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朝阳 浮山梦显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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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州城之后，谢乞完全不担心刚才杀的人背后的人来报复一般。谢叶是个孩子，他不一样，他是乞丐。
乞讨，在别人看起来很丢人，哪怕是为了活着。
活着都艰难的世界，脸面何其无用，不能让人吃饱饭，不能换成银子，还把其看成自己的命，这样的人不可能活着的，这样的人要么背负一定的责任，要么已经无药可救了。
谢乞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会在街上乞讨，而是随意坐在一边，前面发个碗也不卖惨，靠着睡觉就是他的乞讨。乞巷他待久了，就基本上以他为首。之前的乞丐已经出意外死了，后来他收敛的尸体，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威名，才让乞丐们心服口服。
吃的基本上都是些剩菜剩饭，就这样勉强活着。他没有什么宁死不屈的面子包袱，没人认识自己也没人知道自己是谁，在意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有什么用。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还活着没什么不可能，只看结果。
“你觉得我们找到吃的吗？”
谢乞走在河边，随意捧水洗了洗脸，擦干净脸上的灰，露出一副清心寂凉的脸。谢叶站在后面纯发呆，闻言才想起来回答：“不知道。我可以去找。”
“你那么大的把握能找到？现在乞讨都很难，不是说谁都心善的，民生不好，自己的吃食都是问题，谁会给我们这些乞丐。”
小叶子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谢乞就这样看着他，他还是想不起来跟他有关的事，只能慢慢地相处。
他们没有目的地再这里游荡，谢乞暂时还不想进城。小叶子就坐在他身边，一个乞丐和一个孩子。
有句话说得好，饿着自己也不能饿着孩子。
“你几岁了？”
“十二。”
“你父母呢？”
“没有父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原本还在另一个地方找吃的，别人来抢把我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把他送到自己身边，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找他，太久没有出门了，外面怎么样都不知道。
谢乞坐在河边想了一下，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好久没去看看上界了，带你去哪里看看世面去不去。”
谢叶自然没有意见。
修真界分为上界和下界，这个世界的人都希望修炼得道飞升长生不老。谢乞来自上界，这是一个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下界水生火热生灵涂炭，上界传说是如同世外桃源。
传说中上界的灵气有助于长生不老，下界的人挤破头都想分得一杯羹。可是谢乞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自上界还不如乞丐活的自在享受。
谢叶知道他肯定也是仙人，在亲眼看到谢乞杀人了没有害怕没有询问，只是默默地跟着他一路游荡。他天生眉眼低沉思绪难解，天生一副死相感，不说话又没有情绪，从小都被说是灾星降世，祸害人间的‘孩子’。
不过在这个世道下，没人愿意管一个孩子的来历了。
灾星也好，祸害也罢，赶出一方土地后，还有谁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份，孤儿和乞丐就是他的身份和名字。
谢乞不问他的来历，公平一点，他也什么不知道就好了。
一个乞丐一个孩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壮志凌云少年何其多，烬燃灯灭无愧对此生。
出发时，谢乞还在想会不会饿死。他来到青州城时，知道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人都是要吃饭的，民以食为生。怎么去的青州城的他不知道，明白这个道理也是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稳稳的待在这个城中。
万物顺其自然，生命也是如此，却远比一切倔犟。
为了活着孤注一掷，所以生命之珍贵远超一切。
谢乞当了乞丐那么久，什么苦都吃过，心境远非当初可比。他看着还坐在脚边的谢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道：“活着是个好事，以后别轻易的把小命丢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小叶子也很自觉的跟上。
他们第一个要去的是青州城的码头，比起走路，他更喜欢坐船。谢乞带着他熟门熟路地混上船仓底部夹层，躲的时候完全不担心被发现。这艘船是青州城唯一的大型船，谢乞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些厚重的箱子，收拾出些碎银和衣物。
谢乞带着他躲到船仓底部的杂物房，收拾出一处能睡觉的地方，下意识想让他躺下，才发现这个想法是何其难忘。
他收回手，坐在旁边道：“放心吧，我这叫等价交换。他们欠我的债，该还了的时候时机自来。”
说着给自己也收拾了一处，将那些什么衣服随意铺在旁边的床上，自己就这样躺下了。
谢叶不问一句，跟着他一起躺在堆起的床上，只有他的身下铺着锦衣布料，意外的舒服。或许是谢乞自己觉得硌人，但是对一个常年睡在地上的人来说有点舒服过头了。不过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乞不觉得冒犯，就像是重新认识一样。
谢叶对他的包容格外的高，像是对方做什么他都可以不过问，不是不在乎害怕的衍生，而是在意的初始。他的一切都像是顺其自然，连之前被打都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打骂，也不知是不能还是麻木。
“不用害怕，我保护你。”
闻言，谢叶的眼睛才好像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浅若如丝的变化逃不掉修士的眼睛。在那一刻，他的眼睛才终于有了故人的影子。
许久未见。
意识到许久未见的惆怅是自己想出来的，发觉自己已经到能理解这个想法的地步了。
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的惆怅丝毫不假。
谢乞浅笑一声，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通人性了。
他不顾对方是否还看着他，转身休息。闭上眼忘却那些惆怅。
青州船启航，他们这才算彻底离开青州城。
岁月惆怅，故人难忘。
谢乞一辈子都不知道，那晚，对方看了他一晚上，将他的惆怅和难忘尽收眼底。
青州船启航。
浮云遍布整座山头，山下游人烛照喧嚣。
山下的人都知道那是仙山，漫长阶梯上徒留一人于顶。一身白衣融于浮云，手持银白站于仙山之巅，望向山下繁华。
那人掩面戴具，似是浮白照影。他望向山下红尘，许久未曾言。
“你想下山吗？”
身侧分明空无一人，那人说出此话，在他人眼里像是自言自语。
很快，他手里拿着的剑轻声发出剑鸣，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
“不想。”
那人浅笑一声，举起剑来晃了一下，要说什么的样子，可惜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又似艳阳光照刺眼，更听不清说了什么。
在意识逐渐开始恢复时，终于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是说了不惹事？”
“是他们先动手的。”
“可以告诉我的。”
一切如梦，实虚难测。
清晨的一缕明阳照进轮船的窗户，射在眼皮上如此刺眼不适。
谢乞意识从梦境中苏醒，不知为何他格外讨厌这让他醒来的阳光。沉浸在梦境的情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难受地抬手臂遮住眼睛。
在他刚准备睁眼时，突然有块布料盖在自己的眼上，刺眼的光照消失了，留下一片的黑暗，带走风吹时的冷感，舒适。
瞬间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谢乞没有立刻起来，转了个身，睡个回笼觉。
谢叶坐在旁边，将散落的头发束起，绑成低马尾的样式，拿起撕好的布料当发带。
清理过后他的脸不再那么脏，因天生瞳孔漆黑无神，视为灾祸，大大忽略其样貌。他眉骨冷峭，下颌线条锋利如削。眼神中带着股难以窥见其深处的漆黑，静默时周身气息沉凝，是带几分死寂感的冷俊。
没有十二岁少年的灵动活泼，身高也远比十二岁的少年高上不少。
种种迹象表明了他在撒谎，可岁数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为什么要骗。谢乞不问他问题也不问真假，他完全可以说一个合适的岁数，可偏偏是十二岁。
谢乞在衣物的遮盖下睁开双眼，全然没有睡意。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待到青州船在码头停下。
谢乞感受到上面的人在搬运货物，他们藏在基本上不可能会有人来的杂物房，根本不担心会被发现。
这时他才起来，长发散落一地。谢乞别的都很乞丐，唯独这一头长发飘顺，完全不像那些半长不短的乞丐。
青州城的乞丐的头发大部分都是杂乱的，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管头发做什么。加上有的乞丐可能会被打，头发永远是被抓着打的工具。为了减少这种被抓着打的可能，大部分乞丐会将头发剪短或者烧短。
乞丐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偏偏没有他们能做的。
谢乞不在乎吃食，偶尔可以吃一顿饿很久。他梳理一下头发，随意拿起散落在身下的发带，将长发绑起。
他的发带跟谢叶的不一样，是红色的，单独一块布料。看起来和普通红布没区别，却显得很淡，不像是红色是的样子。
淡红，淡的不起眼，红的长久不衰。
谢叶见他醒了才将窗户打开通风，外面的海景映入眼帘。
炙热的阳光照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海风吹起他的散发，拂去所有的心绪。
谢乞吹了一会儿，问道：“到哪了？”
“朝阳城。”
朝阳……许久未来了。
不过没到目的地，这里没必要停留。
此时谢乞才发现盖在自己身上的衣物是他昨天给谢叶买的衣服。他身上穿回了之前的衣服，本是被谢乞叫丢了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他拿回来了。
谢乞觉得有些事要告知他：“我们之后要去的地方比较危险，你要跟我去吗。”
谢叶点头。
他很少说话，除了为了哄他是唱了个童谣，基本上能不说话不说话。两个话少的人凑在一起，沟通起来很无聊，谢乞却觉得弥足珍贵。
青州船不会停留久，交易完的商品会现场带走，需要下船的人会在规定的时间下船。
然而青州船欲继续行驶时，远处的一声灵力传声袭来：“稍等！”
语气年轻如少年，风度翩翩的学子身着淡金黄袍，头戴金冠神情自若文雅，落于船侧，温柔地行了一礼：“在下林详，有意搭乘贵船，可有主事者与我商议？”
林详？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青州船上的人几乎没见过仙人，突现仙人落于眼前，众人几乎不可思议惊叹出声。
果然是仙人，温柔有礼。
不出所料当然同意了，别说是搭乘，哪怕是要了这艘船都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朝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