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叶 故去何以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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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开始人生的第一段路名为盲目，谢乞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人生就是这样，随浮沉而来，又随风而去。
救人时无心，落定方不知。
他救人不奇怪，可他不会收留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孩子，一个乞丐自己都很难活了。
如今的世道，活着都不易。
适者生存，各凭本事。
他想再仔细看看小乞丐的脸，对方以为自己嫌弃他的脸，主动将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看他。
当时第一时间感觉熟悉的感觉消失了，谢乞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要救他了，还花了自己存了很多年的钱给对方买了身比较舒服的衣服。
他依稀记得那个人不喜欢粗衣麻布，自己过了那么多年是无所谓。一朝积蓄花光。说不心疼是假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不怕生。
对方看似在害怕，实则眼睛就没有从自己身上下来过。小心试探确实不够聪明，看起来怕生实则在审视自己。
对方在试探，却没有恶意。
即便是有，谢乞也不会担心对方做什么，由心而生的自觉，更是一种令他不得不放下戒备的熟知。
这张脸到底有多不一样，让自己看到的第一眼，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
现在奇怪的不仅是人，更是现在的局势和出奇的偶遇。说是巧合不可能的，光是听最近城里的传言就知道，那些仙人啊，又忍不住开始下一轮的屠杀了。
谢乞反应过来的瞬间就觉得可笑，那些人是以为那个人死了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
一切都不对劲的源头无非就是那几个老家伙按耐不住了吗，引的他以为修真界终于要彻底完蛋了，害他白高兴一场。
这个乞丐怎么出现在青州城的他不知道，不过留在身边不是什么好事。
可救都救了，总不能再扔回去吧。
谢乞看了看他身上朴素的衣服，刚买的衣服在他身上倒显得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要不就把他丢到护人家养着算了，反正是乞丐，有个归宿到也算做个好事。
谢乞装作心疼的问：“孩子，想不想要个家人，有个兄弟姐妹之类的，我可以帮你找个好人家。”
虽然这句话听着有点像要把人嫁出去了似的，但不影响他表达最直接的意思。
小乞丐本脏兮兮的脸顿时覆上层无措和诧异，可谢乞还是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对方真是别人派来的？
藏了那么多年，还是让他们发现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孩子是必定不能留了。
赌不起的人不是他，但决定权在他。
谢乞不会赌，因为穷，赌不起。
任何需要冒险的事情他不会做，需要用钱的事情他更不会做，因为没钱。
他刚要说什么，小乞丐猛然拉着他躲进了草丛中蹲下，躲的时候好像怕被发现，躲在树边蜷缩在一起，做出防御的姿势。
此时谢乞感觉到灵力的波动，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他拉开一点的距离，小心探出头寻找那股灵力气息从何而来。
在他准备跑的时候来人，真是给他找麻烦。今天诸事不顺，早知道问问那个巷口老头今天的黄历适不适合出门了。
“该死，那个臭乞丐哪去了。”
“哪来的乞丐，我看你就是嫌事情不够多，自找麻烦。”
在他们躲进草丛后不久，落下两个黑衣人，身着黑袍隐匿踪迹。听着一男一女，语气傲慢，身侧还有灵力的波动气息，谈吐气质明显不善。
来者不善，先走为妙。
小乞丐不可能躲过去，他身上的谜团还没解开，还得带他走，有点麻烦。
青州城位置偏僻，灵力气息薄弱似无，祖上就只有一个修仙的修士是从这里出身，还不知何名何境界，传说中修为很高，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过。这里的人总以此为傲，出了一个仙人肯定还能再出一个，以为这里的灵气充足适宜修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或许会成为另一个修者。
难道真的有几个傻的信这里有机缘？
谢乞偷偷摸摸地靠近小乞丐，担心他会出声，快速地捂住对方的嘴。对方似乎并不惊讶，很乖巧的一动不动，转头迎面撞上靠近的谢乞。
面面相觑，避无可避的看清楚对方的全貌，那双眼睛里的诧异和熟悉感猛然冲向心头。
对视的瞬间，小乞丐连忙转过头，干净的脸颊熟悉的目光，让谢乞瞬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救他了。
谢乞瞳孔猛缩一点，眉眼冷静淡然的神情瞬间消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像。
就好像记忆深处的人又出现在这里了，哪怕面貌有变，依然能从这蛛丝马迹中找到一点熟悉的样子。
谢乞一时没忍住，向前试图靠的再近一点，看到再仔细一点。动作急切，衣服勾住枝叶，发出响动，成功吸引住准备离开的两人。
“谁在那里！”
男人转身掷出一枚冰锥刺去，草丛瞬间被冰冻住，随后碎为残冰碎屑。草丛后面没有人，却有人待过的痕迹和气息。
女人也发觉不对，隐匿气息脚步上前两步，猛然发现树坡下的两个乞丐，不禁冷笑一声：“原来躲在这儿。”
谢乞不想跟这些人纠缠，拉着对方的手，转身就跑。
男人立刻追上前方落下，骂道：“过街老鼠，害得我好找。”
女人也紧随其后，堵住他们最后的路，抱臂轻撩秀发，道：“藏的真好，差点就找不到你们了。小子，乖乖过来吧，还少几分痛苦。在这强者为尊的时代，也好早日解脱。”
男人可不像那个女人那么多话，拔剑就上前欲制服。
谢乞本就此时心里正烦闷，将小乞丐往旁边一推。他太讨厌这些修仙的了，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双指并立，随着腕部转了一圈。本无风的树林悄然清风拂过，叶子不论新枯落下，此地更是落叶如雨。周身的落叶浮起，方向转向二人。
两人显然没想到这个乞丐居然会术法，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骤然不能动弹。
一瞬间风向骤变，狂风大作，彰显着怒意达到顶峰，对方已无心纠缠了。
“等等！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
女人话音未落，只见谢乞双指向下，缓缓开口的却是许久未道的术法。
“叶生流木，化虚为浮。”
不等对方把遗言说完，落叶瞬间化为剑刃刺向二人，聚如龙卷，吞噬风叶，化为枯叶白骨。
全程除了风声，寂如虚无。
谢乞展开五指，合拢如拳，被吞没的风卷如烟花般绽开，又如静寂消失，化为乌有，徒留轻风拂过。
死无全尸。
见状，他的火气勉强下去。最近一个个的都来他面前找死，第一次动真格的还是第一次。小乞丐很聪明，自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仿佛从来不存在一样。
可这次他怎么可能躲的过去，谢乞把他拉出来，眼神犀利，比他刚才杀人的眼神还要凶狠。
“你还给我装。”
谢乞刚说完，小乞丐突然害怕的哆嗦，忐忑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害怕自己。
谢乞准备质问的神情化为无措，将拽着他的手松开了，本欲质问，却又不想对方害怕自己，自相矛盾。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小乞丐又害怕地看向他刚才施法的手指，像是在想着这普通的手指是怎么杀人的，还是天上的仙人。
然而他还没看两下，抬头看向谢乞时不由愣住。
谢乞眼眶微红，本淡然自若的神情消失不见，黯然神伤。眼里的血丝像是在告诉自己，你怎么能怕我。
对方本长着一副清冷不涉红尘的面相，性子也跟他的模样相似，此刻的眼神让小乞丐不能直视，却又好像是不舍得他那么伤心，主动向他走近一步。
这个动作是在告诉他，我不怕你，所以我主动靠近你。
谢乞本就是感情不露于外的人，可再见熟颜，难以掩饰。
谢乞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情绪有如此严重，一时难以接受，蹲下身体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试图藏起来，没有人能看到自己。
小乞丐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刚才还杀人于无形，此刻脆弱的却像个孩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我、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说着小乞丐就真从自己的身上找了颗糖出来。
他摊开手心，把糖递给他谢乞，希望他不要伤心。谢乞却躲开对方的手，转了个方向不想看他。
如同赌气的孩子，不愿意接受对方祈求原谅的动作。
小乞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略有点着急地陪着他蹲下。
难过很可怕，吞噬人的理智，打乱所有的思绪。
谢乞为什么这么难过，他的责任必不可少。对方比自己大，自己也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难过是孩子必然无法跨过去的坎，严重点会铭记一生。
“乖，宝宝乖。眼泪不要掉，笑容挂脸上，幸福伴身上，平安健康来，无忧无虑走。孩子乖乖睡一觉，明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闻言，谢乞本欲躲避的动作猛然顿住。
小乞丐以为哄的小曲有效果了，靠的更近一点唱道：“生来有归处，死后能长眠。宝宝乖乖睡一觉，烦恼全忘掉。”
“不要害怕，我不怕你。”
小乞丐连忙把手里的糖给他，用头轻轻地蹭对方肩膀，以示安抚。
谢乞这次重新转过来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唱这个的？”
小乞丐看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红血丝了，眼眶也终于不红了，如释重负吐了口气。见他问起，才想了想，道：“之前流浪的时候身边有个乞丐抱着个孩子唱的，那个妈妈唱的多了，我就记下来了。”
饶是谢乞再怎么生气也被他这几番动作弄的没脾气了，但又不甘心，略有些生气道：“那是唱给孩子的，你唱给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孩子。”
只见小乞丐摇了摇头，反驳他的话：“只要难过哭了的就是孩子。”
闻言，谢乞不由地想和他反着来：“孩子也会长大。”
小乞丐点头，坐在他的旁边道：“孩子会长大，不代表他们长大后就不难过。生离死别常有，烦恼和后悔也会有，只是他们长大了，不能表现在脸上，别人不知道。”
“谁都会难过，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孩子。你现在难过了，是因为我造成的，所以我想哄哄你。只是我没读过书，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哄的，只能唱个曲子哄你了。”
谢乞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糖，不由地被这毫无道理可言的话给带偏了。
不难过。
如梦似幻的对话，又好像当年的安慰并没有随时间离开，只是晚了点。
谢乞吃了那颗糖，重新站起来。小乞丐也跟着他站起来，像是不知道做什么，又怕他觉得不舒服才跟着他的动作起身。
“你就跟着我吧，你没有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跟我姓，你以后就叫谢叶。”
小乞丐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看向他时对方却走在他前面，道：“以后多读点书吧，读书识字是个好事。”
谢叶连忙跟上他，两个人就这样搭伴行走于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