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岁月静好》斑斓壳

10、长夜漫漫

　　带着采完药的元墨回到崖底，我落了一身冷汗，待神思冷静下来，才发现身边的人有些异样。
　　“你怎么了？”
　　“无碍。”
　　死鸭子嘴硬。此刻月光大盛，元墨的额上覆着一层薄汗，那神情分明是在隐忍着疼痛。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罢，我便纵身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前一刻还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一瞬便已不在。
　　元墨之前已是勉励维持，现下更是站立不住，不多时便已半跪在原地。
　　看来之前是摔到筋骨了。元墨在自己的脚踝处用力一扭，只闻一声清脆的声响，元墨的额上淌下一滴晶亮的汗水，嘴角却是咬得死死的。
　　其他地方应是还有些皮肉伤，只是现在耽误不得，自己还要立刻将怀中的不夜草带回去，否则，怕是大罗金仙也是救不回他了。
　　这次，倒是自己欠了她的了。
　　三个月前，她还是那般貌不惊人的模样，而今夜，她却是如邪魅一般。
　　那一刻的她，飞身而来，宽大的白色衣袍在空中蹁跹作舞，一袭及腰的青丝在风中痴缠，她的双臂稳稳的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的脸近在咫尺，让自己一时忘了如何呼吸。
　　她的双目本就狭长，现下瘦下许多之后，那眸中如清冷月辉般的神采再难以遮掩，墨染的纤眉微微上挑，更是为她凭添了几分邪气。鼻梁虽不如自己挺拔，却胜在曲线柔和，鼻头圆润乖巧，鼻下那双丰润饱满的菱唇仿若七月海棠，红的那般摄人心魄。

　　“你是人，还是妖？”
　　“你是邪魅么？这世间莫非真有邪魅存在？”
　　接下来的自己更是不由自主的抓住了她的柔荑。
　　那双手，柔若无骨，光滑的肌理竟让自己不忍放手。
　　再后来，自己求她相助，她初时不愿，可后来还是回头来帮自己。虽然她口气不善，可自己的心里仍闪过一丝窃喜。
　　她是在乎自己的吧。
　　这攸忽而过的念头竟让自己有些害怕。
　　什么时候，自己的定力竟是如此差了。
　　而后，她携着自己攀崖，自己竟有些失神。还好她只专心的寻找崖洞，并未看向自己。她的身上有股怡人的药香味，她的手很暖，即使透过厚厚的衣料，自己依然能感到那份暖意。

　　若是邪魅，她的手又怎会如此温暖呢。

　　在崖洞里，她紧紧的黏在自己身旁。想不到，她竟是怕那些虫子。
　　那一路，幽暗无声，脚下的步伐不觉间慢了许多。
　　然而，终是顺利的采到了不夜草。
　　虽是心上的一块大石落下，却在看到她毫不留恋的离去时，心头一重。

　　这夜，果真是自己中了魔障。

　　不多久，我便回到了天机阁。微凉的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抹极淡的清香。

　　“回来了。”
　　“呦，老酒鬼，你改性了，怎么喝起茶来了？”
　　“明天你去小赤瑾那里，再给我带几坛桂花酿回来。”
　　我做到老道身前，右手一摊道：“辛苦费。”
　　老道眉脚微抽，瞥了我一眼道：“我一个甲子的功力连几坛酒还换不回来吗。”
　　“那是你愿意给，我可没求着你。”
　　老道眉脚再抽：“这三个月你吃了我多少金贵药材，就连药浴里泡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现在还问我要辛苦费！”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人愿打一人愿挨，不懂了吧，没文化真可怜。”
　　老道眉脚乱抽，掐指狠算。
　　“你今夜有血光之灾。”
　　你个老神棍，你说我就信啊！
　　我微眯双目，斜眼看向老道，咬牙道：“你信不信未来一个月你都沾不到一滴酒？”
　　老道怒目挥手砍向我道：“你敢？”
　　我一个闪身轻松躲过。
　　“嘿嘿，托师父的福，徒儿最近脾气看涨。”
　　老道喉头微哽，憋出一句老子自己拿，便拂袖而去。
　　哼，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痛快。三个月来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我关于静妤劫难的事情。这事就像卡在我喉中的一根硬刺，吐不出又咽不下。

　　深夜，我沐浴过后，懒懒的躺在床上，无法入眠。静妤下山快四个月了，我似乎还是无法习惯。
　　忽地，房顶上传来一阵轻响。我立时起身，三两步翻出窗外，仰头环顾四周，却见东南方向正有一个墨色的人影正疾速前行。
　　有人夜闯天机阁？
　　是谁？胆子这么肥？连天机阁这种地方都敢随便乱闯？
　　好奇害死猫啊。
　　我借着老酒鬼一甲子的内功撑胆，悄悄的尾随在那人身后五丈内。
　　只见那人起落之间十分轻巧，行止之间如蜻蜓点水，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心下不由得有些犹豫，这人看起来不像好欺负的，我还是不要惹祸上身的好。未再多想，我便欲转身返回天机阁。不想自己刚转过身来，便见一墨色身影背光立在我的身前。
　　“你是静茈？”
　　这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不似元墨那般的清悦，犹如醇厚的美酒，带着一□□人的磁性，却又让人不由觉得安心起来。
　　只是他怎么会知道我是谁呢？看他的衣装并不像是缙华派里的弟子。
　　那人仿佛看透了我眼中的迷惑，继续说道：“你从天机阁起便一直跟着我，看你这般年纪，应是静茈无疑。”
　　我看对方并无恶意，却也不想多做停留，抱拳一礼道：“若阁下无事，静茈便先走一步。”
　　“你轻功不错。”
　　“多谢。”
　　“就是不知功夫如何了。”话未说完，那人便已极快的欺身而来。我只得慌忙躲闪，那人身手极快，三招试探过后，便有些不耐的说道：“怎么还不出手。”
　　“你让我出我就出，你谁啊你！”
　　“哼，黄口小儿！”说罢，那人竟是一记凌厉的掌风直逼我的天灵盖，我堪堪翻身躲过，却不想又被他逼近身来。五招未过，我的胸口便挨了他一掌。
　　去你的，你个老流氓，我还不满十一岁，你就敢打我这里，万一它不长了怎么办，心下一阵怒火升腾，当即脚下生风，掌中凝了十成的内力向那人冲去。
　　“破绽百出。”
　　刚至那人身前，他便微微一斜闪过了我的掌风，紧接着一手反折我的右臂，一手紧扼我的脖颈。
　　“果真是个草包。”
　　“去你的，你才是草包，你们全家都草包。”话音未落，身前那人却已一声呜咽，俯身半蹲下去。
　　哼，让你尝尝老娘的断子绝孙腿。这准头，这力度，没有二十年是练不出来的。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一路飞奔回了天机阁，刚在屋前站定，胸腔中便是气血乱撞，喉间更有一股甜腥上涌，刚准备压制下去，却被人猛的拍了一下后背，噗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你看我就说吗，你今晚有血光之灾。”
　　“我去你大爷的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