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杀猪盘，有胆你就来》姬玉京

78、烂柯 修仙者最忌

　　仇鸾镜只觉得这个世上很多事都很荒缪，他们信誓旦旦说女人是一件属于沈家财产，要求女人必须为了沈家如何如何，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石糙米而已。

　　对于家大业大的沈家，一石精米都算不了什么稀罕事，他们多得是粮食，但又格外钟情用自己不缺的东西，兑换别人仅此一次的人生跟性命。

　　“我得庆幸我小时候没遇见你。”
　　仇鸾镜想起自己发烧，倒在水月观音庙下的那一夜，她迷糊记起来自己许了什么。

　　她觉得活着好痛苦，好想要有个救世的大神仙出来帮帮自己，替自己找到发疯离家出走的母亲，替她打死那些欺辱她的坏人。

　　她想吃饱穿暖，要有漂亮的大房子住，要母亲抱着她，给她讲故事听，要好多人都快乐。

　　仇鸾镜后知后觉发觉，原来自己居然真的天真过想要做天下太平的美梦，恶心所有悲伤的，不愉快的事情。

　　“我可以让你无限制做美梦，哪怕我挨雷劫，你的美梦也不会醒。”
　　金蟾童子积极推销美梦。

　　“假若我一人身处无忧无虑的美梦，旁人，我的死敌，他们都还清醒着，我就站在悬崖边，这群巴不得我死掉的贱人们，他们都不需要推，我自己就会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美梦始终会醒过来。
　　仇鸾镜她更想要真的，她憎恨赝品跟假货。

　　总是在她以为是真的的时候，给她当头一棒，呵斥她痴心妄想。

　　至此，仇鸾镜已经大致弄明白了那些灭门惨案的逻辑，画外音想要看，被选中的凡人就成了“角色”，开始扮演它们想要看的内容。

　　紧接着，无脸书生会伴随这些“角色”奋笔疾书，抄录角色们的一切，写成话本或者绘制成彩页插画。

　　金蟾的角色，更像是一种麻醉剂，让被选中的人沉浸在美梦里，暂时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不会被杀死的。

　　“你何必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仇鸾镜手上凝着一把冰刀，“我听说古皇时期的四凶靠着吞噬凡人欲望跟情绪修炼，你不图凡人元阳，也不图凡人给的报酬，你也不看重钱财。”

　　她不信世上有无私奉献自己的人，凡事都有代价，以物换物，低买高卖才是她知道的规则。

　　金蟾童子抬起脸，望着仇鸾镜，“你要找的人在我肚子里。我一直想知道原因，我真的做错了事情吗。”

　　金蟾童子变回原型，它舌头卷着缩小的杨老大，放在地上。

　　仇鸾镜朝后退了退，把杨老大用清洁法术洗了六遍，才克服心理障碍。

　　“你那筷子嘴大点的脑仁，就不要思考问题，容易过载，”仇鸾镜能理解这金蟾是好心办坏事，但是理解归理解，她反正是不会找金蟾许愿的。

　　除非找金蟾要钱。

　　仇鸾镜拍了拍杨老大的脸，“起来上班了。”

　　杨老大没醒。
　　仇鸾镜又拍拍她的脸，还是没醒。

　　“怎么回事？”
　　“蟾酥有毒。我喂她吃了一点点。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事情。”

　　金蟾有了法力，原型也能口吐人言，它并不喜欢人身，“如果你可以告诉我答案，我就帮你朋友解毒。”

　　仇鸾镜冰刀已经抵在金蟾妖丹的位置，她黑着脸，“第一，她不是我朋友，我也没有朋友。第二，你没错，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蟾蜍，你的丰功伟绩感天动地，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你现在可以给她解毒了吗。”

　　金蟾眨巴两条缝隙的眼睛，呱呱两声，“你很喜欢敷衍。”

　　“你掂量好自己小命。”
　　仇鸾镜道。

　　“但是这一件事跟你有关，我希望你可以认真思考再回答我的问题。”
　　金蟾道。

　　仇鸾镜一脸无所谓，她虽然不知道金蟾毒怎么解，但是有系统，随便跟系统要点金手指，毒就解了。

　　金蟾看懂了仇鸾镜的有恃无恐，“你母亲的母亲，跟我许过一个愿望。”

　　“我都不知道我娘叫什么。你就别扯我姥那一辈的陈年旧事。”
　　仇鸾镜只对自己亲娘有个模糊概念，别人叫她愠娘，因为她很爱生气，一生气就要摔东西打人，街坊邻居都不怎么喜欢她。

　　【系统：宿主，这跟你获得天赋有关，可以适当听一下】

　　仇鸾镜脑子里想起鹿鸣寺，缓了缓不耐烦的脸色，“你想我怎么做。”

　　“你母亲的母亲给了我法力，我才能开灵智，她的妻子很喜欢金银珠宝，把我抓过去哄她妻子欢心。每次我吐金元宝出来，她妻子就会高兴。”

　　“但是，我觉得她妻子并不真的开心，那个人一走，她就跟木偶人一样枯坐在那里，也不吃饭，也不睡觉，就跟抽掉魂魄的活人尸体那样。”

　　金蟾挤挤自己胖嘟嘟的两只眼睛，“我一开始是想哄她高兴，所以才学会了幻术，我给女人做各式各样的美梦，她一开心，你母亲的母亲就会给我法力。但是后来，她们两个吵架了，我想离开，但是又觉得那个人会死掉，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

　　“我母亲的母亲，凡人叫姥姥，你可以学习一下称呼。”

　　金蟾立马改口，“你姥姥是个大坏人，她抢走了别人的好朋友，关起来很多年，不许她们好友相见。她一哭，你姥姥就发脾气不理人。”

　　仇鸾镜想起姟下城看见的青铜碑，还有那一些族谱。
　　心下了然。

　　“我姥姥叫什么。”
　　金蟾呱呱叫，“他们都叫她大魔头周念。”

　　是了，当年还是纳兰少主的周念，疯魔之后，一人架着霜华戟，灭了纳兰满门，凡是流着纳兰血脉的人一个不留，都被她杀了。

　　世上再无纳兰一姓。

　　纳兰少主挟持蓝烛赶赴望鹤门，她自己改名换姓，同望鹤门其余道士一样，从此叫做周念。

　　风云变换一千载，仇鸾镜没想到周念居然没死。

　　【系统：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仇鸾镜想着蓝烛，假若她母亲是周念跟蓝烛所生的子嗣，她自己身上也流着蓝烛的血液。

　　无不晓说，蓝烛，也就比人彘好那么一点。

　　周念酷爱削人彘泄恨。
　　仇鸾镜一想到在姟下城看见的东西，就想要呕吐，太恶心了。

　　“你想我怎么做？”
　　“我想要你替我问一下她，我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金蟾无法忍受蓝烛整日哭嚎发疯，又没有能力解救蓝烛，内心备受煎熬，哪怕是它编织出来的美梦，蓝烛有时也会突然惊醒，发了疯要离开。

　　金蟾一面畏惧大魔头周念，一面又觉得蓝烛失去自由，一直被关着，跟好朋友分来很孤独。

　　仅有的办法就是让蓝烛在梦里跟好友团聚，大魔头周念就是那天撞见蓝烛的美梦居然没有她，跟蓝烛大吵一架。

　　蓝烛扇了大魔头周念一巴掌，一个劲打，打到大魔头周念脑袋破了，打得对方鼻青脸肿，打得没力气坐在地上，开始哀求大魔头周念放自己离开。

　　金蟾想，如果不是自己让蓝烛做梦被发现，她们就不会吵得那么厉害。

　　蓝烛还怀孕了。

　　“你姥姥很坏，她哪怕跟蓝烛生气，也不放蓝烛离开，她一直关着蓝烛，不许蓝烛出去。”

　　仇鸾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只有两个字，造孽。

　　“地址。”
　　“烂柯山。”

　　仇鸾镜把杨老大塞进须弥芥子里，一把捞住金蟾，“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事情虽然不是因你而起，但是你得跟着我一块去。”

　　金蟾显然很抗拒，但是被仇鸾镜一凶，又缩回去了。

　　金蟾小声嘟囔：“你跟你姥姥一样坏。”

　　仇鸾镜一个眼神瞪过去，金蟾又窝窝囊囊改口：“你姥姥比你坏多了。”

　　仇鸾镜跟姽婳将军打了个招呼，姽婳将军道：“你先去，我在这里会会老朋友，不出意外，你回来我就把碎片给你凑齐了。”说罢，朝着仇鸾镜摆摆手，一副你放心去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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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烂柯山。

　　仇鸾镜发现这地方其实就是无情峰的北面一座小山峰，她可从来没见过蓝烛。

　　昔日选中无情峰当她的老巢，也是因为大魔头周念也选中过这里，古皇时期，巫斩杀各类魔物邪祟，埋骨于此地，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都如鱼得水。

　　“你说，蓝烛怀孕了？”
　　仇鸾镜问。

　　蓝烛虽然是凡人，但是吃下两粒筑基丹，哪怕没有学习如何修行，也算半个道士。

　　修仙者孕育子嗣，是得找一块灵气充沛的地方当巢穴安胎。这也跟很多玄门道士酷爱寻找洞天福地的原因有异曲同工之妙。

　　修仙者最忌讳污秽之物，最好一丝一毫都不要碰。

　　“我看见她肚子一天天变大了，也不爱吃东西，从前她不爱吃酸的，肚子变大之后就特别爱吃，口味也千变万化。大魔头周念替她把脉，说是肚子里有小孩了。”

　　金蟾抬起爪子，揉揉眼皮，“应该是怀孕了，但是我没见过她甩籽。”

　　“那是妊娠，”仇鸾镜扯了扯嘴角，她只觉得前人造孽，后人补天，按道理讲，当年周念跟蓝烛，应当各自生了一胎。

　　她母亲可能还有姊妹在世。
　　那她复活母亲的概率又提高了。

　　【系统：宿主需要小心周念，这个大魔头她六亲不认，当年她为了挽留蓝烛，不惜用腹中胎儿要挟，妊娠完，周念见蓝烛不为所动，暴怒之下直接把孩子丢了】

　　仇鸾镜：！！！
　　她亲娘还能活着真的很不容易。
　　太心酸了。

　　【系统：大魔头周念她比较特殊，你还记得周念她母亲金庭芝吗】

　　仇鸾镜点点头。

　　【系统：金家祖上是古皇混血，古皇时期每一代人皇血液里都一种遗传病症，凡是人皇繁育的子嗣都有概率是残疾或者天赋卓绝的天才神童。这种概率五五开，神童会自动获得一项血统天赋，诸如宿主你的天赋“撞鬼”】

　　【仇鸾镜：我身上也流着那种会得病的血，那我跟徐凤台的孩子岂不是也有这类血液病？】

　　【系统：很遗憾，我只能回答你是这样。古皇血会感染所有继承它血液的后代，算是一种家族遗传病，但又因为有一半概率生下神童，便诡异地遗传下来。】

　　仇鸾镜面色凝重。

　　【系统：凡是接触古皇血液的人，都有概率感染这类病症。金娘子身上的古皇血不明显，三千年混血，这一种家族遗传病已经变得很细微，只要不是刻意跟远亲繁殖，就能隔绝这类疾病。但是周念她下过古皇陵，她喝过古皇的血。】

　　简而言之，古皇血液浓度越高，越容易患病，同样的，残废跟神童的概率也会显著提高。

　　【仇鸾镜：古皇血被人为提纯了？】

　　【系统：没错】

　　【系统：宿主你现在可能有亿点生命危险】

　　仇鸾镜一脸麻了的表情，“说吧。”

　　【系统：周念可能会杀你炼血。当年她血洗纳兰氏，可以看作是灭口，也可能是她察觉到古皇血的遗传病，在故意炼血提纯，赌自己身上古皇血浓度抵达巅峰时获得的血统天赋。只不过周念料想错了，她以为只是父系这一脉遗传到了古皇血，漏算了金庭芝母系那一派，她没斩草除根。】

　　纳兰氏先祖是人皇身边宠臣，与人皇繁衍子嗣，是必然的。优生优育，两支母系血统越优质，人皇分娩出来的新皇也随之刷新血统天赋的上限记录。

　　仇鸾镜在族谱第一页翻到纳兰一代家主，纳兰氏源自于人皇赏赐的氏族封地兰麝，而纳兰氏，原本就是人皇骨血分支。

　　纳兰氏一代家主跟当时在位的人皇，是表亲。

　　【系统：所有流着古皇血的活人，都会被周念杀掉。周念是水灵根修士，炼血对于她来讲，易如反掌。】

　　“如果我哭着喊姥姥饶命，不被杀的概率有几成？”
　　仇鸾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