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苏青栀

1、初遇

　　“This is the evening sun,but we regard it as the dawn of dawn......”柳闻道捧着本《巴黎圣母院》坐在图书馆的楼梯间。
　　这是黄昏的夕阳，我们却当做震旦的旭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将柳闻道从虚幻的巴黎圣母院里带回现实，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显示屏。
　　——阿道宝贝，方便接电话吗？
　　消息是老妈发来的，这两天老妈出差，对他总不放心，每天都要打好几个电话来叮嘱。
　　——等下。
　　——好的。
　　给老妈回完消息，他把书还回原位往图书馆门口走。
　　快到闭管的时间了，图书馆里除了在整理书架的工作人员还剩个在前台低头结账的人。
　　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少年，看不太清脸。
　　柳闻道收回目光，边推开门边给老妈拨电话，余光瞥见外面的路面都湿了。
　　在下雨啊
　　正想着，电话接通了“阿道宝贝呐。”今天没带伞，他走到廊檐下站着，准备等雨小点了再走，“天气预报说你那里要下雨的呀，赶紧回家别淋到了呀。”
　　柳闻道看着廊檐外的雨幕有些无奈，“知道了妈。”
　　老妈家里是南边的，年轻的时候嫁来了大西北，在这里待的久了原先的口音基本听不出来了，但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她讲普通话也还是会带着江南水乡的调调。
　　吴侬软语，听起来像哄小孩一样。
　　老妈又嘱咐了几句，但是柳闻道没在听，之前在结账的那个少年出来了，一手领着书一手揣在兜里。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人是真高，自己183的身高已经不算矮了，这人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
　　少年的侧脸挺括硬朗，驼峰鼻梁尤为出众，眉眼隐没在碎发里叫人看不清神情，整个人像是国际杂志封面上的男模。
　　看模子哥看得出神了，一直到老妈说要挂断电话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叮嘱了一句让她早点休息才把电话挂了。
　　退出通讯录，看了眼天气预报说十五分钟以后中雨转小雨。
　　反正也没事那就再等会儿呗，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看着雨幕出会儿神，放松眼睛。
　　哦对，还能看会儿赏心悦目的模子哥。
　　旁边的模子哥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接着又把手伸到衣服兜里，掏出来把手伸进屁兜里，再掏出来把手伸进裤袋里，就这么上上下下把身上的兜里里外外翻了三遍，机场安检都没他仔细。
　　看的柳闻道都想给他拍下来发朋友圈，配文——身上痒就去洗。
　　模子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沉默着把玩，像是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漂亮的碧绿色经络错落着分布在手背上，骨节挺立手指修长，那根云斯顿像质地昂贵的白色玉骨哨在指尖翻飞着。
　　此刻天地间天青色的烟雨朦胧成为了他的布景。
　　模子哥回过头猝不及防的和偷看他的柳闻道对上视线，他挑了挑眉，表情有点欠抽。
　　但是由于这次是自己理亏，柳闻道决定不和他计较。
　　“借个火。”模子哥说。嗓音有些哑，透着股懒散，像一只慵懒的猫。
　　“没有。”柳闻道说。
　　“没有？”模子哥就差把信你个鬼写脸上了。
　　“真没有，我不会抽烟。”柳闻道有点无奈。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模子哥靠在了他旁边的墙上。
　　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模子哥偏头凑近他低声问，“哪个学校的啊？”，像是情人的耳语。
　　柳闻道感觉耳朵好像被人用狗尾巴草恶作剧挠过一样酥酥麻麻的痒，他不自在的往旁边错了错身。
　　“天中的。”柳闻道回答了这个被无聊气氛逼出来的无聊问题。
　　雨依旧连绵的下着，像绸缎一样紧密的没有空隙，把他们分隔在了世界之外。
　　其实柳闻道聊天的欲望并不强烈，要是可以选的话他更喜欢一个人愣着看雨，但是很显然旁边不甘寂寞的模子哥没给他这个机会。
　　“巧了，我也是天中的。”
　　“哦。”
　　“你不相信？”
　　“没有。”真不是柳闻道不相信，是这人不管三百六十度看还是七百二十度看，他在哪个学校的都必须是个风云人物。
　　就光这张脸要是他们天中的话不知道要上多少次表白墙了，再加上脑门上就差写个混的雷的出众的校霸气质，那绝对得男女老少皆知的存在。
　　可是柳闻道确定以及肯定，无论是哪种形式见到他这都是第一次见模子哥这张脸。
　　“行吧，没有就没有吧，我是天中高二三班的。”
　　“......”柳闻道都快气笑了，接着编，再接着编，老子他妈就是天中高二三班的，傻逼。
　　柳闻道挣扎了一下决定不戳穿模子哥的谎言，这人可能是辍学社会男青年来他这弥补遗憾来了。
　　他一下脑补了二十多个版本的苦难青春文学，什么家庭破产青春男高中生被迫提前退学打工还债，什么父母离异被家庭抛弃没钱交学费不得不辍学打工......
　　柳闻道越想越觉得贴切，于是开始一本正经的配合模子哥演戏，“啊，我是七班的，咱俩不在一个楼层。”深感自己在拯救一个少年人破碎的灵魂。
　　乌压压的云层飘散，雨水变得淅淅沥沥。
　　“上下楼离得也不算远，以后我去楼上找你打球。”，他好像并不需要柳闻道回应，自顾自的边说边把外套的帽子带在头上，直起身走进雨中，“等雨停了你也早点回吧。”
　　那道懒散的声音最后随着消散在了风里。
　　两个陌生人对话的开场各自的身份是假的，对话的结束约定见面的场所也是假的，这样的所谓约定柳闻道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双方客套的场面话仅此而已。
　　雨小了，赏雨的兴致也被人搅扰了，柳闻道懒得再等雨停活动了一下有点酸麻的腿，学着前人的潇洒也走进了沉沉的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