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皓天舒白日（七） ...
-
为了让姬巫衡顺利完成任务，沅清岁恳请熙元允许他在人界诸神神庙中多方一尊小像。
小像由衡巫山的泥土黏制而成，形状虽小巧却很精致，其眉眼间确与姬巫衡有几分相像。
小像被沅清岁放在了和神神像身侧，做童子态。
姬巫衡看着他在那里摆弄着小像，内心有些不舒服。
明明一步一个脚印就能做成的事，为何他非要一步登天。
是他嫌弃自己了吗。
也是，她是被熙元娘娘硬塞给他的，可能他也确实不想再继续教导她了吧。
几年相处下来，姬巫衡清楚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
无论是课业上还是生活上，她都给沅清岁带来了不少麻烦。
“那被厌弃也是应该......”
想到这里，姬巫衡不禁失落的低下头来。
“怎么了？可是不喜欢为师捏的这小像？”
沅清岁见她兴致蔫蔫，不禁问道。
“不是的，只是夫子，你真觉得学生能做到吗？万民所愿，可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百个，那可是万民啊。”
姬巫衡担忧的啃咬着指尖，不安的看向沅清岁，但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沅清岁天生无情根，不通世人喜怒哀乐，亦不懂悲欢离合。
他也就分不清人细致的感情，探查不出姬巫衡内心的不安。
“为师说你能，你就能。”
沅清岁坚定说道。
“而今你已功至元婴，你逐渐的功法又与世人欲念有关，现下正是实际运用你功法的好时候。子衿又何必担心，倘若真有不测，尚有为师在旁。”
姬巫衡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夫子那一板一眼的性格，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夫子，学生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哎......”
她妥协说道，并同沅清岁一道隐身藏匿于神庙中，静待祈愿之人到来。
十二诸神殿宇，有两方殿宇尚是空的。
香客祈福，大多是朝福神殿以及医神殿，鲜少有人会来和神殿。
和神乃是维护世间法则、保佑天下太平的神明，而今距离世人征战已过去了百年，也就没什么人到他跟前来祭拜了。
暮春多雨，才过了一个上午这里便又开始阴雨霏霏了。
姬巫衡无聊的在殿宇内踱步，或是摆弄夫子神像上的飘带，或是在门坎前用脚尖沾水坑玩。
许久，才有一位香客过来。
来的却是一位老妇人，她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望和神大人恩怜，吾儿如今入了户籍，望多年间都不要有战事发生。”
那妇人说完便离开了，也没看见姬巫衡的小像。
而后来的，也只有些胡闹乱窜的孩童，那些孩童也是顽皮，竟将一旁的小像给绊倒了，小像从供桌上摔了下来。
“哎呀！你们闯祸了！”
其中一个小女孩儿将小像捡了起来，用手帕擦了擦，重新放在了供桌上。
“还好没摔坏，要是让庙里的师父知道了，我们又要挨训。”
“才不会呢，这庙里除了几尊神像值钱，其他哪里还有值钱的？哎？你刚刚放上去的那是什么啊？”
方才打闹的一个男孩好奇的凑了过来，看着桌上布娃娃大小身着五彩霞衣的小像，不禁好奇起来。
“这也是神像吗？未免太小了，而且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和神殿啊？”
其他孩子也纷纷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肯定是庙里的师父放上去的......”
正说着，殿门外就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孩子们，这里可不是嬉戏打闹的地方，会惊扰到神明的。”
一位穿着青衫道袍的师父进到了殿门内。
“大师父！你看，这里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小孩儿们纷纷将那尊小像指给大师父看。
就是大师父看了也觉得新奇。
“大师父大师父，这是什么啊，她也是神仙吗，她怎么被放在这里了啊。”
大师父端详着那尊小像，又朝和神的神像看了看，像是明了了什么，只是和蔼的笑了笑。
“想来，这应该是位散仙，如今要化世救人了。”
“散仙？”
“对啊，散仙化世，那我们呢，就可以向散仙祈愿。”
说着，大师父从一旁的供桌上取下三支香来，将其点燃，然后朝小像拜了三拜。
“如此，散仙就会帮世人实现愿望。孩子们，可要来试试？”
他将香散给了诸位孩童，孩子友们也是将信将疑。
“大师父，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啊？”
小孩儿问。
“嗯，不可说，不可说。”
大师父只答。
如此，小孩儿们也学着大师父的样子，纷纷在小像前跪拜。
此情此景，姬巫衡历历在目。
她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些孩子们的心声。
“我好想吃糖啊，要是回去后就有香喷喷的麦芽糖吃就好了。”
“昨日我看到了一副很漂亮的纸鸢，要是娘亲能买给我就好了。”
“我不想去学堂上课，能不能帮帮我啊。”
“今天我的衣服又破了个大洞，请千万不要让娘亲发现！”
这些小孩儿人小小的，就连愿望也都小小的，姬巫衡不禁觉得有些可爱。
“如此，子衿可要好好实现他们的愿望。”
沅清岁在一旁提醒道。
但即使他不提醒姬巫衡也知道。
这个任务在开始时却很容易上手，没过多久姬巫衡就实现了将近百位孩童的愿望。
那些孩子将自己祈愿的事情告述了父母，大人们一开始是不信的，但奈不住总有人想来尝试一下。
试过以后，果真如那些孩童所言。
久而久之，和神身侧的童子能实现人愿的事情也就传开了，一时间，人群蜂拥而至，都是为了实现内心所愿。
那些愿望也是五花八门，不再如孩童的心愿般容易轻巧。
有想暴富的，有想做官的，有想找个如意郎君的，有想变得貌美如花的，有想文采博众的，也有想有一技之长的......
这些愿望看上去美好安了，却也有福极至祸的时候。
其中有些人，却专门致力于许下不让人如愿的愿望。
以至于富者落于贫困，为官者丢失官职，得如意郎君者早早丧夫，得美貌者一朝毁容，文采博众者为文字狱所囚，有一技之长者却成了残废......
诸如此类恶念，也是数不胜数。
姬巫衡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要那些获得安乐的人重新陷入痛苦，以至于那些得偿所愿者在失去所愿后不敢再向她祈愿，而那些不希望别人好的人却一直在她跟前许愿。
他们许下的也不是让人们生活的更好的愿望。
而是让其他人陷入困境，甚至让他们生活的比原来更糟。
当姬巫衡实现了一千个人的愿望时，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跟沅清岁哭诉，说自己做不下去了，想要收手。
但沅清岁并不答应。
“世间苦难不止区区一千，若子衿此时便受不了了，那今后你又如何熬过历史的漫漫长河。”
“子衿，做下去，为师不会警告你第二次。”
那是第一次，姬巫衡看到沅清岁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怒意。
那个不懂人情，不明情为何物的木头人沅清岁，以前她千番出错也未曾表露半分嫌恶的夫子，竟在此时展露怒意。
姬巫衡感觉有一瞬心凉，原来，夫子也是会生气的，他以前不生气，只是因为自己还没重要到让他生气......
“学生，学生知错......”
原来，这个世界她所唯一依恋她唯一看重的夫子，也就只有她自己，把那份依恋和看重当回事啊......
“骗子......”
姬巫衡哽咽着嗓子，呜哝着嗓子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还不如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自那次争吵之后，姬巫衡便改了心性，她不再同往日般喜欢嬉笑言乐，她对沅清岁也愈加疏远。
但沅清岁只当她是一贯小孩子心性，过几日便好了。
后面的日子里，姬巫衡只是一味实现祈愿之人的愿望，她的脸上再没有神彩，她也变得和夫子一般，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可她终究不是无情的神，她是人，她只是在自欺欺人的隐忍。
而又是什么时候她才爆发了呢。
大概是有人向她祈愿“希望这个能实现众生所愿的散仙从世界上消失”的时候吧。
第一次听到这个愿望的时候，姬巫衡整个人都傻了。
她实现了所有人的愿望，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她好想知道。
“不必理会这些。”
沅清岁只是这样对她说。
“可，可是，他必定有所缘由才会如此憎恨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憎恨你！”
沅清岁的厉声呵斥吓了姬巫衡一跳。
这是第二次了，他向她表达愤怒。
他这样急着否定，就像是在拼命掩饰着什么一样。
“......”
“为什么这么说。”
姬巫衡终于忍不住了，低垂着脑袋，纷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落下一片阴影。
“你是终要成为神明的人，应当受万人敬仰，无人会憎恨你的存在。”
沅清岁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才说道。
“你......不......”
“什么？子衿，说话时声音要放大些，你这般为师听不清究竟。”
“明明你就是那个憎恨我存在的人啊！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姬巫衡的眼眶里滚了出来，泪水呜咽着她的咽喉，她几乎声嘶力竭的向沅清岁吼道，眼神里满是失望。
“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嫌恶我的人！明明你才是那个最不希望我存在的人！！”
“现在又说什么无人会憎恨我！”
“成神了又怎样！成神了又怎样！”
“它是会让我不再受你所恶还是能减少我所看到的罪恶！”
“夫子你才是神！可我只是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走上你的路子，为什么我就是不可以安安心心以人的身份过完这一生！”
“放肆！！”
沅清岁一声怒吼，立刻止住了姬巫衡的怨言。
“子衿，你可知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若你方才所言为帝君所知，别说是以人的身份安心过完这一生，怕是今后的永恒都要受到归墟之罚！”
“现下，你立刻跟我去帝君神像前请罪！！”
“什么，夫子你在乎的就只有这些吗。”
姬巫衡不敢相信的看向沅清岁，原来她的所思所想根本没那么重要，在沅清岁眼里重要的永远是那些规矩和法则。
“我不！！！”
“这一次无论你说什么，学生都不会再听夫子的话了！”
“你方才说世间无人敢憎恨我，可方才就有这样一人。”
“你不让我知道为什么，那我就自己去去问！”
满腔愤恨之下，姬巫衡趁沅清岁不注意立刻跑出了神庙，一便清方向他就要去找方才那人。
眼见如此，沅清岁就要跟上将她追回，此时却接到了熙元娘娘的传信。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皓天舒白日（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