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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重逢 师姐就不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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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桩骇人听闻的事原先并不是发生在我潮海阁附近,而是在凡俗界的村庄。凡是人口密集处,都会有魔道派遣出去的信使。那时候跟现在一样,也都叫做‘引渡人’。”
作为魔道安插在北邙山上的卧底,无情宗所有引渡人的头目,腐萤老脸一红,不敢吭声。
要是没有姟下城外派的一回事,腐萤就要升干部了。
据说是青鬼打算金盆洗手。
她们两个,一个要隐退,一个熬到升迁的岁数。腐萤本来想得挺美的,干到三尸五鬼这一层,她摆烂摆几年也学青鬼隐退。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没一个肯听她的。
头痛大如斗。
梵榷时不时要对着她发.骚,明明是爱慕男子的,腐萤也不懂梵榷是吃错药还是干什么,从前把“阿萤你要是男子就好了,我一定嫁给你”挂在嘴边。现在好了,梵榷连人都不当了。
阳梦泽看着腐萤那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以为是她担忧被杀,但再一看去,腐萤又跟没事人一样,她便继续道:“道门祖训‘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故而年年都会有出师的前辈们带着师门信物跟传承下山去,他们会在凡间修建宫观,招纳门人,一则传教,二则济世救人。但总有顾及不到之处,北疆那些偏远地区的村庄总是被邪祟盯上。”
北疆仙门遵守祖训,无事不下山,道士们素来守在灵山上练剑修道,清醒寡欲,不理世事。倘若下山,那必定是无好事。
鹿鸣寺血斗便是很好的例子。
“当时邪祟兴起一门邪术,叫做《阴阳参同契》*,此邪术以淫.邪著称,往往需要选取处男辅助修炼。”
腐萤知道这一本书。
梵榷修的《恋诀》只有半部,是个残本,想来原理跟这一本《阴阳参同契》殊途同归。
阳梦泽想起小时候听师尊谈论起那些往事,她只觉得世间好荒诞不经,活生生的人,居然也能被人当做器物使用。
潮海阁隶属于内丹派,有别于修外丹的其他仙门宗派。她年少时,完全没想过炉鼎除了炼丹,还有其他指向。
那一群邪祟拿着活生生的人在当炉鼎用。从小聆听圣人教诲的阳梦泽是完全被吓到了。怎么能有这种作践人的事情发生。
“邪祟聚集在巨鹿一个小村庄。当时也是邪祭,那一群乌泱泱的邪祟杀了所有长相不符合他们挑选标准的凡人,只挑出形容貌美的做炉鼎。”
周摧山也没遇见过,她半是不信半是狐疑,“是我没见过的那种炉鼎吗,需要处男跟道士做那种事情…”
“我没亲眼见过,但确实跟你想的是一样的。把处男当做循环周天的器皿,污秽糟粕遗弃在炉鼎身体里,道士用特殊法器抽走炉鼎天赋跟根骨。”
西疆符箓道,东疆剑道,北疆无情道,剩下的南疆修小众法门居多。
北疆无情道属实出名。
女修一个赛一个的冷漠绝情,男修一个赛一个薄情寡义。
不怪她们这一批小年轻见识少。
“太下流了。这种猥琐下流的东西也能发展成流派,创始人大概就是色中饿鬼。”
腐萤忍不住骂了一句。
周摧山诧异地看着腐萤,“原来你也知道别人下流,你自己不也是邪祟?”
腐萤义正辞严拒绝:“我跟他们不一样。”
周摧山觉得好笑,“不都是邪祟,怎么还分三六九等来,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哪里不一样?”
腐萤:“我就是跟他们不一样。说了你也不会懂的。跟不懂的人说了也是白说。我干脆不说。”
周摧山被气笑了,抬手一巴掌就要拍散腐萤灵台,她只是吓唬一下这个满嘴跑火车,不说老实话的狡猾邪祟,谁知道腐萤真的以为要打她,一下子吓得蹿起来,掀了一桌子茶水倒她道袍上。
周摧山:“……”
她黑着脸,又想起一直给自己找茬的仇鸾镜,“你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
腐萤两个都想点头说是,奈何好人不吃眼前亏,只嘻嘻哈哈道:“不小心的呢。”
要说她跟其他邪祟哪里不一样,无非是她更加卑鄙无耻一些。也更加下流。烂比烂,烂得她内心嘲笑自己。
“好了,先找到蓝烛的魂魄要紧,我得代替我师尊践行当年诺言。”阳梦泽出声打断两人的叽叽喳喳,她看着只有个人头的花匠,“你好歹也活了一千年,修为是有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变出身体来?”
花匠嗤之以鼻:“谁想跟周念那贱人长得一样,她捏给我的的身体我不想用,姥子不稀罕。”
阳梦泽:“你又说脏话了。不文雅。”
花匠:“你个小牛鼻子道士少管,你师傅都不一定能管得住我。”
阳梦泽:“蓝烛看了会不喜欢的。做人,首先得知礼仪明是非,你不是想要当人吗,我在教你怎么当人。”
花匠是若木傀儡。
她想要当人,一直跟蓝烛待在一起。
花匠眼珠转了转,她也觉得说脏话不好,她太久没见过蓝烛,已经不记得蓝烛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只有一个残缺稀疏的残影。
她朝地上一跳,砰的一下变换出人体,顺手用障眼法变了一套从前待在纳兰府邸侍弄花草的仆从服饰,“既然蓝烛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说了,刚刚说的脏话我撤回。”
说罢,她看着那一株硕大无比的血梅花,“这梅花开得太好了。”
花匠职业习惯一按树皮,瞬间凹陷下去,树皮软塌塌的,一按一个窟窿,紧接着数以万计的白蚁从洞口里钻出来。
那血梅花也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灰尘,花匠翻了个白眼,“切,这可不是我弄坏的,它本来就是死的树。”
说归说,她却没有看见茶楼老板过来,阳梦泽叫她弯腰,她一弯腰,阳梦泽手里的银箔折扇飞出去,削掉一颗流着脓血的肉瘤子。
花匠扭头去看,倒下去的血梅变成一具硕大无比的尸体,看起来似人非人,徒有人形,但五官又类似于植物根须,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梅花骨朵,变作一颗颗血淋淋的肉瘤子,似乎感觉到被注视,肉瘤子中间划开一道裂缝,露出一张布满尖牙利齿的嘴。
“不是我招来的。”
腐萤先解释。
阳梦泽点点头,“我知道。”
周摧山翻身下楼,一把大刀砍在那血梅树上,霎时间血涌如注,那人形腐尸四处冒血,砍开没看见妖物内丹。
“不是树妖成精。”
周摧山道。
阳梦泽叫周摧山避开,她一抛锁妖网,盖住散落下去的花苞,电得那一群怪物滋滋乱叫,“是魔道的共生魔物?”
腐萤友情讲解:“道长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的企业文化,魔道之内,只有干到四魔将的职称,才有资格饲养共生魔物。普通邪祟修为不到家,是会被魔物吃掉的。”
四魔将职位在三尸五鬼之上,代替脏相巡视九州四疆,日常不在三十三重天。腐萤混了很多年,但也没有机会见到四魔将中的任意一位,只知道她们都特别忙,常年派外勤怪辛苦的。
“那这个是什么?”
阳梦泽虚心求教。
腐萤抬手,袖中飞出一道空白黄纸,卷着被阳梦泽劈成两半的肉瘤子,“我也第一次见。不过这东西长得好丑,不符合梵榷的审美,算劣质品。”
梵榷统领下的魔道,企业文化就是美,干什么都要漂漂亮亮,出门打架都要换套好看的新衣服,不能叫人笑话。
花匠把另外一半肉瘤子踩碎了,黏糊糊的,碎肉被压瘪,半透明筋膜呈现蛛网状,“这东西长得挺复古的。跟周念她家里的壁画长得一模一样。”
“阁下好眼力。”
原先的茶馆老板提着一壶沸水,笑呵呵站在她们一行人跟前,“的确是照着那一位家里壁画临摹的草图 ,只可惜大火烧得太旺,很多细节部分没有找到,略有遗憾。”
花匠看着阳梦泽,“我可能运气真的不好,手气比较背。”
阳梦泽一脸理解:“不怪你。”
花匠也跟点点头,朝边上退了退,“既然不怪我,那就交给你了。这是周念她女儿的女儿,你可以直接打死。”
茶楼老板含笑不语,一手丢开那沸水茶壶,飘散而出的沸水溅射成水幕,齐齐落在那倒地的血梅树上,片刻间,那血梅消失不见,化作一滩糜烂的血水。
“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打打杀杀。和气生财嘛。我说是不是呀,师姐。”
茶楼老板顶着那一张大众脸,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认得她的。
腐萤一听这跟鬼追上来的语调,习惯性朝后腿,刚打算烧遁地符箓,她就感觉肩头一沉,一手搭在她肩膀,笑吟吟的脸贴到她脸侧。
“师姐,别来无恙。好久没见到你了。我怪想你的。”
花匠翻了个白眼,一掌打在茶楼老板肩头 ,单手扯了腐萤到自己这边,她十分鄙夷道:“你们纳兰家的都一个死德性。”
“我可不姓纳兰,”她也没舍得撕下自己新捏的人脸,抱着手,“我要跟周念讨一个宝贝用两天,她人在哪里。”
花匠:“你问我我问谁?”
那人听了,低低笑了两声,一抬脸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趁着我现在还有一点点耐心,我奉劝你听话,乖一点,不然头给你打歪。”
腐萤闭眼装死。
不是很想面对现实。
看着不说话的花匠,那人手腕上爬出一条墨绿色的藤蔓,开着白花,沿着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花匠,“你这张嘴说的话我都不喜欢。暂时闭嘴吧。”
她撬开花匠的脑子,翻找着周念存在过的痕迹,一页一页翻,从一千年前姟下城爆发血枯病,再到花匠勾结仙门背刺周念,她看到了一些不该她看到的东西。
眼珠被禁制弹了一道,血珠顺着她捂住眼睛的手指缝滴在地上,斑斑点点。
“我明白了。”
她又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她把目光看向飞上来的周摧山跟阳梦泽,“两位道长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先替我开个路。我要去接我姥姥回来。”
她单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犹如胶状果冻,被她撕裂来一个血红裂缝,源源不断的吸力把在场的人吸到洞内。
她按住腐萤的肩膀,“师姐就不必去了。”
腐萤笑得很勉强,一把推开她,死命朝着那血洞里一跳,唯恐跑慢了被那人一把薅住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