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岁月静好》斑斓壳

8、师徒②

　　良久，清风道人自床侧立起。缓缓说道：“你不是想离开缙华派么。”
　　我一愣，心下计量，这老头能掐会算，知道这个倒也不足为奇，那静妤呢，她又能否算得出？不及多想，我便脱口而言：“静妤知道么？”
　　老者定定了看了我一眼，犹自缓言：“果真如此。”
　　“你诈我？！”
　　“哼，妤儿当真命苦。”
　　“静妤怎么了？”
　　“她护你十载，竟换不回你丁点眷念。”
　　“我没有，我只是不适合这里。就算我下了山，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天真。”
　　“你……”
　　“静妤此番下山是为历劫，以她的能力，假以时日，定是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你下山，只为混迹市野，安稳度日。不出十年，你们两个定是云泥之别。”
　　“哼，十年？！真是好笑，早在很久以前，你们不就是如此看待我和静妤的么！”
　　“你……”
　　“勿再多言，今日我已是犯了不敬之罪，你大可用门规处置，将我逐出缙华。我和静妤之间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罢，罢，罢。如此，只能怪妤儿命数不好，你且走吧。”
　　“老酒鬼，你莫要再诓我，静妤的能力你我再清楚不过，她的命数又怎会有差！”
　　“论资质你不如她，论心性她却不如你。”
　　“什么意思？”
　　“静妤的心性太过单纯。所谓刚极易折，她此番下山，定要历经血雨腥风……”
　　“有话直说！”
　　“你要留在缙华，留在静妤身边，日后才能助她渡劫。”
　　“你莫不是又在诓我？”
　　老者抬头，紧盯着我的双眸，那深邃而锐利的眼神让我动弹不得。
　　“这是她的命数。今日，我言尽于此，若你还是想走，我定不拦你。”
　　说罢，他转身欲走。
　　“等等，我留下便是。”
　　老者一听，立时转身紧锁着我的双眸，我突然有了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你不反悔？”
　　看着老头越发晶亮的眼睛，我更是心中忐忑。不由问道：“等会，你先告诉我静妤什么时候历劫？”
　　这老头居然摆出一幅无赖的样子“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去你的天机，快说！”
　　“诶呀，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去天井吧。”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死也不跟你去。”
　　这句话的前半句我还信誓旦旦，后半句就有些气弱了，没办法，这老酒鬼都成精了，落在他手里那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果然，话音未落，那老酒鬼就扔了一个卫生球给我。
　　“你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我传你内力，你还要寻死。”
　　“你说什么？”
　　“这几日来，你莫非一点感觉都没有？”
　　“废话，成日里我不是被你药昏睡就是被你扔在天井里挨冻，我能感觉到的都是虐待，赤裸裸的虐待！”
　　“诶，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老酒鬼，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多说无益，还是随我去吧。”说罢，我便又被他夹在腋下，纵身飞去。
　　这老头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再这么下去我真要忍不住吐了。要不是考虑到他会直接把我从半空中扔下去，我才不用忍得那么辛苦。

　　天井，还是那般冷。
　　此刻，老酒鬼正懒懒的斜倚在冰床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我遵循他的口诀吐纳行气，一股隐隐流动的气息行至周身，又归至丹田。这股气息仿佛比昨日更为绵延有力。看来这老酒鬼说传功与我并非作假。
　　一个周天下来，我的身体也似乎不再那么惧寒。
　　“这是什么心法，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暖暖的内息在流动，很是舒服。”
　　“这套心法只是助你吸收我的功力。”
　　“前几日你怎么不教我？”忽的，我脑中闪过一个念想不由得脱口而出：“原来你早就设计好了，就等我上套了。”
　　“嗯，看来茈儿这心思倒是活泛的很。”
　　我忍！谁让我遇上的是个老妖精！
　　“那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传我功力的？”
　　“你冻晕过去之后。”
　　我的眉脚狠狠的抽了一下，才道：“你以后不会打算一直这么干吧？”
　　“自是如此。”
　　“你就不能挑个温和点的方法嘛！非得让我受罪才行。”
　　“除非你想暴毙而亡。否则，只能如此。”
　　“为什么？”
　　“且不是你根基太差，单说我这百年的纯阳内力，饶是传于静妤，也要如此方可。”
　　“你……，好，既然我这么笨，你为何还要传我内力？”
　　“因为只有你能助妤儿。况且，事到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
　　说着，那老酒鬼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沧桑。
　　这老酒鬼的岁数我还真说不准，他这般鹤发童颜的模样，与我儿时初见他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若撇开他的性子不论，他的模样也算是个俊逸男子了。
　　“师父，你到底多大了？”
　　此言一出，我也是一惊。没想到，我竟真是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看那老酒鬼，更是奇怪。这家伙难得的一脸正经，眉心微蹙，左手微蜷，竟是在细细掐算。
　　我心下一颤，暗想这老酒鬼不会连自己多少岁都不记得了吧，还要掐指算这么久，他真的是人类吗？
　　“诶，你这丫头，真真讨厌，老人家我记不得了。”说完便从床上起身，不待我多言便一个纵身离了天井。
　　“喂，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等你能自己从天井里出来的时候！”
　　“……”
　　这一刻，我仰望头顶上方长约十米，光滑无比的圆形甬道，欲哭无泪。
　　之后的日子，虽是每夜还要挨冻，但老酒鬼喂我喝的汤药里不再放迷药，白日里我还是自由的。
　　三个月后，正值冬日，天井上面的世界已是银装素裹。我仍只穿着秋日的弟子服却并不觉得寒冷。此刻的我俯视着身前的井口，缓缓的呼出了一口长气。
　　终于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可以回去睡我的热炕头了！
　　“哈哈哈！”我在空旷的林间大笑三声便纵身飞起。
　　这身子越发轻盈了。原本合身的衣服却像是宽大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看来明日要让赤瑾再给我做几套弟子服了。

　　在白雪覆盖的林间行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原来天井再往前不远就是温泉。蒸腾的热气在冬日的后山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纵身一跃，便已身至泉边。
　　捧起一弯热泉，温热的泉水自指缝中缓缓流下，氤氲的热气将我层层包裹。袅袅的雾气由近至远，将整个后山笼罩其中。
　　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身在仙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静谧安详，没有纷争，没有喧嚣。
　　静妤，你现在在哪里。算起来，你下山也有四个月了。不知你现下身在何处，可曾置备冬衣。我以前最是怕冷，每到冬夜，我都要缩在你怀里才能安睡。可是如今，我身上有了师父的内力，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我也不再惧寒，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如此想念你身上的温暖。
　　静妤，这些日子来，我强了许多。虽然在天井里的日子很苦，但是师父说只有我能助你历劫，我又怎会不愿。
　　谁让你是我这一世最想珍惜的人呢。

　　天机阁内，一位老者正坐在皓月之下，手中执着一杯清酒，眼里却是无尽悲悯。
　　“是对，是错，如今，却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