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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无脸 那一双绣花 ...

  •   “好重的魔气。”

      姽婳将军手扇了扇跟前的空气,她跟着仇鸾镜一路沿着杨老大消失的位置,接连刷新魔物。

      仇鸾镜正用手撕开笼罩在人身上的皮囊,用小刀挖出里面寄生的魔骸,“你觉得作乱的人是梵榷,概率有几成?”

      “梵榷热衷改变性别的法门秘术,改物种…”姽婳将军沉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老熟人的名讳,但早就作古多年,不提也罢,“我觉得梵榷暂时没有这个本事,但架不住当时迦乌道留下来的宝典被后世的天才拿到手里。”

      几乎沿路所有凡人都被植入魔骸,承受不住的都原地化作一滩肉糜,被其余魔化的同类吃下腹中,剩下魔化成功的怪物彼此厮杀,吃到只剩下最后一只魔物为止。

      仇鸾镜手里捏着的这只魔物,就是最后一个。

      魔骸是最普通不过的那类,但是魔化之后的效果,却是超出仇鸾镜此前的认知。

      修士堕魔吃下魔骸,本身形体会发生些许变化,诸如赤瞳蛇瞳,亦或者长出利爪一般的指甲,身上覆盖蛇鳞。

      但是整个形体畸形成幽冥魔物的,闻所未闻,仇鸾镜捏断手里这一只酷似鱼型的魔物脖颈三次,才彻底弄死它。

      魔物生于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时,神女一梦,血滴落虚无中,一滴化作神官阳鱼,一滴化作阴鱼,剩下一滴化作一只虫。

      这边是古籍记载的三圣。

      清气浮于天际,造就仙京,污浊之气下沉地底,统称为幽冥。

      据说幽冥无陆地,所有诞生于幽冥的魔物都栖息在血海之中,不是蛇类就是鱼类,再或者,是那些没长出手脚的蠕虫。

      “它们都没有意志,被喂下魔骸之后,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知道吃,”姽婳将军对于这类改造之后的同类,很轻慢,赤鱬一族早就被屠杀殆尽,她也没有什么节操,有点被灭族的不爽也都被迦乌打得烟消云散,“不过这么大面积的改造,有些匪夷所思了。”

      “像瘟疫一样。”仇鸾镜道。

      被捏死的那一只鱼形魔物,生得极其狰狞,鱼形却还长着鸟类的喙,一种东西身上同时具备了三类物种特征。

      鱼,人,鸟。

      仇鸾镜用火符焚烧着魔物残骸,冒出幽蓝色焰火,伴随着一股子甜香味,残存的魔肉被焚烧殆尽,里面露出一粒晶莹剔透的魔核,石榴红,形状如菱角,拈在指尖,对着光照,隐约有宝石一般的火彩。

      仇鸾镜用靴子扫了扫灰,从另外一边扫出一截类似于指骨的魔骸。

      她用脚踩了上去,原本火烧不褪色的魔骸轰然碎裂,化作一滩青绿色粉尘。

      血雾弥漫,从夤夜开始,仇鸾镜跟姽婳将军就在朱雀大街斩杀被改造成功的魔物。

      清晨乳白色的雾气弥漫开,跟她们这边的血雾撞在一起,霎时间融在一块,腥甜中带着铁锈味。

      一双绣花鞋,在浓雾中露出来,似乎主人很珍爱它,底下垫着一张红纸,鞋尖缀着拇指大的珍珠,边上流苏随着绣花鞋一动,摇摇晃晃。

      哒哒。

      仇鸾镜跟姽婳将军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哒哒。

      那一双绣花鞋始终没有踩在血泥里,红纸跟铺开的地毯,仔细着让这一双造价昂贵的绣花鞋不染纤尘。

      风里裹着墓地里的阴冷,凉丝丝的,看不见的那一天雾气里,隐约飘出微弱的歌声,仇鸾镜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不是人语。

      像是人咽喉模仿动物声音唱出来的怪腔怪调。

      古朴神秘,叫人不寒而栗。

      姽婳将军跟仇鸾镜面面相觑,姽婳将军道:“直觉告诉我不要去。”

      仇鸾镜道:“好巧,直觉告诉我也不要去。”

      下一秒,仇鸾镜迈开腿就跟上去,始终跟那一双绣花鞋保持距离。

      姽婳将军听老板的,她活到这岁数早就横行无忌。

      两人一前一后跑进仙男镇一处荒废很旧的宅子,六进六出,从被焚烧的木材看,起码都是红木,金丝楠木,残余着被烈火烧开的脂香。

      那一双绣花鞋就停在这一处被烧掉的宅子跟前。

      仇鸾镜弯腰,勾住这一双鞋的后跟,缓缓走了进去。

      所有焚烧过后的事物,都缓慢扭曲成白影,打散重组,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一个缺门牙的小孩撞到仇鸾镜怀里,好奇又带着古怪的眼神看她。

      “哎呦,沈家的新娘子这个俊,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美人,沈家小子有福气。”

      仇鸾镜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那种碰鬼的天赋生效了。

      一个模样年轻但老成的女人竖着妇人发髻,穿着简朴,但一针一线都用最好的,哪怕外面素色,里面也修着花纹细致繁复的浅色花卉。

      她拉着仇鸾镜的手,张嘴但没有声音,女人的咽喉被镰刀砍出一道豁口,说的任何话,都没有声音。

      女人拉着仇鸾镜的手放在她腹部,有东西在动,踢了仇鸾镜一下。

      女人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巴的脸在笑。

      哒哒。

      那一双本来该被仇鸾镜提在手里的绣花鞋,又在她跟前响着。

      像一对血兔子。

      一路留着血痕,跳到一间书屋跟前。

      里面坐着一个面目干净的白脸书生,一袭青衫,很是斯文,真端着一只笔,饶有兴致在写着什么。

      仇鸾镜凑过去看,那人写的应当是古代鸟篆,她没读过书,偷听了一阵子觉得还是修仙更有前途就没学了,后来发现修仙也得读书认字,仇鸾镜才恶补功课。

      正常字她识得,这又细又长,形同鸟雀弧度的文字严严实实写了好多,许是墨还没有干透,一页又一页的字被晾在案上。

      【仇鸾镜:系统,我要求翻译一下】

      【系统:这个东西在誊抄情诗】

      【仇鸾镜:它写那么多做什么?】

      那个东西说不清楚是男是女,看着很小,但是身子又高,甚至连嘴巴都没有了,宽松无比的衣衫罩在身上,只有一双白皙的纤纤玉手擎着毛笔,似乎在想事,一下子停顿住了。

      仇鸾镜伸手推了那东西一把,“杨老大?”

      没反应。

      仇鸾镜看着恢复原样,跟不倒翁似的人,“秦楼月?”

      那东西还是没有反应。

      仇鸾镜双手一左一右,箍住对方帽带,使劲一掰,脑袋跟从中掰开的石榴般露出红灿灿的卵囊,绯红色,又有点像胭脂。

      仇鸾镜拈了一只在烛火下看,细软绵密的茧里,有无数细小的脚在攀爬。

      好奇心促使,仇鸾镜撕开了那一只茧,无数透明的小蜘蛛从卵囊里四散逃开,偶有那么一两只断胳膊断腿的蜘蛛待在卵囊最里面,时间一久,慢慢变成乳白色。

      仇鸾镜挑起来看,跟那一日在渊薮书局无不晓那老鬼身上看见的蜘蛛别无二致。

      “希望夫君不要讨厌我。”

      “希望我可以马上怀孕,替夫君生下长男,这样我就可以在府里站稳脚跟了。”

      声音好像是从书架上传来的,没有任何感觉,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同和尚念经,念完一句,停顿一下,接着听到哗哗翻书声。

      “听府里丫鬟们说,夫君长得很漂亮,我也希望这样。”

      “真有福气啊,我的夫君长得好看又懂得尊重我,他总是很温柔地对我笑,完全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可怕。”

      仇鸾镜以为那东西死了,没想到它又站起来,双手朝掰开的脑袋一挤,两半脑袋又重新粘回去,收好干了墨迹的纸,它又擎着笔,下笔如有神。

      那没有感情的声音,翻来覆去说着这一对新婚夫妻如何恩爱,如何相敬如宾。

      “真幸运,夫君真的很爱我,他居然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丫鬟,他说只爱我一个人,也只会认我生下来的孩子。”

      “我觉得我交好运了。夫君他甚至说,生女儿也没关系,他也喜欢,只要是我跟他生的孩子,无论男女,他都喜欢。”

      仇鸾镜闻到了一阵硝烟味,炸来的爆竹跟人爆开的脑袋一样,四溅开来,再一睁开眼,仇鸾镜来到了一处灵堂。

      “为什么夫君死了,我才刚嫁进来没多久,我该怎么办,我所有的钱都拿出去了,要是婆婆跟公公只要孩子,不要我,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如果不是夫君重病要冲喜,他本来是跟富家小姐成亲,哪里轮得到我?大仙在骗我。”

      “公公一直都嫌弃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他家三代为官,夫君死了,我的靠山就没有了。我如果生了女儿,一定会被赶走的。”

      仇鸾镜看着形形色色没有脸的人在走来走去,始终都裹在雾里穿行,只有依照衣衫形制跟颜色,才能分辨哪个是哪个。

      那个东西背着书生进京赶考的箱笼,堆满书卷,它端着一本白业书,刷刷写着字。

      “府里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我现在吃的都是最好的,我知道他们不是给我吃,是给我肚子里的小孩吃。”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一定会被当做扫把星赶出去,我听见有人嚼舌根,说我才进门三个月,少爷就不行了 。”

      “其实夫君本来就是要死的,我以为他要好了,没想到是回光返照,现在好了,所有人都背地里骂我克夫。”

      “如果夫君没有死就好了。”

      “一定要生个男丁出来,府里好歹也是当官的,不能把我这个亲娘赶出去,不看僧面看佛面,府里的香火还是我生的,没道理把我赶出去。”

      “我没地方可以去了,爹还在赌钱,听说弟弟也被他卖给男风馆去了。弟弟长得比我漂亮,爹也说要是我们两个换一下,卖价就更高了。”

      “我不想回去又被爹卖到那种地方去。可是我没有自己的房产,也没有田,我来的时候就穿着一身破衣服,还是临时换的喜服。”

      “我没有钱,我被赶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哒哒。

      那一双绣花鞋钉在那,不动了。

      红艳艳的,最好的丝绸织出来的绸缎,别人都拿来裁衣衫,偏它拿来做鞋。

      那背着箱笼的东西叹了一口气,走到仇鸾镜跟前,提着那一双绣花鞋,一路捶胸顿足。

      等追上去时,那个东西又坐在人家的大厅里,捉笔飞快写着东西。

      “这么个小东西,就是我未来的夫君?”

      “婆婆跟我说,夫君以后会对我好的,说夫君跟公公是一样的,都会舍得对我好。”

      “好吧,其实对我不好,我也没地方去了,外面闹饥荒,家里姊妹多,养不活那么多张嘴。”

      仇鸾镜看着那一群没有脸的人围拢,窸窸窣窣说着话,但是嘴巴动来动去,没有一丁点声响。

      “夫君果然对我很好。婆婆没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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