到有一只手在碰她,她素来不喜欢跟人接触,从小到大穿衣沐浴都是她自己来,根本不许有人碰她,不知道是本来就抵触被人碰,还是连日以来一直应激,她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动,一下子给人撞飞出去老远。

      蓝烛傻眼了。
      “我就说我天赋异禀,这么快就把你治好了。”

      蓝烛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肩膀,“怎么样,手脚能动吗?”

      见她一直没反应,蓝烛看着她那一双耳朵,“该不会是耳朵有毛病?”

      之前就看见她耳朵出血。

      这可难办,她姥姥也没教她怎么治耳朵,蓝烛想了想,兜里还有钱,她是有钱就花,没钱就赚的人,想着终于有个伴了,给她花钱也不算什么问题。

      立马去山下请医师去了。

      周念缓了很久很久,她动了动手指头,居然能动了,她欣喜若狂,但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东西,耳朵还是坏的。

      从前她最爱干的事情就是策马扬鞭,骑着她的骏马在郊外飞驰,现在好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完完全全的废人。
      她想着崆峒派的人应该都死在昏死穴,天谴之下无活口,那老匹夫也死了。

      她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她还能干什么?

      她觉得很危险,她看不见那人是男是女,救她是为了什么,连日忧心忡忡,又唯恐崆峒派寻找藏宝图的消息泄露,其余宗门也来寻宝。

      她还有一个人没来得及杀。
      想到这个,她忽然就不想死了。

      蓝烛叫来医师。
      医师照着周念耳朵扎了几针,又开了一些滴进耳朵里的药剂,叮嘱蓝烛照着穴位扎针,适当按摩一下周围血肉。

      医师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只是要注意给她翻身,压久了血液流通不畅,容易生褥疮。”

      蓝烛连连说是,一边给医师送自己找到的珍稀药材,一边给她诊金,她又问:“她眼睛还有得治吗?怪可惜的,她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这大好年纪眼睛看不见,太可惜了。”

      医师没想到这病患身上哪里都是病,掰开她眼珠看,只见眼球上覆盖着一层血膜,像是溃烂的肉黏在眼球表面。

      “大概率是好不了了。”

      蓝烛心一沉,但还是客气送医师下山,等她回来时,已经是傍晚,家里三只狗子在汪汪叫,等着她开饭。

      她还是先喂饭给周念。
      她没听见过她发声,静悄悄的,一点声都没有。

      蓝烛心里想,该不会喉咙也有问题?

      喂完饭,蓝烛照旧替她擦洗身体,一开始把人捡回来时,身上脏臭无比,烂肉上还有尸虫,她忍着恶心把那些脏东西撇开。

      她正拉着对方一条胳膊在擦,豆油灯昏黄一片,那周念忽然开口。

      蓝烛凑过去听,还以为人家要感谢她,美滋滋等着呢。

      “别碰我…”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蓝烛心里哇凉哇凉。

      还没等她生气,周念又喊了几句别碰自己。这几声叫得格外凄厉,感觉像山鸮。

      听着人怪不是滋味的。
      蓝烛想着她现在还是病人,也就让着她点,不跟她计较,一切事都等她好了再说,继续认真擦着她身体。

      那人似乎身体可以动了,颤颤巍巍在瑟缩,只可惜手上没力气,不能把手抽回去。

      蓝烛一看,人都能开口说话,大好事,还能动了,看来医师请对了。

      半夜,周念艰难用双手支起自己沉重无比的躯体,她想要看看自己如今的身体,哪里都在痛,像一把火在烧她的五脏六腑。她又渴又饿,眼下衣食不能自理,就连如厕都要依靠那个人替她。

      人怎么可以窝囊成她这样。
      她觉得好屈辱。

      周念费劲力气把自己挪到床边,她眼睛稍微能看见一点了,只是很模糊,像被一层血雾盖住,看什么都是红的。

      她想借着镜子看看自己。

      周念这些天狼狈度日,完全没有人样,从前锦衣玉食,现在没饿死她就算烧高香,她恐惧所有未知的东西,她害怕那个救她的人另有所图。

      她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她想早点好起来,去捡回自己的霜华戟,再找人寻仇。

      -

      从前当纳兰氏少主时多耀武扬威,如今就有多狼狈,她懂忍辱负重的道理。此一时非彼一时,她弱而敌强,蠢人才会硬碰硬撞上去,没有可能赢的事情她不做。

      可是话又说回来 ,她还是忍不了有人碰她。

      蓝烛见她能说话,一下子激动无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正打算热情开聊,就听见一阵隐约的啜泣声。

      那人手一直发抖,像是拿不稳东西,嘴里用尽力气喊了两个字:松开!

      蓝烛只觉得很奇怪。

      一开始她看见她的时候,她一双手粗糙无比,此时再看,犹如蛇蜕皮,曾经那一层粗糙无比的皮肤不知何时剥落,新生的手像一块透光的蛹,几乎看不见骨头。

      她很好奇,探出一个食指,在她手上戳了戳。好神奇,像刚蜕壳的螃蟹,软趴趴的,蓄着一包水那样。

      蓝烛好奇,捏着那一只手,又戳了一下,戳完还不够,没忍住,她恋恋不舍地摸了两下。

      那人躲在被子底下,恶狠狠骂了一句:
      登徒子!

      蓝烛吓得给人松开。她坐在板凳上开始反思检讨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可能以为自己是男的,可是她不会写字,她握着对方的手,抵在自己脖子上,让她摸自己的脖子。

      蓝烛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却发现那人手抖得更加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她真听见对方在哭。

      想来最大不过十六岁,她遭此横祸,身体变成了残疾。蓝烛料想对方心里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怪可怜的,蓝烛正打算安慰,那人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手疼。

      那新生的手又软又没有力气,骨头也没长好,敏感得不行,跟刚破壳没多久的蛹一样,整个都是软塌塌的。

      蓝烛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手劲使大了,立马给人松开。

      此后几日,蓝烛照顾人更加仔细体贴,忙前忙后,乐此不疲,她就想着把人治好,将对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三个月一下过去,蓝烛背着这些天采集的山货跟猎物,打算下山都卖了,换银钱买口粮,她揣着一个大白菜,天寒地冻的,回家里腌咸菜,弄一餐猪肉炖粉条最合适不过。

      顺道问明白那一只签是什么意思。
      救回来的伤号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娘子!弱水娘娘终于肯派个人陪着她一起守庙了!

      感谢弱水娘娘!
      蓝烛特高兴。

      风一吹,从告示栏上吹落一张纸,蓝烛捡起来,她正愁大白菜外面没个裹的东西,怕给压坏,卷吧卷吧把大白菜包好。

      屋子里的人外伤好得差不多了 ,骨折什么的,也全好利索,蓝烛家里有祖传的药膏专门长骨头的,每天都熬大棒骨肉汤给她喝。

      周念目前已经能拄着拐着下地慢走,眼睛已经复明,只是看东西的时候还是很迷糊,耳朵能听见一点,说话倒是完全没问题了。

      蓝烛把大白菜放下,她举着那告示看了一下,她又看了一眼周念,“欸,这画上的人长得跟你好像诶。”

      她像是发现了宝藏,乐颠颠靠到对方身边。

      那人浑身一僵,周围气压都冷下来,她压低声音,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那是搜捕她的海捕文书。
      那一伙人还是没有放弃抢她身上的藏宝图。

      她刚刚睡醒 ,发髻还是散的,蓝烛给她削了一支木簪别发髻,此时发簪正被她捏在手里,她眯着眼睛 ,指节捏得泛白。

      终于是图穷匕见。
      她就知道是要拿她换悬赏的!

      原先因为对方是女子就放松下去的紧惕心,瞬间绷紧。

      “上面写的什么,我看不清,你念给我听听。”
      周念装作抱怨,说上面字写得太小。

      蓝烛一脸茫然:“我不识字啊,你想听,我改天下山的时候问问医师,她认识字,我让她念念。”

      她对气息感知比较敏锐,原先压抑沉重的气氛一下子卸开,隔得很近,她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不用了,我现在又不想听了。”
      那人把手朝被子里塞了塞,她侧着脸,追存着屋子里有光亮的地方,正打算问蓝烛下一次什么时候下山,她想趁着机会跑路。

      此地不宜久留。
      她再待下去,肯定要露馅。

      蓝烛惯着她这个周念,完全不跟她一般见识,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糖蜜饯,有海棠果的,梅子的,还有杏子的,她献宝一样递给她吃。

      起初她也不知道对方爱吃什么,是有一日她割了一窝野生蜂蜜,喂药时加了一些进去,就见着对方喝药不那么苦大仇深,猜对方爱吃甜食。

      当天晚上她特意炒了甜口的菜,对方果然愿意多吃两口。从那以后她就隔三差五带一些甜味的零嘴儿给她。

      周念很犹豫。
      她感觉里面有毒。

      蓝烛却没感觉到,只以为她害羞不好意思,直接塞她手里,“别跟我客气,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够了我那还有。”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她还是拈了一块蜜饯在嘴里含着,她见对方迟钝,平日里也不特别奸诈狡猾,稍稍放宽心,她正打算咽下蜜饯。

      那边蓝烛又指着海捕文书上的一个字叫:“这个字我认识欸,当时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那一件衣衫上也有个字,它们是一样的!”

      周念一下子被呛到,捂着嘴巴剧烈咳嗽,她眸光一暗,总觉得眼前这人不老实。

      她想动手了。
      她觉得对方是故意诈自己。

      压在枕头下的木簪子,又被她不动声色握在掌心,只要对方再靠近一点点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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