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岱焉

5、天鹅湖（2）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的国王穿过树林、人群，来到天鹅公主面前。
　　公主眉眼间带着悲伤：“我叫萨菲尔，曾经是一个公主，自从国破家亡后……”
　　谢伊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果然如此”。他查到过这个名字，但是希尔瓦拉对此并无触动。可是如果希尔瓦拉不是那个公主，又为什么长着一样的脸？
　　她是个骗子。
　　谢伊终于想起母亲的话。
　　“你们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国度？”
　　萨菲尔和她身边的侍女都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您就是谢伊国王吗？我们是来表达谢意的！虽然我的国家已经没有了，但是……”
　　“是他侵犯我的领土在先，我并没有要帮你们报仇的意思。”谢伊有些困了，他明天还要去找希尔瓦拉——虽然应该是找不到了。
　　萨菲尔忧郁地看着他，喜悦被冲淡了，只剩下一片茫然。谢伊还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国王陛下，我想请你去参加我的婚礼。”
　　“不……”
　　“陛下，可能多数结果并不会像童话里那样，公主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我想有尽力争取过，起码日后并不会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谢伊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重新看向那位亡国公主。他思忖了一会，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块宝石上：“什么时候，去哪里参加？”
　　“三天后，夜堡……它会停留在我的故乡，王宫旧址。”
　　……
　　夜堡里喜气洋洋的，一个长得像猫头鹰的魔鬼正在施法把城堡变得不那么阴沉。沙发上的毯子下突然伸出一只手，猛然把毯子甩在了魔鬼身上，把他气得哇哇乱叫。
　　卡希奥佩爬起来，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胸口的血色宝石，夜堡一下子就恢复了暗沉沉的模样，只有一些火把在地上投射出斑斓的暗色。
　　“卡西奥佩，我的宝贝女儿，你又在发什么脾气！”魔鬼又气又无奈，“你不是同意了我迎娶萨菲尔公主吗？”
　　卡西奥佩睁开眼睛，墨黑的眸子无神地看了一会儿跳跃的火光，才开口：“可你真的很丑。”
　　“哪有女儿这么说父亲的！那是因为你母亲诅咒了我！”魔鬼暴跳如雷，又悲悲戚戚，“可萨菲尔真的很像她，你不觉得吗？”
　　卡西奥佩发了会儿呆：“不记得了。”
　　“噢，卡西奥佩，我的宝贝，你一定知道怎么解除我身上的诅咒的！你的魔力那么强大……”魔鬼突然没有了声音，因为卡西奥佩转过头看向他。她跟猫头鹰一样，可以随意扭转自己的脖子，那黝黑的眸子盯着人时，对方会觉得自己就像被发现的猎物一样。
　　她的母亲在临走前曾经下过一个诅咒：如果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或者要迎娶别的女人，他就会变成丑陋的像猫头鹰的魔鬼。
　　所以在他看上萨菲亚的时候，他就变了一副丑陋的模样，吓得萨菲亚坚决不肯松口嫁给他。于是他趁着对方国破家亡，把美丽的萨菲亚公主抢回了夜堡。
　　“如果你如此强大，那你可以试试用巫术操纵我的心！如果做不到，那就放弃吧，我宁可和我的国家一起死去！”
　　卡西奥佩也听到了，她觉得有意思，所以她跟萨菲亚打赌：“操纵人心有什么难的。这个宝石项链上面充满了诅咒的，只有真诚的爱意才能让上面的血色褪去，净化成无害的宝石。如果我能嗯……好像有点简单，那就……如果我能不费口舌，就让一位王子或者国王爱上我，那你也要做出你的选择。”
　　“什么选择？”
　　“做人或者做天鹅都行，总之不要变来变去影响我休息。”
　　萨菲尔沉默了一会儿，她那忧郁的脸庞似乎下一刻就会落泪，可她并没有，她只是提出来：“不仅是爱上你，还要为我报仇，那四个国家，随便哪个，能消灭其中一个，你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
　　卡西佩奥轻笑：“你只是阶下囚罢了。”她的眸子从来没有什么情绪，有时候连魔鬼自己都会害怕，更何况萨菲尔。
　　可是萨菲尔没有退缩：“我会做出我的选择，但是，如果能达成我的条件，你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包括嫁给你的父亲。”如果不是没有国家愿意联姻，她本来的命运就是为了国家去联姻的，不管对方是丑陋是美貌，是凶残是和善，是老迈是年轻——她认命了。
　　卡西佩奥无法共情那种家国之痛，也感受不到被抢来抢去的无助与悲愤，她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英明的谢伊国王轻易落入她的圈套，只让她觉得无趣。
　　宝石上的血色很快就褪去，谢伊为萨菲尔的美貌神魂颠倒，连对付一个国家都要亲自出征——恰巧习惯了白天睡觉夜晚出行的卡西佩奥也觉得有些累了，便变成雪鸮飞回夜堡。
　　等这次带来的宝石用完了，她就准备回雪域。卡西佩奥摩挲着宝石，看着她突然说不出话的父亲：“怎么了？”她突然笑了起来，“萨菲尔那么美，你那么丑，如果她还愿意嫁给你，那才叫真爱。”
　　魔鬼被戳到了痛处：“难道那个谢伊就很英俊吗！等我解除诅咒，我比他英俊一万倍！他爱上你不就是因为你的美貌吗！我不需要真爱！萨菲尔也不需要！”
　　“所以雪宫的煞气总是褪不去，所以母亲才会诅咒你。”卡西佩奥慢悠悠地开口，头又转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蹙眉。如果不是真爱，宝石的血色就不会褪去，如果是真爱，容貌又能够瞒多久？
　　算了，移情别恋的人多了去了，反正她很快就要回雪宫。卡西佩奥轻轻握着胸口的宝石，放松地进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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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降临，睡醒的卡西佩奥没有参与夜堡的吵闹，而是坐在花园里的摇椅上，在微风中渐渐又有了睡意。
　　“希尔瓦拉。”
　　卡西佩奥轻轻摩挲宝石，让对方闭嘴。但没有感觉到熟悉的手感，她不得不睁开眼，目光落在城堡天空上，那里有一行天鹅飞了出去。她可以听到父亲在城堡里暴跳如雷，来宾有些在嘲笑，有些在慌不择路……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熟悉的人上。
　　再看胸口的宝石，果然已经褪去了血色。
　　明明不是原来的面容，可是谢伊还是喊出了那个名字。对方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看到那双眼睛，谢伊就知道是她。有时候无神，有时候好奇，有时候兴致勃勃……唯独没有感情。
　　他竟然要靠这个来认人。
　　“都是因为你！不然萨菲尔不会宁可变成天鹅！”伴随着的狂风，猩红双眼的魔鬼朝国王扑来，国王下意识回击。
　　卡西佩奥眨了眨眼，终于来了兴致。
　　最后谢伊一剑刺中魔鬼，魔鬼在惊慌恐惧中彻底消散。黑云褪去，月亮照亮了花园。
　　谢伊从未经历过这么艰难的战斗，他浑身是伤，但看到卡西佩奥安然无恙地坐在躺椅上时，他松了口气。
　　“希……”那不是她的名字。
　　谢伊深深吸了口气，又重新开口：“跟我回去吧，一切都解决了。上次那个故事还没读完，你还记得吗，我说打了胜仗回来继续读给你听的。”
　　卡西佩奥歪了歪头，像一只小猫头鹰：“可我已经看完了。”她又不是真的不识字。
　　谢伊张了张嘴：“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吗？不管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
　　卡西佩奥回想了一下王宫里的生活，还是有些无聊的，于是她拒绝了：“可是你刚刚杀了我的父亲……”她本想掉几滴泪，可惜她实在哭不出来，相反唇角还微微上扬。
　　谢伊愣住，拿着剑的手本就因为战斗而微微颤抖，此刻更是无法握住：“我不知道，我……”
　　卡西佩奥握住宝石，又想起宝石已经变成普通宝石，只好招了招手。夜堡腾空而起，连带着那些客人消失在夜空中。
　　“希尔瓦拉！”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还是品尝到萨菲尔所说的：多数结果，并不像童话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