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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皓天舒白日(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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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浩渺天地间,清芳殿内。
姬巫衡正伏案在云雾缭绕间,为世间祈愿所累。
人间诸生的祈愿各化作一页彩签,朝着她的桌案纷至沓来。
最近这段日子她是忙的焦头烂额,未批完的彩签已经在一旁堆成了几堆小山。
她笔尖勾画着世间的祈愿,眉头微蹙,满是不耐之态。
这时,一点冰凉落在了她紧皱的眉尖上,不禁让她抬起头。
“夫子?”
沅清岁着一身清淡雅衣,正拿指尖柔展她的眉间。
“我见你诸事繁忙,就想给你送些慰问品。”
他花白的发丝胡乱纠缠在肩头,玉容清颜不明神采,华贵的莲花目里不带一丝感情。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打开来,里面是一些人间过年时才会卖的糕点。
什么年糕、糖葫芦、面人、糖人、花馍……
……
姬巫衡撇了一眼,就又开始了手里的动作,她的鬓发与青石笔杆轻轻纠缠,纷乱了运笔的轨迹。
“这都是我旧时喜欢的,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她小声说道,不再抬头看他。
“是吗……是我多意了。”
“时下正是年节,你若得空,我也可带你去人间散散心。”
他收拾起了食盒,倾身坐向她案前,向她询问。
“……夫子,我正忙着给祈福的人校核心愿呢。”
说着,姬巫衡用笔尖指了指身后那几堆小山,眉眼间满是烦躁不悦。
“若不是熙元娘娘非要我做这种事,这本来应该是让花溪去做的,为何所有人却都到我这里祈福……”
虽是抱怨,但她很快就将话咽了下去,不自然的重新专注校核。
“咳……我不是在抱怨,只是实在太多了……”
她现在还是有些烦忧沅清的说教。
沅清岁并未察觉她脸上的微妙变化,只是随手从她桌案上取出一页彩签,将上面的祈愿看了看。
随即他也从案上取下一只笔,就要帮协她。
“唉?夫,夫子……你这是……”
姬巫衡小声问道。
但沅清岁只顾沾墨校核,脸上神情木然。
“你若校完这些便有时间出去散心了,你一人是弄不完的,为师与你一起。”
姬巫衡闻此,耳鬓出不由的浮现一阵微红。
“谢,谢……”
“应当的。”
佳节之际。
两人对坐在殿宇楼阁中,将数几小堆的彩签一一校核完毕。
或而有时他们彼此交谈一下,或而有时两人齐聚精会神。
突然,姬巫衡对着一张彩签有些愣神。
那彩签字迹飘逸仙灵,却有几分神人之势,这好像是……一位神者许下的啊……
是谁呢……
见她看的愣神,沅清岁伸手将那页特殊的彩签抽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便言明这是浮山尽所许。
“缙云神尊?”
“为何他要许下这样的愿事。他若有意帮扶哪个人物,难道不是施个咒语的事?”
姬巫衡看着那彩签,发出疑问。
“为神者不可干涉他人命图,许是他之所愿与那人命数有关。”
“不过一个祈愿,也算不得什么……”
沅清岁只是这般说道,并未置可否。
“那这张是过还是不过。”
“……过了罢。”
“那就只是个愿望。诸生皆可祈愿,何况神明。”
他说道,手里画签的动作并未停。
夫子都这样说了,姬巫衡也不好再干涉,就将那张签过了。
及至他们将大半彩签校核完,人间除夕夜也是到了后半段,街道上陆陆续续有人收捡了摊子,就要回家团员。
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浪客,还在街头四角流窜,其中不乏以乞讨为生的乞丐,不乏家道中落的书生,亦不乏趁着街群未散,想要讲一两个故事引人施舍的说书人。
“话说两百年前!”
一处角落里,人群聚集在了一起,小孩儿拿着花灯,大人抱着年货,都在这说书摊上听一听。
舒白日见这里热闹非凡,便也想凑到跟前听个究竟。
“那坤旭国乃是内忧外患人心溃散国力岌岌可危之时!谁知这时候却从天而降下一位人神,向其祈愿可万事皆成。”
“此神姓姬名巫衡,便是而今大家祈愿求福的欲神。”
“而我今天要讲的,就是那欲神如何得道成神的故事。”
“传闻欲神本是师从合欢宗,道号清芳仙子,因不耐宗门修炼邪法,自段根基而独自修炼于衡巫山千年!”
只听小小的木台上,衣着破烂的说书人绘声绘色的讲述着,那是声情并茂,神情浮夸。
“这欲神虽是散修得道,但其容长的那可是比天仙还要美,比妖物还要魅,世人见了无不有人为之倾倒,那是无不有人为求之倾尽所有!”
舒白日听的入迷,不禁脑海中开始遐想姬巫衡的模样。
她所见的人中,只有浮山尽是最好看的,这说书人说的这么厉害,那姬巫衡想必是比他还好看了?
“那得是多好看啊。”
她不禁问出了声。
“唉!这位姑娘问的好。我见姑娘也是容貌非凡,貌比天仙,但那欲神却比姑娘更甚,那是人见人倾倒,花见花凋零啊。”
“呸!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
台下有人不禁拆她的台。
“继续讲下去!”
“咳咳,要说这欲神当初如何得道,还要从那天帝给出的一个任务说起。”
“传闻天帝欲考验清芳仙子是否有担神之能,他便让仙子实现世间万民心愿。若成,则得道,若不成,那便前功尽弃。”
“那她做到了没有?”
有小孩儿问。
“哼哼,那清芳仙子是功高遮天、法力无边,这人世间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仙子最后成功实现万民所愿,得道飞升,如今才能将神位摆放在诸神庙宇,受尽香火。”
“而后才留下有传言,只要在除夕日向欲神祈愿,那这一天必定是心想事成!”
“这祈愿呢就需要香火,欲神可是位天仙美人,最喜好香甜之味,若能在上香时留得一抹异香,那是必定会让神明多留意几分~”
说着,那说书人竟然从一旁那个一捆香火出来。
“唉!各位看官,这书也听了,咱赏钱也不要,就望各位能在神前祈愿成功,我这儿都是焚没后残有花卉香味的异香,大家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原来只是个卖东西的,唉,我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呢。”
舒白日失望的撇了撇嘴。
“她之所言,三分真,七分假。”
浮山尽只是淡然说道,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件披风,替舒白日披戴好了。
“三分真,那假的七分实际是什么啊?”
舒白日正要继续问话,一把香火突然拦截在了舒白日和浮山尽之间。
“唉~客官,瞧一瞧看一看啊,故事听了买把香火走吧~”
说书人拦在了两人之间。
“唉~这讲故事嘛就是要半真掺假那才有意思,若全按事实来了,那就是讲历史了,多无聊,你说是吧。”
“嗯!有道理。”
舒白日竟然听了连连点头。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何在这里说书。”
“哎哟客官你说笑了,这出门做生意自然是因为没钱啊,若是有钱,我又何须出门呢,你说是吧。”
“至于小人名姓,哎嘿!”
说着她转了个圈,一身黑色蓬衣抖搂下香灰。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流浪江湖小侠客,图阿星是也。”
她甚至还向对面家挑了挑眉。
“……”
“唉!我都告诉我大名了,这香火你是买还是不买,不买别在这里挑刺我故事讲的不好,快走走走!”
阿星不耐烦的要将两人赶走。
这时,天边却飘起雪花,街道上的人群又少了大半,连灯火也都晦暗了些许。
远处街巷中,黑丫丫的空洞似要将这最后一点光亮吞没。
而在空洞之中,却有两个衣袂飘然的倩影悠悠走来,看身形,却是一男一女。
一位身着蓝色丝绢一位身着艳红的绫绡。
鹅毛大雪纷然飘下。
两位都是衣着华贵,还物戴着珠帘遮拦的帷帽,翩然走来。
那公子身形如松挺,那姑娘步资如柳扶。
“既是不知故事的真相,又何敢在此胡编乱造他人的故事。”
那红衣女子声音妩媚婉转,说道。
“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了!怎的,又不是讲你,你在这里瞎起什么哄。”
阿星不耐的收拾着香火,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她得赶紧回去。
“哼,是不关我的事,但我见不得你这般借他人之名声招摇撞骗的。”
女子说道,语气里明显带着嗔怒。
“霍!屁事管的真多!本姑娘今天就招摇撞骗了怎么了,我招摇撞骗也是借着神名招摇,神性悲悯,她是怜爱本姑娘大年三十还要出来讨生计,才不会如你这般小气!”
阿星理直气壮。
对面的女子竟有些哑口无言。
“怎的,说不上话了!说不上就别多嘴!耽误我回家!”
阿星气呼呼的就将一麻袋得香火带走了,渐渐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嘿!今天还真晦气。钱没捞着,还遇着几个死心眼。”
她一边走一遍骂骂咧咧。
雪花在空中飘零着,街上已经快见不到人影。
那两位华贵人物行至浮山尽跟前,退却了帷帽。
“神尊,多日未见。”
那蓝衣公子恭敬行礼,花白的发丝渐渐为白雪所染。
姬巫衡见沅清岁表明了身份,也不再隐藏,也将帷帽退了去对浮山尽行礼。
“神尊。”
“和神,欲神。”
浮山尽也是一一回礼。
舒白日呆呆的看向三人,一时不明所以。
“神尊……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