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恐惧吻我》小艾米

4、约定 “我要约法

　　月兮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前蹲了多久。

　　只知道周围的灯光渐渐亮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柔和的、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从墙壁、从角落里一点点漫出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大概是天快黑了吧。

　　也可能是他开的。

　　她没问。

　　她只知道那个怀抱一直圈着她，凉的，却莫名地让她没那么抖了。

　　月兮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

　　“住下来可以……”

　　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镇定一点。

　　“……但要约法三章。”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贴着耳朵，有点痒。

　　“说来听听。”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愉悦。他的手松开她，绕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来，靠着门框，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好吧，这本来就是他家。

　　他伸出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不过能不能通过……”

　　他微微偏头看她，嘴角弯着。

　　“得看我的心情。”

　　月兮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他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更好看了。轮廓柔和了，眼睛更深了，嘴角那点笑像是逗弄，又像是纵容。

　　她移开视线。

　　不能看。

　　看了会乱想。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你不许吓我……”

　　她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不许影响我生活……不许强迫我……”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

　　“我不影响你做任何事情……你也别影响我……行不行……”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低低的笑声，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宠溺，带着点“你怎么这么可爱”的味道。

　　他摇了摇头。

　　“第一条就错了呢。”

　　他的手松开她的发丝，抬起来，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让他直视着她的眼睛。

　　月兮被迫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

　　“吓你是我的乐趣。”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也温柔：

　　“不过如果你乖乖的……”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她。

　　“我可以温柔些。”

　　月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某种情绪从深处漫上来。

　　“至于强迫……”

　　他的声音放轻了，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的一个吻。

　　凉的。

　　却让月兮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着那种笃定的笑。

　　“你总会自己愿意的。”

　　月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绕进去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答应，她却好像已经输了半截。

　　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那你还让我说什么……”

　　她顿了顿，鼻尖有点酸。

　　“反正不管怎么谈，你也不会答应我的吧……”

　　话说到最后，尾音有点抖。

　　不是装的。

　　是真的委屈。

　　她一个刚毕业的女生，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好不容易租到房子，结果一进门就撞上鬼，被鬼抱着，被鬼亲，被鬼说“教你喜欢我”，被鬼堵在门里出不去——她招谁惹谁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等她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去了。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接住那滴泪。

　　凉的。

　　他的指尖沾着她的眼泪，然后抬起手，把那滴泪送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月兮愣住了。

　　他的眼睛看着她，很深，很专注。

　　然后他笑了，笑得温柔，笑得让人心跳漏拍。

　　“这样吧。”

　　他说。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擦掉她眼角还没落下的泪花。

　　“只要你每天主动抱我一次……”

　　他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腰后。

　　那个姿势——像是在让他抱他。

　　月兮的手僵在他腰后，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我就不吓你。”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微笑着问：

　　“很划算的约定，对不对？”

　　月兮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每天主动抱他一次——换他不吓她。

　　听起来……好像……确实挺划算的？

　　她抬起眼看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只是笑，温柔的、无害的、好看的笑。

　　她咬了咬嘴唇。

　　“如果我每天抱你一次……”

　　她犹豫着开口。

　　“能换成我自己的空间吗？”

　　他挑了挑眉。

　　月兮鼓起勇气说下去：

　　“哪怕几十分钟……你不看，不听……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我保证不会离开那个房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后颈。

　　那个位置有点敏感，月兮下意识缩了一下。

　　但他的动作很轻，只是抚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可以。”

　　他忽然说。

　　月兮一愣。

　　他微微低下头，平视着她的眼睛。

　　“但那个房间的窗户……”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可能会有点小意外。”

　　月兮的心咯噔一下。

　　小意外？

　　什么小意外？

　　但还没等她问，他就忽然展露笑容，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现在——”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牵起她的手。

　　“该履行今天的拥抱了。”

　　月兮看着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看他那张笑脸。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往前探了探身，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很快的一个拥抱。

　　三秒不到她就松开了。

　　“好了。”

　　她退回去，低着头，耳朵有点热。

　　他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月兮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

　　她说。

　　他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刚刚只是第一条……”

　　月兮的声音又没什么底气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说了约法三章的……还有两条……”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请不要让我‘消失’。”

　　他的动作顿住了。

　　月兮在他可能开口之前，轻声补充道：

　　“不是指离开……而是指……像水汽一样蒸发，或者变得不再是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我害怕那种绝对的虚无。”

　　她顿了顿。

　　“我想作为一个‘能感知到你’的存在，一直在这里。”

　　客厅里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月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托起她的脸。

　　“绵绵。”

　　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她。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里的泪痕还没完全干。

　　“你当然会一直存在。”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低的：

　　“我比你更害怕失去你的感知。”

　　月兮的睫毛颤了颤。

　　他退后一点，执起她的手，嘴唇落在她的手背上。

　　一个吻。

　　凉的，却郑重得像是在许什么诺言。

　　“这条，准了。”

　　月兮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害怕失去你的感知”？他不是鬼吗？他不是能读她的心吗？他不是无处不在吗？

　　但她没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第二条……”

　　她继续说。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往下说。

　　“第二，如果我按你的规则‘游戏’，无论输赢，请给我明确的‘结果’和短暂的喘息。”

　　她顿了顿，解释道：

　　“不要将惩罚无限延长，或者让希望永远悬空。”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

　　“比如，如果我逃跑被抓，你可以惩罚我。但惩罚之后，请让这件事过去。或者，如果你答应了我什么，请给我一个清晰的承诺或拒绝。”

　　她垂下眼，声音轻下去：

　　“我不怕规则严苛，我怕的是……没有尽头的迷雾。”

　　说完，她抬起眼看他，等他的反应。

　　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什么——欣赏？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逗弄的笑，也不是那种温柔的、无害的笑，而是一种……真的在欣赏她的笑。

　　“聪明的姑娘。”

　　他说。

　　他执起她的手，在唇边碰了碰。

　　“好，我答应你。每次游戏都会有明确的结局。”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没有心跳，但他的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让她感受什么。

　　“不过……”

　　他微微弯起嘴角。

　　“规则解释权，永远在我这里。”

　　月兮愣了一下。

　　他轻轻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

　　“有效期三天。”

　　他说。

　　“如何？”

　　月兮看着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三天。

　　每三天可以谈一次。

　　虽然规则由他解释，但至少……有规则了。

　　她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那如果这三天里……我犯了错，逃跑了……”

　　她抬起眼看他，声音轻轻的：

　　“你受到的‘惩罚’，大概会持续多久……几分钟，几小时，还是……更久？”

　　他挑了挑眉，嘴角弯起来。

　　“第一次犯错的话……”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嘴唇落在她的指尖上。

　　那个吻很轻，却让月兮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大概十分钟。”

　　他说。

　　月兮的心稍稍松了一点。

　　十分钟……还能忍。

　　“但如果再犯……”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笑意：

　　“就会按对数曲线延长呢。”

　　月兮愣了一下。

　　对数曲线？

　　那岂不是……犯错的次数越多，惩罚时间增长得越快？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只是笑，温柔的、无害的、笃定的笑。

　　“至于续约……”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当然可以谈。”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她，声音放轻了：

　　“不过条件会由我来定。”

　　月兮的睫毛颤了颤。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

　　指尖还有点凉。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对数曲线……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谨慎的探究：

　　“那……这个公式的‘基数’，是固定的十分钟吗？还是说，如果我第一次犯的错‘程度’不同，基数也会变？”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

　　“惩罚的严重性，是否也考虑‘过错’的具体情节？”

　　她没说出来的是——这是为了以后可能有的“辩护”或“讨价还价”，埋一个小小的伏笔。

　　他看着她，眼底的欣赏更深了。

　　“基数由我来定。”

　　他说。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锁骨，那个位置让月兮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比如现在这种试探……”

　　他微微弯起嘴角。

　　“就从五分钟开始。”

　　月兮愣了一下。

　　试探？

　　什么试探？

　　她刚才在试探他吗？

　　她好像……确实在试探他。

　　他忽然靠近她，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不过绵绵，公式是死的……”

　　他退后一点，看着她，轻笑着：

　　“执行的人，是活的。”

　　月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永远不可能算过他。

　　他太聪明了。

　　他太懂得怎么掌控了。

　　而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没什么社会经验的、被鬼困在房子里的普通女生。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

　　“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看他。

　　“所以我真正需要学习的不是那条‘曲线’……”

　　她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是你说这些话，眼睛里的‘深浅’对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抵住她的唇。

　　“嘘……”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柔和下来。

　　“太聪明反而会累。”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握着。

　　“遵守简单的规则就好，绵绵。”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

　　“比如现在……”

　　他顿了顿。

　　“该给我那个拥抱了。”

　　月兮看着他，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看着他含笑的眼。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往前探了探身，张开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这次她没有三秒就松开。

　　她抱了几秒——大概五六秒，然后松开。

　　“好了。”

　　她退回去，耳朵有点热。

　　“按照第一条约定……你应该给我几十分钟，不看不听……属于我自己的空间……”

　　她抬起眼看他，轻声说：

　　“我保证不离开房间。”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然后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月兮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把她拉起来。

　　“二楼右转第一间。”

　　他说。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滑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银链，轻轻系在她手腕上。

　　银链很细，很轻，凉凉的，上面有个小小的月亮吊坠。

　　“戴着它……”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就不会‘看’。”

　　月兮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链，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但她选择相信他。

　　——或者说，她只能选择相信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看着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半小时后见，绵绵。”

　　他说。

　　月兮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个……”

　　月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江淮。”

　　他说。

　　月兮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半小时后见，绵绵。”

　　月兮没有回头。

　　她走上二楼，右转，推开第一扇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链，看着那个小小的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走到窗边，想看看窗外是什么。

　　——窗户外面，是一堵墙。

　　月兮愣了一下。

　　她想起他说的“可能会有点小意外”。

　　原来是这样。

　　窗户外面是墙。

　　她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她。

　　但至少……至少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了。

　　月兮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单是深灰色的，一切都是简洁的、冷淡的色调，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然后她躺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盯着天花板。

　　半小时。

　　半小时后，她还要下去见他。

　　半小时后，她还要继续那个“约定”。

　　半小时后……

　　月兮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这七天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那些“有趣的事”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但至少现在，这一刻——

　　她是安全的。

　　她有半小时。

　　半小时里，他看不见，听不见。

　　半小时里，她只属于她自己。

　　窗外的墙静静地立着。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月兮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手腕上的银链微微泛着光。

　　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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