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最后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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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弹腾空升起，在半空中炸开。
白瑢身形一震，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躺在地面濒死的辛昇突然回光返照一般，站起身拉开信号弹。他注视着烟花在半空中绽放，低头，随后目光如刀一下射进白瑢的瞳孔深处。
“谁！这信号弹是发给谁的！”白瑢冲到辛昇面前，却见辛昇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竟然悄无声息绕到白瑢身后，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一把甩出去。
这是系统给的最后的奖赏——堪比武林高手的武力值。别说，还挺及时的。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原本瘫软在血泊中的身体，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射，倏然挺立！动作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虚影。
白瑢只觉眼前一花，辛昇那张苍白却冰冷如玉石的脸再次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血珠，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眼眸。
“你……”白瑢肝胆俱裂，手中的短剑下意识往前刺去。
辛昇只是微微侧身。那迅捷的一刺，在他此刻的感知里，慢得如同孩童嬉戏。他甚至有余暇观察剑锋划破空气的微弱涟漪。他没有硬接，右手五指如莲花绽放，又似灵鹤啄食，以一种玄妙难言的角度贴上白瑢瑢的手腕，一搭，一扣，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炸响。白瑢瑢的惨叫刚冲出喉咙一半，辛昇的左掌已如鬼魅般印在他胸口。没有雷霆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击打在实心皮革上的“噗”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旁边的黑衣刺客们甚至没看清辛昇如何起身、如何动作，只看到白大人突然惨叫着飞了出去。震惊瞬间被杀手的本能取代，几人低吼，从不同方位合扑而上，刀光织成死亡之网。
辛昇脚步未动，身形却如风中残荷，又似水中游鱼，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和精准，在间不容发的刀锋缝隙中“流”过。他伸手，指尖在第一名刺客肘后某处轻轻一拂。
那刺客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钢刀“当啷”坠地，脸上满是骇然。
辛昇简直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做了这么多年的武力废物，他终于有一日竟然可以独自抵挡三位死士的攻击！
院外已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
“围起来！一个不许放走！”
火光瞬间照亮小院，锦衣卫缇骑如潮水般涌入，训练有素地控制各出入口。带队的总旗看到书房内景象——屹立的辛昇，倒地不知死活的白瑢，丧失战力的黑衣刺客，满室狼藉——饶是他见多识广，瞳孔也骤然收缩。
“辛大人，是我们来晚了。”
辛昇掏出白瑢胸口的手帕擦干净指尖的血液，摆手：“不不不，来得挺快了。你们不是就藏在街口嘛。”
瘫倒在地上的刺客看见围成一圈的锦衣卫瞳孔忽地放大，正要服毒自尽，辛昇一跃跳动他面前，伸手钳住他的嘴巴，拳头砸在他的脸上，那颗藏有毒药的牙齿就这样飞了出来。
“这几个人都是死士，当心点。”他起身，走到半死不活的白瑢身边，脚尖踢了他一下：“这人以前是世家公子出身，比较娇气，要审的话先审他吧。”
锦衣卫总骑都已经看呆了，直到辛昇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才连忙抱拳行礼：“大人，陛下有急旨！宫中有变，命您即刻入宫，一刻不得延误！”他目光扫过地上几人，“此处……”
“白瑢瑢带叶府死士夜闯官舍，意图行刺本官，搜寻禁物。”辛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有劳总旗，将一干人犯收押诏狱，严加看管，未经陛下与本官亲审，任何人不得接触。”他特意强调了“任何人”。
总旗心神一凛，肃然道：“卑职明白！”
辛昇不再多言，抬步向外走去。锦衣卫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经过院中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东方的天际，那最浓厚的墨蓝正在一丝丝褪去，渗出一线极淡、极朦胧的鱼肚白。黑夜依然执拗地盘踞着大半天空，但黎明的前锋，已无可阻挡地抵近了。
晨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拂过，卷动他染血的衣袂。宫城的方向，隐在渐次消退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天光之中，如同巨兽蛰伏。
这便是陆轸的计划。
“权谋就像下棋，既要看清棋盘上的子力，更要摸透对手的棋风。”
“叶盼山此人，老谋深算不假，可我在他身边观察他许久，发现他骨子里有两大毛病。一是出身世家，傲气入髓；二是掌权太久，真以为这盘棋尽在他掌握。只要局势对他稍有利，尾巴就会翘起来。更别说如果陛下、你、我三个接连倒下。”
“眼下他唯一的目标，是架空陛下。所以第一步，他必须让陛下犯错。只要漕运筹粮这桩大事办砸，让朝野觉得陛下离了内阁就寸步难行，他这权相的位置就坐实了。这一步，我们拦不住，只能看着他下。”
“所以，下一步棋，我来走。”
“我会主动去碰最不该碰的东西——勋贵的田庄。尤其是我曾经接触过的言家。他们表面清贵，实则是叶党在京城暗处的钱袋子和联络站。每年会试前那场宴席，名为荟萃名士，实则是替叶党网罗门人。这些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
“我会去动凤鸣庄，还会当众找到一本要命的账簿，杀了言家的人。陛下必须立刻拿下我，下狱问罪。这出戏，是演给叶盼山看的。他要看见陛下自断臂膀，孤立无援。”
“白瑢早就递了投名状，叶盼山掌权后，必会启用他。白瑢知道我与你过往甚密，定会告知叶盼山。叶党就会以为，那本要命的真账簿藏在你手里。”
“但他们错了。真账，其实在我初入京城时投宿的一位户部官员宇文罡手中。户部不全是叶党，也有不愿同流合污、被压着不得升迁的人，宇文罡便是其一。此人可靠。”
“再说陛下的病。我总想起你姑母的旧事，想起你在阆源县衙门说过的话。太医院国手云集，若久治不愈，那便不是‘不能治’，而是‘不想治’。我托宇文罡暗中查了院使的家底，果然，牵丝攀藤，都绕不开叶家。”
“所以陛下必须停药。病体愈沉，在叶盼山眼中就愈是利好。陛下无子，若熬不过去，他便可扶立傀儡，总揽大权。那时我已在狱中，他必志得意满，行事再无顾忌。而这，正是他露出最大破绽之时。”
“至于你，辛昇。”
“抱歉，这一步，我要你将自身为饵。叶党抄查你住处时，你必须让他们‘撞见’刺客行凶的现场。锦衣卫会‘恰好’赶到护驾。记住，场面要惊险，但人绝不能受伤。万事我皆有计较，唯独你，我实在放心不下。”
“一切小心。陆轸字。”
晨风带着早春的寒意拂过，卷动他染血的衣袂。宫城的方向，隐在渐次消退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天光之中，如同巨兽蛰伏。
“陆轸现在如何？”
“我们早就在牢狱中安插好了接应，陆大人一切无碍。”
“那走吧。”辛昇对等候的锦衣卫低声道，声音融进将散未散的夜色里。
他迈开步子，向着那片即将被晨曦撕裂的黑暗，也是向着风暴真正的中心，疾行而去。身后，是渐渐被控制住的混乱现场；前方，是未知却必须面对的宫阙诡谲。
天，快亮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