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残疾总督的Omega后》粥意

52、背叛的罪证 绝佳的脱身

　　“我想，你大概是忘了一些事情……需要我提醒您吗？”
　　安德烈·冯·哈耶克用了“先生”这个称呼。

　　连驰卸了枪，被单独“请”下车，到港口管理处的接待室中“详谈货物运输单上存在的问题。”

　　木质大门紧闭，方形的会议长桌前，连驰低着头，仿佛又重新回到监狱中。

　　相较于那段时间无穷无尽、不分昼夜的审视，安德烈的手段几乎可以说是待客了——这个有修养、很礼貌的帝国贵族，甚至给他倒了一杯水。

　　“抱歉，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玛丽安娜小姐在哪，是的，我一直在骗你。关于那张黑胶唱片，也是我在监狱中听到过一些消息，在二手市场购买……”

　　“你这是欺骗！”
　　安德烈竭尽全力，冷静而克制地压抑着喉咙里即将爆发的怒意。

　　连弛抬起头，诚恳地直视着安德烈翠绿色的眼睛。

　　“您也是一位寻找妹妹的兄长，我想，您完全可以理解我。”
　　说完这句话的连弛，几乎有些可怜他了。

　　“那尤纪呢？你找到她了？”安德烈在连弛对面坐下来，眼神中有些担忧，“她有没有受伤？”

　　连弛重新低下头，掩饰目光中的不悦。
　　尤纪只能是他的尤纪，安德烈一个外人，有什么权力去关心她？

　　更何况，在昨夜的那场长谈中，尤纪说了很多关于安德烈的好话。她对他那么刻薄，怎么偏偏说一个外人的好话？

　　妒火在他心中燃烧，但连弛甚至不能表现分毫。
　　“她很好，没有受伤，在昨天傍晚已经坐船离开蒂亚。”

　　连弛拿出了从安德烈那里骗来的两张船票，推到安德烈的面前。

　　“感谢您无偿援助的船票，但我们不需要。

　　“是的，光凭我自己就可以弄到船票，您赠与的船票只是烟雾弹。很抱歉欺骗了您，我接受任何任何道德上的谴责。”

　　这是连弛能想到的，最能混淆视听的谎言——眼前这个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帝国贵族根本没办法拆穿他。

　　回答连弛的只有沉默。

　　连弛的目光从挂钟移动到窗边。
　　港口管理处临河而建，从会议室的窗户看过去，是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的蒂亚河。

　　差不多也是考斯特队长来救场的时候了，接下来他一言不发就可以混过这次“安全检查”。
　　如果考斯特队长无法救场，那他只能考虑点别的脱身的办法。

　　——

　　而在与连弛一门之隔的检查关卡，铁锤和马修也被迫下车。

　　前来检查他们的，一个是熟人格雷戈——检查队这里的组长，上次铁锤还跟他一起吸过烟——另一个是不认识的帝国人，看穿着，大概是宪兵队的。

　　铁锤让马修给其他的士兵递烟，自己则陪着检查的人来到后备箱。
　　后备箱是满满几大袋子的食物，有面粉、黄油和白糖。
　　这在港口很正常。
　　一些有配给票的商人常常来码头这里进货，再高价卖出去，以省去在交易中心的那笔交易税。

　　格雷戈粗粗扫了一眼，对身边的宪兵用帝国语说着什么。
　　铁锤听不懂，但从他们的脸色上看，宪兵似乎并不认同格雷戈的意见。

　　他们双方交流之后，格雷戈开了口：“这位军官要求你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清点一下货物数量。”

　　铁锤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主动将第一层的袋子挪开，如果往下看，仍旧是重重叠叠堆在一起的食品编织袋。

　　“格雷戈先生，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您也清楚我们是本分的商人……这些袋子也很沉，如果全部搬出来，还得让马修过来帮忙搬下来……”

　　格雷戈点点头，又对着宪兵说了些什么。
　　那名宪兵点点头拿出一盒帝国牌香烟，但似乎没有打火机。

　　铁锤连忙上前，弯着腰给他点火。
　　他没控制住手，打了好几次才点上火。火苗“蹭”地一下蹿起老高，差点点着了宪兵的眉毛。

　　宪兵往后退了两步，骂骂咧咧地从后腰上拿出手-枪，直接对准了铁锤。
　　格雷戈安抚几句，又对着铁锤挑了挑眉。

　　铁锤收到暗示，从裤兜里拿出两根金条，分别塞到了宪兵和格雷戈的手里。
　　“消消气，长官。”铁锤陪着笑，在心中骂了两句。

　　格雷戈和宪兵又用帝国语交流了几句，宪兵的神色有所松动，收起手-枪，没有再要求些什么。

　　又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小车停在检查口。
　　格雷戈见状，对铁锤指了个方向：“你们把车停那边，等安德烈校尉出来吧。”

　　铁锤的心脏落了回去。
　　他和马修重新上车，把车停在了指定的位置。

　　他们这里的安全检查已经结束，接下来就等连弛从港口管理处回来了。

　　和铁锤不同，马修第一次这样直接地面对成群的帝国士兵。
　　刚刚给帝国士兵派烟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直到坐上了副驾驶才有所好转。

　　“连弛那边……没问题吗？”他胆战心惊地问铁锤。

　　铁锤摇下车窗，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
　　“我可不会担心那家伙。他看起来跟那个叫安德烈的军官认识呢，说不定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马修追问。

　　铁锤左右看了看，才说：“说不定把他单独叫进去，只是为了索贿。这实在是太正常了，帝国的士兵都这样……”

　　说起帝国士兵，马修显然也有共同语言。
　　“我也见过……”

　　一句话刚开个头，马修的声音就突然卡了壳——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驾驶入港口。

　　所有还在检查的帝国士兵都停止了手头的动作，齐刷刷立正，朝那辆车行军礼。

　　“好像……有个……大人物过来了……”马修的声音有些发抖。

　　铁锤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
　　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往前开，停在港口管理处的门口。

　　提前接到消息的巡逻队的队长从另一边小步跑来，为这位大人物打开车门。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踏在水泥地上。

　　首先被铁锤注意到的，是那位大人物罕见的银色长发。
　　晨光中，他的头发流淌出一种奇异的光泽，深绿色的西服衬得他整个人冷硬且凛冽。

　　尽管只有一秒钟的打量，那位大人物浑身的压迫感已经让铁锤不寒而栗。

　　“马修，别看。”铁锤伏在方向盘上，压低声音，使自己尽可能地安静。

　　——

　　当接到那位银发总督即将莅临第三港口指导工作的消息时，巡逻队长考斯特立刻放下手中的枪支。

　　他指挥着属下继续追赶那两个胆大包天的窃贼，务必将他们击毙，自己则立即离场，期望能赶得上面见总督，亲自解释为什么今天码头会发生交火。

　　考斯特一路小跑，险之又险地赶上了那辆奔驰而来的黑色轿车。
　　他为总督打开车门，迎着总督走进港口管理处的接待室，却万万没想到这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来进行安全检查的安德烈校尉，一个是他才收过对方贿赂的老熟人，连弛。

　　考斯特没想到连弛会被安德烈校尉查到，他预感到自己这个位置时日无多。

　　而与考斯特队长一样感到时日无多的，还有隐瞒行踪，独自来港口进行“安全检查”的安德烈。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安德烈的身体已经笔直地站立起来，朝着总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直沉默地低下头的连弛，也霍地抬起头，与银发总督的视线猝然相接。

　　在见到他面容的一瞬间，连弛就确定了眼前的人是谁——他与那位兰德尔殿下有着几乎一样的面孔。
　　也是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半秒钟之后，连弛移开了视线，和安德烈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双手握拳，藏在桌下，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脱身机会。

　　如果安德烈不想暴/露他背叛总督的事实，必然会朝总督解释，这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检查谈话。

　　事实果然和他预想相同，安德烈率先开口解释。
　　“总督阁下，我收到西部军工厂的消息，一项正在研发的武器被盗取，可能会登陆首都港口，我正提前开展安全检查。”

　　他说完，就使了个眼色看向门口，让连弛离开这里。

　　连弛转身，背对着银发总督往门边走过去。他刚走两步，就听见那不辩喜怒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你的消息滞后了，安德烈。”
　　桑雷斯冰蓝色的眼睛平稳地扫过桌面。
　　“他们已经在码头登陆，被挟持的研究员发了公共电报，说东西藏在B7仓库。”

　　这则消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首当其冲的就是港口巡逻队队长考斯特。
　　他反应很快，立即说要命令巡逻队检查B7仓库，只是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连弛身上飘。

　　而连弛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仍旧在往大门的方向走，只是心脏直直坠入谷底。

　　他刚才敢和安德烈在这里耗时间，赌的就是港口管理处没有配置微型电报机。
　　这个时间差和信息差可以让他们一行人安全地混出去。

　　但现在不行了。
　　不出他所料，在连弛还差一步离开接待室的时候，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如魔咒一样响起。

　　“安德烈，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港口？”

　　连弛的脚步一滞。
　　这绝不是他一个普通商人能够听到的私/密谈话。
　　果然，门口等着的一个帝国宪兵朝他举起手中的枪口。

　　连弛举起双手，重新退回会议室。
　　安德烈见状，瞪大眼睛往连弛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向桑雷斯求情：“总督阁下，我刚刚检查过了，这个商人的货单没有问题，没有必要……格雷，你先放下枪。”

　　桑雷斯后背靠在座椅上，很轻地哂笑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被逼得步步后退，直抵墙角的连弛，又重新将目光移到安德烈的身上，仿佛多看一眼连弛都会脏了眼睛。

　　“所以你放弃了解释。”桑雷斯说。

　　安德烈连忙道：“不，总督，您听我说……”

　　银发总督身体前倾，毫不客气地打断安德烈，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我要听你说什么？听你一字一句告诉我，你怎么背叛我的？
　　“还是听你说，你是怎么买的货轮票，又是怎么企图送走两个绝不该离开蒂亚的人？”

　　冰冷的质问朝着安德烈兜头压下，安德烈呼吸急促，胸腔起伏，却无法反驳——他看到了连弛刚刚摆在桌面上的船票。
　　这简直是他背叛的罪证。

　　压抑的氛围接待中里铺开，连弛盯着对面靠河的窗口，绷紧了身体。

　　“无法辩解是吗？”

　　桑雷斯冷笑一声，重新看向被枪指着的连弛，傲慢地开口。

　　“那么，你这个卑贱的新人类，被自己妹妹救出来的、可怜又可悲的兄长，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告诉我，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连弛没有问桑雷斯怎么认出的自己。他昂着头，冷然回视着蒂亚区至高无上的总督。
　　“总督阁下，尤纪已经离开蒂亚，就在昨天傍晚。你的推测并不完全正确，但安德烈副官，确确实实背叛了你的信任。”

　　桑雷斯·贝德福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他眯起眼，第一次正视连弛：“不可能，她不会单独离开。”

　　他凭什么可以这么笃定？
　　愤怒和仇恨宛如烈火在连弛的胸腔内燃烧。

　　“尤纪已经坐船走了！她会忘记你，忘记在蒂亚的一切，在新的国家过上平静的生活。这一切你都无法夺走！”

　　连弛的身体紧绷到了极限，冲着窗户纵身一跃。

　　但有人比他更快。
　　他破窗而出的同时，玻璃碎裂声和枪声同时响起。
　　一发子弹射/入连弛的身体——那位一直举着枪的宪兵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口。

　　同一时刻，尤纪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随后，她弓起身，竭力忍受着心脏突如其来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