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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往魔教 与四季如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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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四季如春的灵蛇谷不同,万仞山高耸入云,凌绝顶长年飘雪。
魔教的总坛就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
对佘恩倩来说,这是一切不幸起源的地方。她曾拼命脱身,从未想过会返回。
可她偏偏就是回来了。
厚重的漆金朱门阻隔了外界的风雪,根根朱梁支撑起金碧辉煌的殿堂,玉石铺设的台阶向上蔓延,尽头矗立着一把檀木雕花的交椅。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佘恩倩也能想象到殷见殊曾经是如何坐在那里睥睨众人的。
不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也无法睃巡于众人的头顶了。
如今端坐于御宇殿主座的人是荷泽。
她穿着一件黑底金纹的长袍,衣角如水般娓娓垂落,铺陈开来,一如盛放的花。
她已是教主,却并未有大权在握的得意,那低垂的眉眼依旧哀愁。没人知道她为何忧心,连房老先生也不知道。似乎她生来就是如此。
佘恩倩在她示意下坐到她下首,寒暄道:“好久不见。恭喜教主了!”
荷泽微微一笑,温声道:“客套的话不必多说,你要与我谈什么?”
佘恩倩道:“我想与教主做一笔交易。教主曾问巴蛇是否真得存在,也曾说想知道殷见殊的目的,我都愿意为教主解惑。只要教主派人掩护我们进入灵蛇谷。”
“好。”荷泽含笑应道。
这么果断,倒叫佘恩倩一愣。
荷泽又道:“怎么?我答应得太快,你担心有诈?”
佘恩倩略带迟疑地点头,按照常理,她们不该再讲讲条件吗?
荷泽眨了眨眼,道:“你明知道我会答应的,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就省却那些无意义的试探吧。”
佘恩倩这才发现,她更加自信,也更果决了。这很好,佘恩倩开门见山道:“教主高见。那废话不多说,我先解答教主的一个疑问,算作定金。等教主派人护送我们后,我再将一切和盘托出。如此可好?”
“自然可以。不过,”荷泽一顿,“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你孤身上灵蛇教,就不怕我扣下你?而且,要是我只有一个疑问,等你解答后就反悔,你又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佘恩倩都考虑过。
答案是没有万全之策。她自知并非聪明绝顶,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比起说是筹谋,不如说是赌局。
每一次,都只是拼上一切去赌,然后等待着、忐忑着、祈求着。
还好,她的运气算不错。
这一次,她同样别无选择。
她只有苦笑,眼神却很坚定:“因为我相信教主是个好人。”更准确地说,我赌你是个好人。
“好人?”荷泽一愣,好似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突然一反常态的大笑一声,“哈,你居然相信魔教有好人?”她眼眸微眯,眸色沉沉,“好人怎么能当上魔教的教主呢?”
她状似癫狂的话中含着一丝嘲讽,但不是对佘恩倩,更像是对她自己。
佘恩倩奇异地并不害怕,面色如常继续道:“殷宴卿夺位失败,教主却不杀他,仍让他做左护法,足见教主是个好人。”要是换成殷见殊,早把人扔蛇窟里喂蛇了。
荷泽半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不耐道:“那是因为他还有用。”
佘恩倩却笑了:“教主如果真有心欺骗我,何必和我解释这么多?我相信教主,教主不必再试探了。”
拿她说过的话堵她?荷泽闭着眼笑了一声:“既然你都不怕,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佘恩倩忙见缝插针道:“那教主有什么想问?。”
荷泽说了好,却久久不说话。
良久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悠远,像自遥远的回忆中而来:“你说,巴蛇对祭品满意吗?”
巴蛇对祭品满意吗?满意如何,不满意又如何?这重要吗?佘恩倩不明白。
荷泽却执拗地像个孩子,还等着她回答,好像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佘恩倩没有纠正春咬并不是巴蛇这点细节,答道:“巴蛇不知道祭品,也不需要。她只觉得与她无关。”
“无关吗?”荷泽喃喃道。
好似突然卸了力,她的背不再挺拔,颓然嵌入身后的软椅中,她是累了?也或者是倦了?佘恩倩不知道,只是看见她双目茫然,嘴唇嗫嚅着:“果然……都是没有意义的……”
正要凝神细听,她却一手按住眉心,一手扬了扬,道:“你先走吧。稍后我会派人护送你们的。”
是逐客令。佘恩倩体贴地起身,抱拳行礼,“那么,告辞了。”
“嗯。我就不送你了。”
直到佘恩倩退出御宇殿,她依然瘫坐于主座,目光散乱,久久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
……
殿外天下一白,风雪漫卷,佘恩倩行在寂静的雪路上。
荷泽究竟在说什么没有意义。祭品?灵蛇教?还是别的?她似乎为逝去的某些事物而悲伤、愧疚着。
一团团冷雪拍在脸上,留下濡湿的痕迹。她伸手去接,没一会儿手就冻得发疼。
这里的积雪终年不化,风刀霜剑不断刮取着人的体温。想要用体温去暖雪的人,只会感到痛苦吧。
佘恩倩凝望着御宇殿,良久,呵出一口白气。
她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
红日冲破长夜,紧闭的门扉被叩响,佘恩倩等的人到了。
推开门,果然看见一位蓝衣少男负剑而立。见了她,他便抱拳行了一礼,笑意盈盈道:“在下奉教主之命,前来护送佘姑娘。”
漫天红霞将他白玉般的脸庞映得艳若桃李,含笑的星眸亮得惊人。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可比起过分出众的外貌,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的声音——耳熟,十分耳熟!
红唇开阖间,玉石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在下江彦归。”
什么?佘恩倩如遭雷击:“你说你叫什么?!”
他笑着重复了一遍:“在下江彦归。”
“你居然还活着!”佘恩倩又惊又喜,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只有在蛇窟探秘的短短半夜,但她衷心地希望,不要再有人遭遇不测了,自然也包括他。
“我听说,易容术要用人的脸皮,殷宴卿顶替了你,我还以为你已经……”
“他们只是取走了‘沈宴’的面具而已。”
是啊,沈宴的脸并不是他的脸啊。不消细看,也能发现他们长得完全不同。“沈宴”剑眉星目,鼻直而挺,唇薄而平,一看就是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而江彦归虽然也是一双熠熠生辉的星眸,但眉更细,更秀气。鼻梁挺翘,唇珠饱满,天然带笑,温和中便带上了一丝轻佻,亦正亦邪。如果说沈宴是清俊的修竹,那江彦归就是清艳的夹竹桃。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再见到你。”佘恩倩笑道,“没想到这次是你来护送我们。真是有缘!”
“在下也很荣幸。”
“那我们便出发吧。”想到等着她的书白、托墨等人,佘恩倩已经迫不及待了。
谁知江彦归却道:“且慢,还有一人。”
佘恩倩一惊,“怎么还有?”
“说起来,也是佘姑娘的认识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这让佘恩倩有些不安。“我认识的人?”荷泽?殷宴卿?汪管家?不知名的胖子和瘦猴子?
可荷泽不可能离开灵蛇教,殷宴卿是左护法,应当也不会离开。汪管家是殷见殊的人,不太可能。那个胖子和瘦子?不熟悉,不太清楚。
佘恩倩想不到会是谁,江彦归又打定主意要卖关子,就是不告诉她。
她只能等,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她暗骂此人耽误行程,恨不得撇下她不要了。可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佘恩倩不可能白白放弃。
干等实在无趣,她问江彦归:“你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被殷宴卿顶替?荷泽又是怎么当上教主的?”
这些问题,连房景也不清楚,此刻亲历者在前,怎能不问?
“啊,”江彦归愣了愣,沉思片刻,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那时殷见殊擒了戏凤遥,一时风头无两。当时还是圣女的教主派我去派信,谁知道还未离教,就中了殷见殊的埋伏。他以勾结正道的罪名,以雷霆之势软禁了教主。现在想来,他只怕早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那之后,他把我交给了江涛……”他突然顿了顿。
佘恩倩想起他和江涛的仇怨,正要说点什么。江彦归却又自然地接道:“江涛帮殷宴卿易容成了‘沈宴’。不久,殷见殊也离开了。他走后,教主寻到了机会联系老教主的旧部,脱离了软禁,清算殷见殊的爪牙。我们也是殷宴卿回来后,才知道殷见殊去世了。”江彦归嗤笑一声,接着道:“他倒是想争夺教主之位,可太晚了!教主已将殷见殊的爪牙一一扫除。他又太年轻,不能服众。”
他说得轻描淡写,对个中惊险一字不提。比如,他是怎么从江涛手里脱困的?江涛为什么不扒了他的皮直接将殷宴卿伪装成江彦归?这样不是更保险,更不会引起房景的怀疑?
他或许是不愿说,佘恩倩也无意探听别人的私事,只是感叹:“那殷宴卿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跑一趟。”
“是啊,教中的墙头草不少,包括他。”提起他,江彦归的语气颇为不屑。
“你们在说我?”说曹操,曹操到。循声望去,正是殷宴卿推门而入。
佘恩倩一时尴尬不语。江彦归却很从容,一点儿没有背后说人的窘迫,道:“既然你到了,那我们就走吧。”
走?
“另一个护卫是、是他?”佘恩倩指着殷宴卿,结结巴巴地求证。
在她不可置信的视线中,江彦归慢慢点了点头。
“这不对吧!”佘恩倩根本信不过他,他可是曾经抢夺琉璃天和功法的人啊!
殷宴卿笑道:“你不必排斥我,我们本就有合作,现下不过是履行承诺罢了。”语毕,他暧昧地眨眨眼,暗示她不要忘记交易。
交易?她们本来约定的是他利用灵蛇教的资源帮助她们,以换取下半部的功法。可是现在,“你是教主许诺给我的帮手,这是我和教主的交易,可不是和你的。”
“更何况,”佘恩倩狡黠一笑,“我们的交易的是形势,你应该很清楚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吧?”
“呵呵,”殷宴卿一展折扇,遮住下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桃花眼弯了弯,怎么看也像是不怀好意,“这我当然知道。不过,形势总会有再变的一天。”
佘恩倩也不惧他的挑衅,“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她率先迈出房门,“既然人都齐了,就快走吧。”留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江彦归看了看殷宴卿,比了个请的姿势。殷宴卿眯了眯眼,甩手合上折扇,向前一指,示意他先请。
他们谁也不让谁,佘恩倩的脚步却不停,背影越来越远。
两人对视一眼,各退一步,并排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