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岱焉

4、天鹅湖（1）

　　年轻的国王在打猎时，发现了树上的少女。
　　少女不会说话，也不识字，说不出自己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只有脖子上戴着的红色天鹅宝石说明她出身不凡。国王只能把她带回去。少女不习惯住在偌大的宫殿里，她总是从自己房间溜出来，蜷缩国王的房间外，仿佛只要接近国王一点点，就能获得安全感。
　　几个月相处下来，年轻的国王渐渐爱上了她，于是二人结婚了。
　　国王的母亲说少女一定是个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女巫，叫他小心，但国王没有听。
　　那个时候，谢伊太年轻了，在他的治下，国度一片繁荣祥和，从来没有过什么骇人的异闻奇事，倒是有不少仙子的传说。比如月光下天鹅变成少女，比如森林深处用金子换水果的精灵……
　　但其实在他的国度之外，还有恶龙统治的国家、有无能败落的国家、有幽灵徘徊的国家……
　　谢伊不在乎，他沉浸在与爱妻新婚的幸福当中。尽管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于是他称少女为希尔瓦拉，每当他呼唤这个名字时，少女就会微微歪头看向他，哪怕他没什么事，只是想要呼唤这个她而已。
　　希尔瓦拉没有做过任何像女巫的事，她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什么常识都不懂，但又对什么都好奇，即便是侍女侍卫们闲暇时一个手帕、玩个游戏，她都会凑过去看，可如果邀请她参与，她又会摆手。
　　谢伊找出周边国家的地图与皇族名字一一问她，可她都不清楚，只会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一个很小的国家名字被提及，她才会露出些许不一样的神色。
　　但是谢伊没有再在她面前提起过那个国家，因为那个小国家已经没有了。他们本就群狼环饲，即便曾经想要献上公主向更遥远的国度求取援助，可是没有人愿意为了这么小的一个国家千里迢迢去战斗——包括谢伊。
　　那是因为，他不认识那位公主。
　　如果他认识……他看向希尔瓦拉，希尔瓦拉正在看侍女缝补衣服。自从她成了王后，没有人再敢邀请她一起玩游戏，但希尔瓦拉还是喜欢默默站在旁边看他们在做什么。
　　谢伊看书的时候，希尔瓦拉也会默默站在旁边，看他看书——但有些无聊，因为她不识字。多数时候，谢伊会把她抱在怀里，教她认字，有时候看的是故事书的话，谢伊就会念给她听。
　　这种事一般发生在晚上，就像希尔瓦拉刚刚来到皇宫里的时候一样，她似乎要靠近他才会感到安全。
　　王宫里没有人不喜欢希尔瓦拉，哪怕是皇城的民众，在目睹希尔瓦拉的美貌之后，也觉得她与国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除了年迈的女王。
　　女王不喜欢这个儿媳，她觉得她身世有蹊跷，觉得她邪恶无情而又善于伪装。
　　“她怎么可能会是公主？！公主怎么可能会不识字？！”她不满地挥舞手杖，“她一定是蓄意接近国王，谢伊被她蛊惑了！”
　　可是再怎么样，她也拗不过自己儿子。
　　她在婚礼上严肃地盯着穿着盛装的新王后，新王后也会时不时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似乎是疑惑她与众人的格格不入。女王可以理解谢伊的迷恋，希尔瓦拉年轻美貌性格又好，很少有人不喜欢她。可是女王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的出现绝对是别有用心。
　　谢伊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觉得希尔瓦拉最多是想要接近他，利用他为自己的国家复仇。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未必不能实现她的愿望，毕竟他也不愿意附近有国家壮大威胁他的国度。可是希尔瓦拉从未提出过要求，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开口……谢伊自认是个理智的国王，却也不能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索性命运没有为难他，在他作出决定之前，吞并了那个小国的一个国家，自不量力地骚扰他的边境。他决定亲自出征，临行前他拜托母亲好好照顾希尔瓦拉。希尔瓦拉对于他的决定并没有多少触动，她最近犯困，懒洋洋地窝在房间里，甚至不愿意去送送谢伊。
　　女王对她的行为冷眼旁观，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对她的厌恶。
　　……
　　谢伊大获全胜，在他英明和善仁慈俊朗的美名外，又新增了骁勇善战的名声。他回来那天，女王在城楼上欣慰地看着这个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儿子，又对于那个不幸的消息惴惴不安。
　　“希尔瓦拉不见了？她怎么会不见？！”谢伊还没来得及分享喜悦，女王就告诉了他这个噩耗。
　　女王叹了口气：“你走后她一天都没出门，我让人去叫她，都说她在睡觉。后来晚餐的时候终于出来吃了饭，似乎精神也不错，我就没多在意，自己回房间了。第二天她的侍女就说她不见了！”
　　“我让侍卫和侍女们到处去找了，连王城也找了，到处都没有！我担心你在战场上受影响，也不敢告诉你，我看，要么只能去你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找找。”女王也焦急起来，就算希尔瓦拉别有用心身份不明，可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她也没有料到，更不要说她这儿子明显迷恋着那个女人，也不知如果找不到，会怎么样。
　　谢伊颓然地跌坐在座椅上，直到母亲说出最后一句话，才又振奋起来。
　　他骑着马穿过森林，往他第一次遇见希尔瓦拉的地方去。可是茂密的森林在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后，愈发相似，他又因为过于担心希尔瓦拉而没有带随从。他犹豫着要不要原地休息一晚，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都没有找到遇见希尔瓦拉的那个地方。
　　午夜，水声把谢伊惊醒，原来在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湖泊，许多天鹅飞过来落下，在湖边清理羽毛，然后纷纷上岸，最后变成一群优雅起舞的少女。
　　谢伊睁大了眼睛在她们脸上巡视，最后终于找到了希尔瓦拉。
　　那是最后一只白天鹅，她在其他少女簇拥下变身成了一位头戴皇冠的公主，她脖子上佩戴着白色的天鹅宝石，除了颜色，其他的都跟当初那个宝石一样。
　　虽然希尔瓦拉后来一直把宝石塞在衣服里面，但是在树上把她抱下来的时候，谢伊就记住了那个宝石的模样——血红色的，萦绕着不详的天鹅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