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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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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月色未明,天边泛起鱼肚白,宫帷之中朦泛上了一层明黄。
老皇帝的榻前,金绸轻摇,搅动案上烛影轻晃。
聂楚楚伸出手将帷绸撩了起来,看着那个安睡在床侧名为“父亲”的生物,聂楚楚的喉结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三日前,就在二皇子并万贵妃给老皇帝送完药前两个时辰。
赵西楼来到朝阳宫,向她提出了这个计划——在二皇子之前先杀掉老皇帝。
在赵西楼向她拿出噬魂花之前,她知道二皇子对老皇帝的药食动了手脚,但她不知道用的竟然是这种绝人性的东西。
但比起老皇帝先前的所作所为,聂楚楚并未感到一丝愧疚。
甚至,她更希望能将老皇帝碎尸万段!
但是,这个计划只有她一个人去做是不可能的,自然需要淮西殿下的帮衬。
她不知道她姑姑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轻而易举的答应替换老皇帝身边的近侍,这样一来,即便事发也只会将嫌疑牵引到二皇子身上。
可也正是那一刻,聂楚楚仿佛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姑姑一味的让她夺权复仇,为什么姑姑一直说姐姐没有这个机会而她有。
也正是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
姑姑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姐姐死亡的真相。
“呵,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国度,你连自己的亲生子也不肯放过吗?”
聂楚楚拿过一旁的蜡烛,绯红的烛油低落在老皇帝枯黄的面加上,粘结住了他花白凌乱的胡须。
“真奇怪啊,你这俱躯体不过只能留存在世间百年,可你却什么都想要。”
“皇权、服从、天下、世人的卑躬屈膝,为了你可怜的猜忌不惜将自己的亲子杀掉......”
“为什么呢?是真怕姐姐有一天能夺你之势?还是怕自己竟然也会为人所压?”
“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高高在上的父皇,一生只愿为人仰视,令人人生而惧之。”
“父皇,你这个位置还真是让人眼馋的紧啊......”
“你坐了这么久,也该换别人来坐了吧。”
“父皇,你可知师父很是信任我呢,他说若坤旭由我引领,那必定会走向另一个高度。”
“呵,可是国家走到再高的高度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人民还是不幸福啊。”
“你知道为了这样的高度要牺牲多少人的努力吗。”
“姐姐她一定看到了很多很多,才会那样的质问你,你呢?为什么不让她说完?”
“你是......”
聂楚楚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了玉碗,噬魂花的碎片触碰到水面融化,她缓缓搅动着,握着勺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虚了吗?”
“姐姐一向奉行君子之道,不肯对万事万物逾矩半分。”
“真是可悲啊。”
“真是,愚蠢啊......”
“父皇,听说你很看重我?”
“莫不是又想我成为姐姐那般听话的棋子?”
“呵,那你便大错特错了。”
“什么仁人道义,什么君臣之仪,什么父子之言。”
“都不是个人了,还说什么仁礼。”
“知道吗?”
“乱世有乱世的法则。”
“重要的不是法则。”
“而是我如何运用他们,让你乖乖匍匐再卑贱之下!”
“人人都想要超出自己的尊重,人人都想要不属于自己的强大。”
“好啊......那我,便顺应这般的法则也无妨啊......”
聂楚楚一面说着内心之言,一面用术法硬生生将老皇帝乌紫色的唇瓣张开,将兑好的药水给生生灌了进去。
老皇帝先是一阵抽搐,随后很快便一命呜呼。
至于那个药碗,她将它摆在了一个极其显眼的位置,一未消磨它上面的药性,二未试图掩盖自己碰触过的事实。
随后,她将那个玉碗重重的摔了下去,玉碗成了两半,她也随即瘫倒在地,她的嘴角亦残留着些许药痕。
屋外的人一听里面发出的动静,皆是相看点头,随即,坤宁宫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喊声。
二皇子的人还在那里沾沾自喜,赵西楼已经带着一众人马来这里了。
赵西楼环顾一圈,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对着二皇子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二皇子,坤宁宫那里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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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弦宗内,市无尘还有漫疏桐他们收到了浮山尽关于霁无渊中毒的来信。
信中出了问候照顾好自身的言语,还表明宗内已然出现“异端”,让他们细致观察,探出究竟。
“师姐,你说师尊这番话术是何意味?”
市无尘打量着信中内容,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而漫疏桐只看了一言,便已了然其中意味。
“合欢宗若想协助二皇子在权势斗争中取胜,必定会对一直帮衬坤旭帝都的蜀弦宗下手。”
“若蜀弦宗归顺于二皇子,那便尚能安然无恙,若掌门长老最终还是选了聂楚楚那一方,宗门上下不免与天下之士有一场大战。”
“合欢宗一定会在掌门作出决策以前对宗门内部做手脚。”
“你可还记得被逐出师门的冷秋生。”
她问市无尘。
市无尘点了点头。
“自然记得,我还记得,那黎山道的容貌却与冷秋生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哼。”
漫疏桐只是冷笑一声。
“那不是相似,而是里黎山道借冷秋生之躯还魂了。”
“另外,合欢宗有一邪法能生剥人面,掩做他人之貌。”
“先是冷秋生还在宗门内时,就常有宗内弟子与合欢宗暗地勾结的,如今正是形势严峻的时候,怕是这样的人只会更多。”
“想来师尊就是想到了这一层,才会派我们细致探查宗内‘异端’。”
“师姐的意思是,我宗已潜入了合欢宗的‘换脸人’?”
漫疏桐却摇了摇头。
“这倒不至于,就是他们合欢宗敢这样做,也未曾见得宗内有人失踪之嫌。”
“我倒觉得,恐怕是长老府的弟子中有几位暗中与合欢宗勾结。”
市无尘摩挲着下巴,细细回想着那日在万花楼所见到的光景,察觉出了些许不自在。
“我曾跟踪过黎山道,他在万花楼亦有势利。”
“而且就是在天子脚下,也在做些食人精魄的勾当,那日我确实见到有几尊尸首被吸干了精魂,干瘪瘪的被埋在了花园中。”
“这......会不会与合欢宗的勾当有关?”
漫疏桐想着,一瞬,她有些明白了。
这些人若是借用那些被逐出宗门的弟子的面皮,然后诓骗宗内弟子,确实可能做出些勾当。
“近日都是哪些人与万花楼来往紧密?
漫疏桐赶紧问市无尘。
“是,葛掌事门下的......王志正师弟!!!”
市无尘突然说道。
“葛掌事亦跟了掌门往宫宴去了,王师弟怕是亦在席列,而合欢宗若要对蜀弦宗动手脚,就只能是在宫宴时节!”
漫疏桐分析道。
“莫不是!”
“王师弟他对掌门他们做了手脚!”
市无尘惊觉。
“当下掌事他们还没有回来,长老府也只留了两位长老。遭了!一旦宫人发现此事乃我宗所为,那聂师妹就是有万般的劝说能力,二皇子也定要与我宗不休!”
“不行!我们得在他们发现真相之前将此事告知师尊!”
漫疏桐急切说道。
“师弟,宗内不可无人监管查看,你且快去快回,速速将此事告知师尊!”
市无尘点头应下。
——
皇宫之中,面对几人接连昏迷,舒白日不禁紧张担心起来。
浮山尽见她如此,便摸了摸她的头,好似安慰。
“师,师尊……聂楚楚她,还有掌门他,他们不会有事吧?”
浮山尽犹豫了一会儿,只是给了她一个勉强的微笑。
舒白日看的心里很不是自在。
“师尊,事情真的这么严重吗?”
她拉着浮山尽的衣服,肉眼可见的紧张。
“楚楚她该怎么办……”
傻徒弟,她还在担心聂楚楚该怎么办,孰不知,现在最该担心的却是三界之间会不会由此引起争端。
可浮山尽无法明说。
她,夷兽,地界唯一的意识体。
她会成为这场争端上最有利的工具。
“不必担心,徒儿。”
浮山尽玉指摩挲着舒白日的脸颊,温柔的动作让舒白日有些发愣。
“我在,就不必担心。”
这话是管用的,舒白日相信浮山尽。
这时,外面却又出来一阵噩耗。
是坤宁宫!
“仙尊!”
葛琪子正从坤宁宫赶了回来。
“陛下他,陛下他已……已驾崩!”
“什么?!!!”
舒白日吃惊的站了起来,又是愣神了许久。
浮山尽却显得并不意外,甚至还能平静的安抚葛琪子的情绪。
“这样……那殿下呢?”
他问。
“陛下既然遭害,那同样陷入昏迷的殿下也是难逃一劫吧?”
“……”
葛琪子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
但现在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仙尊,殿下她,亦是昏迷不醒。”
“据宫人所说,他们在坤宁宫发现殿下倒在了陛下所就寝殿,一旁还散落着玉药碗的碎片。”
“……”
“她竟这般大胆,竟在跟前行凶,这番操作,但是本尊不明了……”
浮山尽摩挲着下巴,思考着究竟。
直到窗外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静。
“师尊!!!”
是市无尘的声音。
他一落地,便看见一旁的葛琪子,不由的顾虑了几分。
“可是宗内有事?”
浮山尽才送了信函过去,市无尘这么快就来了,大抵是在蜀弦宗查到了什么。
市无尘看了看葛琪子,那人却没有退下的意思,相反,还一直紧盯着他不放。
好像是在这里刻意拖延他。
浮山尽看到了葛琪子的动作,也不掩饰,直接让市无尘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说吧,都是宗内人,无妨。”
“是……”
师尊都这样说了,市无尘也无法。
“师尊,我们最近发觉万花楼有所异动,恐怕里面的人早就为合欢宗的人换皮。”
“而且,而且,最近有几个弟子与万花楼来往密切。”
“哪几个?”
葛琪子问。
市无尘却顿住了。
“但说无妨。”
浮山尽打住了葛琪子的问话,让市无尘就地说出。
“掌事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王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