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苏青栀

2、端倪

　　赵樾青迈步走进一所老旧小区，小区的对面赫然是天中校标。
　　他脚步不停的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三楼的位置，没有光亮，在万家灯火里显得格外的突兀也格外的孤寂。
　　再次垂下的眼睑，将神色隐匿在阴影里像来时那样让人看不分明。
　　直到走到楼道才停下脚步，摘下帽子自然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楼梯间的感应灯微弱昏黄，额前的碎发有点湿了软塌塌的遮在眼前。
　　他把书带挂在手肘上，有些厌烦的一把抓着额前碍眼的碎发往后撩弄出个简易版的大背头。举着手电筒三两步跨上楼梯走进家门。
　　借着门缝里照进来和手电筒的微光一把拍开开关，骤然亮起的灯光刺目的让人有些眩晕，他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
　　手里的电话在响但他分不出神去接，书袋被人扔在地上里面的书本散落一地，赵樾青没等眼睛完全适应就慌慌张张的走向卧室，腿被沙发脚撞到了也恍如未觉。
　　依次穿梭过客厅卧室次卧，把所有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丝合缝灯光开的大亮恍若白昼，就连厨房里的玻璃门也被他紧紧锁死才算罢休。
　　最后站在电视背景墙前，死死盯着家里大门的方向，感受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算是和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一样渐渐归于平静。
　　赵樾青按量屏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爸。
　　就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好像耗干了他的全部精力，赵樾青有些疲惫的按了按额角，靠着墙面滑坐到地上，电话再次嘟嘟的响了起来，这一次他接通了。
　　“怎么不接电话？”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语气里透着的威压如有实质。
　　赵樾青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在学习，没听见。”
　　“ 那为什么这次就听见了？”
　　“刚好解完最后一道奥数题，抬头看见手机在旁边闪就接了，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樾青仰起头靠在墙上，用力按了按眉骨。
　　“哼！我也不管你这个意思还是那个意思的。”赵永生的声音持续着从听筒里传出，赵樾青按开免提把手机放在脚边的地上，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的应该没有他能插嘴的间隙了。“你刚到文城这边的气候比较干燥你可能适应不了，自己平时多喝点水，成绩不许拉下。我平时没时间照顾你，你自己也懂点事，想想你妈的叮嘱别让她失望......早点睡吧，明天别迟到了。”
　　一直到手机挂断自动息屏了赵樾青都还是这样愣愣的盯着房门没再动过。
　　早点睡觉吗，他想。
　　柳闻道今天倒是睡得格外早。
　　淋着雨回家衣服都黏在身上湿透了，他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只穿了条内内就扑倒在大床上，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把个个娱乐软件都浏览了一遍也没找到感兴趣的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聚焦的眼睛里逐渐出现了那张锋利挺括的脸、劲瘦有力的手......柳闻道试图努力把思绪聚焦回往日的《巴黎圣母院》里，但最终以失败告终。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我操操操操操，”柳闻道喊着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厕所跑。
　　把惨遭荼毒的小裤裤脱下来扔在洗衣机上，柳闻道回身看见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眼尾通红一副纵欲颇多的鬼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几把冷水之后撑在洗漱池上冷静。
　　内心疯狂唾弃此等放任自流的不要脸行为。
　　等冷静的差不多了，他走出卫生间回到卧室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
　　他倒是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坐在床边放空了几秒就站起来从衣柜里把洗好的校服取出来拿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
　　收拾利落了，柳闻道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人，感慨自己穿个破校服也这么有型，宽肩窄腰，就连领子里若隐若现的锁骨也这么完美。绝对是女娲打造的精品，比起昨天的模子哥也丝毫不差。
　　柳闻道哼着自创小曲骑上自行车美滋滋出门了。
　　西北春日清晨的风带着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吹起少年人的额发和衣衫显出青春里最美好的样子，张扬而恣意。
　　“哎阿道，等等我。”柳闻道在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马路对面遇见了他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里鬼混的发小李继阳。
　　柳闻道捏了刹车，一只脚踩在路沿石上，停在路边的树荫里等二傻子过来，但是二傻子就是二傻子，李继阳从马路对面登着风火轮冲过来一个漂移耍帅拐过弯又踩着风火轮从他旁边“嗖”一下就飞过去了，还扔下一句特别欠抽的话，“你来追我呀。”
　　我追你大爷我追，又他妈不是小姑娘还要人追，柳闻道被这个二傻子气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蓄力猛踩一脚脚踏板就冲了出去。
　　柳闻道没费劲就把人追上了，他切实的的满足了李继阳“来追我啊”的要求，就死死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撵，用前轮胎蹭人家后轮胎。
　　“啊啊啊——”吓得李继阳疯狂倒腾他那两条腿，嘴里不住求饶，“柳哥饶了我吧。”
　　柳闻道充耳不闻力求一次性让二傻子长记性。
　　“柳哥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饶了我这会吧。”
　　柳闻道猛撞一下，李继阳身子都跟着歪了半边才装作凶巴巴的说，“再犯不犯二了！”
　　“不敢了！不敢了！”李继阳赶紧就坡下驴。
　　看李继阳这幅怂样柳闻道在他背后乐的停不下来，李继阳偏过头看着他骂了一声，然后放慢速度跟他一起并排骑着。
　　“阿道，我妈说想你了叫你晚上跟我一起回去吃饭呢，你来不来？”李继阳问，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有事没事就闹一闹，闹过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到了校门口，柳闻道推着车和他一起往停车棚走，“行，省得我晚上做饭了。”
　　“我还不知道你？”李继阳推着车手上还不老实，一只手揽过他肩膀说，“阿姨这几天不在家，又不让你吃外面的饭可苦了你了吧？”
　　“你给我撒开。”柳闻道一巴掌打在那只爪子上，“啪”的一声响。
　　“我靠，都给我打红了。”李继阳心疼的盯着自己的那只爪子，语气相当委屈，“你就这么对你恩人啊。”
　　柳闻道相当没有人性的把自行车丢给他，扔下一句“是阿姨做饭又不是你。”就毫无愧疚的潇洒走人了。
　　往教学楼走的路上，隐约听见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说什么好帅之类的话题。
　　柳闻道不是个爱八卦的人而且平时班里的女生也总是聚在一起说这个明星好帅那个网红身材真好之类的，所以他也就没放在心上，坐在位置上开始他一天如湖水无波千篇一律的生活。
　　直到早自习结束，他总算是明白过来到底是什么好帅了——这他妈是模子哥好帅啊！
　　苦难文学男主下海卖身补贴家用的模子哥和自称高二七班在读差生柳闻道同学在高二三班四十二个同学的脑袋顶上隔空对上视线，这场闹剧才初见端倪。
　　模子哥心理素质就是高，表情也就破碎了一秒钟就被紧急公关，穿着校服人模狗样的往那一站，“大家好，我叫赵樾青，转学过来的。”
　　班主任老周宛如婚礼的司仪热情的烘托着气氛，“好，大家掌声欢迎。”好像下秒他就要说出，欢迎新娘新郎入场。
　　一瞬间掌声雷动，老周就是这样真性情的人，高二三班受他的影响也成为了这样热闹的集体，绝不排他也不分裂搞小团体算是一股清流。
　　柳闻道在这样热情融洽的氛围里读懂了藏在那双如桃花潭水般千尺深的眼眸中的戏谑，他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偏偏那人还带着这样戏谑的眼眸故意似的坐在了他旁边。
　　课上到一半，柳闻道感觉胳膊被人碰了碰，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张纸条
　　——见过两面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人故意的吧，这茬还能不能过去了。
　　——柳闻道
　　柳闻道上半身坐的笔直，脸上冷淡疏离的用笔把纸条又推回旁边。
　　赵樾青看着一本正经装高冷的某人，再看看那只藏在某人碎发里红的滴血的耳朵，不觉有些好笑。
　　他低下头接着又写
　　——那天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是我事先没有说我是转学来的。
　　这个长相清正温润的少年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带着点距离感，但又总藏不住伪装里的破绽，像猫咪试探的爪子让人不忍心逗弄。
　　柳闻道看着上面潇洒凌厉的字迹，在心里偷偷为自己的小人之心道歉。
　　——对不起。
　　为那天撒谎道歉。
　　——别忘了以后放学一起打球。
　　——好。
　　纸条就这样在桌面上被来回推拒着直到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