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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徒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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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机阁,暮色已沉。亏得元墨为我细致包扎,这一路上,伤口竟没有开裂过。
“丫头,想什么呢?”
“老……师父,您怎么在这?”
老酒鬼眉脚一跳,我本能的向后一退,一眨眼的功夫,我已被他拎在手中,未及片刻,他已纵身带我离开了天机阁。
耳边是猎猎风声,眼前的景色也越来越陌生,看着天色已暗,我不由得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师父,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丫头莫急,一会儿便到。”
一刻钟后,我抱着自己不住打颤的双腿,在心里默默问候着老酒鬼的先祖。
“丫头,可冷?”
废话!我穿着刚入秋的弟子服,被你扔在这冰窟窿里,不冷才怪,可谁让我现在栽你手里了呢。
我弯起几近僵硬的嘴角道:“不,不冷。”
“好,果真是我的好徒儿。那今夜你就在这里睡吧,明日为师自然会来接你。”
“师……”
话音未落,那老酒鬼已纵身离去。
那一刻,我当真是欲哭无泪。
这一晚我要怎么睡,这地方就像一口枯井,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我头顶上那条长约十米,勉强能容下两人空间的甬道,井底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室,除了一张冰床便再无他物。
不行,我要出去,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冻死的。
我尝试着提气纵身,却发现自己只能探到那圆形的甬道口。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我根本无法聚气。又试了几次,皆是无功而返。
为了保持体温,我只能勉强运气。一个周天过后,我已是极限。这里到处都冷得刺骨,我的身体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好冷。
我会不会冻死在这里?
身体里仿佛有千万只蚁虫在拼命的啃噬着。我不行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现在死去就能结束这样的痛苦,那也好。
静妤不会怪我的,她知道我最是怕疼。
呵,不过这辈子我也有硬气的时候。今天晌午我还在元墨面前死撑来着。这事一定不能让静妤知道,否则她以后肯定要说我是花痴。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不想让他瞧不起吧。至少,在看到他眼中的鄙夷时,我的心难受极了,那比用刀生生割我的肉还要难受。
呵,静妤,你要是笑话就笑话吧,反正到时候我已经在地府报道了。
静妤,你是个天才,你以后一定会变成江湖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所以,如果我走了,你千万别难过,不要哭鼻子,让别人知道了笑话你。
当然,偶尔在私底下为我掉两滴眼泪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给我少点纸钱,这次下去,兴许我就没有那么幸运能再重生一次了。现在地府的房子也涨价,多屯点总是好的。
意识渐渐混沌起来,过去的日子像是一部剪辑凌乱的黑白电影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身体也开始麻木,仿佛不再那么难受。
真好,一会儿就不会再疼了吧。
好累,好想睡觉。
片刻之后,我便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醒来时,我正躺在自己的房中。
周身尽是温暖的气息,骨骼筋络也十分舒展。我惊慌的坐起却发现身体里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周身流转。
我拉起自己的袖子,竟没有发现一丝伤痕。
怪了,若是昨夜真在那冰窟窿睡了一夜,此刻的身上定是满是冻疮。
难道昨夜的一切都是梦?
可那痛觉为什么又如此逼真?
正思量间,有人推开了我的房门。
“是谁?”
“丫头醒了?”
老酒鬼?他怎么回来自己房中?正好,自己可以问问他昨夜的事情。
“师父,昨天晚上……”
“是我带你去的天井。”
果然不是梦。那样真切的痛感只有在现实里才能体会到。可是我居然没有死,我还活着。难道后来老酒鬼又把我捞出来了?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只是发酒疯?
“为什么?”
老酒鬼笑而不答,只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在我身侧坐下。
“来,把药喝了。”
“师父……”
“喝药。”
跟这老酒鬼对峙,我没一次赢过,算了,我不跟老年人计较。喝就喝,我就不信他能毒死我。
可是,这药也太苦了吧。还未咽下,我便几欲吐出。却不想那老酒鬼速度极快的捏紧我的下颚,向上一抬,那汤药便悉数进了我的肚子。
“咳,咳,咳……你干吗……”
“我的好徒儿,这药可是为师特意为你熬制的,你可是一滴都不能浪费哦。”
“你……”
“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我,我自己喝。”
“乖徒儿,那为师就看你喝完再走。”
“……”
一碗汤药下肚,那老酒鬼才一脸餍足的走了,我却是面如土色的倒在了床上。
这老不死的,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这药这么苦,肯定没放甘草,连个蜜饯都没给我准备,果真是想活活把我苦死。
昨晚上把我扔天井里的账还没算,现在还让我喝这么苦的药,这老不死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难道是最近天机阁里太安生了,这老酒鬼又抽风了?!
看来最近我要给天机七子送些野味,让他们再来一次烧烤,省得这老酒鬼拿我开刀。
不对,这药里有东西,好困,我的眼皮都要撑不住了。这老酒鬼究竟要抽分抽到什么时候,还没等我骂出一句,我就又睡了过去。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这么冷?好难受,有没有人来救我出去?
静妤?你在哪?快来我救我,我好难受。
睁开眼,满目皆是雪白。
这里是天井!
我怎么又在这里?
老酒鬼呢?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把我扔在这里的。
这个老不死的白天让我喝苦药,晚上让我继续受冻,他到底想怎么样!我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孽,这一世要如此受罪,我不服!
再一次提气纵身,这一次竟比昨天要跳的高些。我的身体里好像一股隐隐流动的内息,虽然微弱却流转不息。
又尝试了五次,我最高也只能摸到甬道口几近半米的地方,而身体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
好奇怪,在这里运气仿佛要比平日里费劲许多。我盘膝打坐,试图恢复一些体温,却不想身体已尽极限,那种浑身痛痒的感觉再次涌来,我撑不下去了,只能任由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掉我的意识。
然而,再醒来,还是如昨日一般。那老酒鬼依然逼我喝下苦的要命的汤药。昏睡一阵后醒来,我便又被扔在天井。
连续四天,我白天喝药,然后昏睡过去。晚上在天井里挨冻,直至昏迷不醒。这样的日子让我的神思恍惚,我时常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这一日,我睡到晌午才醒。屋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的身上。我望着那些在空中翻飞的细小尘埃,突然心里一阵阵难受。
门声倾向,我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
他如往常一般坐在我的床侧,我没有看向他,兀自一笑。
“师父,你想要我这条命,拿起便可,何必如此折磨我。”
“丫头,莫说胡话,乖乖吃药。”
我双目圆睁,心底里不停翻涌的酸楚再也无法隐藏。
“哼,吃完药呢?继续把我扔到天井里去么?!”
“丫头……”
“够了!你要我的命可以,但如果你要继续这样折磨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混账!”
“哼,骂得好,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骂了?现在你如意了吧。是,我是没用,我什么都学不好,我是你一生中的败笔!可我也是人,我不是你的玩偶,以前你不管我,我不怨,现在,你又来折磨我,你凭什么!”
“茈儿,你终究还是怨我。”
“哈哈哈,就凭你也配?这条命是你给的,如今还你便是!”
说罢,我将腰身挺的笔直,两眼一闭,不再多言。
“诶……”
身前的老者发出一声长叹,那声音里是我从来未曾感受过的无奈与愧疚。
蓦然间,我的眼角流出一滴清泪,眼睛却始终不曾张开。
够了。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么,我接受。
但愿下辈子,我能生在普通人家,忘却前尘,惟愿岁月静好,平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