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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子女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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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灼音起身,走近床榻。
她抬眼打量了一番床榻大小,若两人挤一挤,应当也是容得下的。
“要不……挤一挤?”
娘亲和爹得素来恩爱,却也是分榻而眠,家中实在没有多出的床铺。
商兰烬仍倚在窗框边,听见她的话才缓缓转身。床帐旁悬着的油灯洒下暖融融的光,恰好落在她脸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皙的脸颊上,两抹乌青格外明显。
他目光微移,淡淡错开。
“我不困。”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推门而出。
鱼灼音望着商兰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床榻,一时怔然。他好像……的确极少睡觉。
罢了,该尽的地主之谊她也尽了,商兰烬既然拒绝,她也不强求。
她拉开衣柜,惊奇发现,自己幼时的衣裙仍整整齐齐叠在抽屉里,而柜中悬挂的,竟全是合身的成年衣衫。
鼻尖一酸,她取了一件藕粉色寝衣换上。衣袖轻扬间,熟悉的药草香漫开。
寻常姑娘的衣裳多是花香,唯有她,自小一身药味,村里孩童便唤她 “药罐子”。为这绰号,她还曾与娘亲争执过。
她缠着娘亲用桂花为她熏衣,娘亲却不肯,只说她睡不安稳,又不肯服药,唯有熏些安神的香才能缓解。
那时年幼,根本不懂什么药理,只觉得自己和别的姑娘不同,身上的味道不是香香甜甜的。为此,在家里闹了三日。
直到爹爹悄悄给她买了几件新裙子,她才忘记了这件伤心事。
回忆翻涌,鱼灼音眼底泛起泪光,唇角却轻轻扬起。
从前一心扑在修炼上,待子女庙之事了结,她定要多回来陪陪他们。
她熄了油灯,躺进厚实的棉被中,可双眼刚闭,风便从窗缝钻进来,头顶灯影摇晃,晃得她心神不宁,迟迟无法入睡。
今夜的风,有这么大吗?
这么晚了,商兰烬还要出去,他能去哪儿?
他会不会受寒?
越想,棉被越显沉重,压得她彻底无眠。她起身取了外衫匆匆披上,轻手轻脚出了屋,四处寻他。
娘亲和爹爹还在睡觉,她不敢高声喊他名字,只能在院中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可绕了一圈,也不见商兰烬的身影。鱼灼音心下一慌,掌柜那句叮嘱浮上心头:“反正夜间定要千万小心,魔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他万一遇上魔……
她推开院门,取出传音法器,压低声音轻唤:“商兰烬,你在哪儿?”
话音刚落,清冽的雪松香便涌入鼻尖。
鱼灼音抬眸,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她眉尖微蹙,正要开口,少年倾身而下,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轻轻披在她身上。
商兰烬神色恹恹,垂眸时,乌睫投下浅浅阴影。他将袍角往她身上拢了又拢,直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才低声问:“为何不多穿些?”
鱼灼音被封印,根本说不了话,双手又被罩在袍下动弹不得,只得眨了眨眼,示意他松开些。
商兰烬却似未曾看懂,伸手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往屋内走。
“进屋再说。”
鱼灼音缩在他怀中,被宽大的外袍裹着,没走几步便浑身发热。一进木屋,她便轻声让他放自己下来。
商兰烬替她褪下外袍,又将她塞回棉被,才转身去挂衣。
可身形尚未离开床沿,一只手忽然勾住他的腰带,轻轻一拉。
他身形一顿,反手轻握住她的手腕。鱼灼音的手小巧柔软,握在掌心,轻得有些不真切。
“你跟我一起睡。” 鱼灼音极少用这般近乎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不准再出去吹风了。”
商兰烬低笑一声,借着手中力道将她拉坐起身。不等鱼灼音反应,他已俯身吻了下来。
雪松气息随着这一吻侵入唇齿,比初次更深、更重。他指尖顺着她白皙的手腕缓缓上移,直到扣住她整只手掌,才稍稍退开,给她喘息的空隙。
鱼灼音被吻得有些发懵,指间将棉被攥得发皱。她抬眸,湿漉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所幸失态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商兰烬胸口微微起伏,耳根泛红,狭长凤眸里染着迷离,竟生出几分好欺负的错觉。
“若是要我陪你,今夜怕是不能——”
话音未落,鱼灼音伸手抓住他衣襟,猝不及防将他拉得跪坐于床,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的吻青涩而软,甚至只会用绵软的唇瓣轻轻压他,唇齿间淡淡的草木香压过雪松香,一点点占据主导。
与他吻她时不同,她的吻柔软,却带着不容退却的力度。商兰烬浑身泛起细微的痒意,从血管里蔓延开来。
初见时被她一碰便浑身发颤,那时他以为是厌恶,直到此刻,商兰烬才真正意识到,是连他灵魂都忍不住地在渴望她,想与她沉沦。
微弱月光从窗棂透进来,两道身影交织缠绵,直到彻底交融在一处。
“鱼灼音,我等你拒绝。”
商兰烬轻而易举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怀中。藕粉色寝衣本就宽松,被他这么一动,一侧衣襟顺着肩头缓缓滑落,露出她半截莹白肩颈。
鱼灼音屈膝坐在他怀里,顿时掌握了绝对主导权,居高临下望着他。
商兰烬的目光烫得灼人,侵略与占有毫不掩饰,深沉而浓烈。嘴上说着等她拒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她没有回答,指尖缓缓上移,轻轻扣住他后脑,微微抬起他的脸,俯身吻下。
商兰烬瞬间绷紧肩背,却没有推开,只是顺从地仰头承接。
鱼灼音吻得累了,稍稍松懈的刹那,有什么轻轻探入。她浑身一僵,指尖脱力滑落到他后颈,轻轻一抓,留下一道浅迹。
商兰烬忽然笑出声。
“鱼灼音。”
这三个字,她不是第一次听他喊,却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商兰烬俯在耳边,闷声低喃,低沉得近乎蛊惑。
她脸颊一热,羞恼地瞪着他,示意他有话直说。
谁知道他又亲上来,动作虽是缓了下来,攻势却丝毫不减,在她唇齿间轻轻辗转,试图诱她一同沉溺。
鱼灼音抵不住,轻轻推他:“商兰烬!”
“再抓一次,嗯?”
“音音。”
再抓一次?什么跟什么啊……
他的话直白得让人心慌,鱼灼音慌了神,脸颊烧得厉害,下意识躲进他怀里。
感受到少年语气里掩不住的愉悦,她蜷起手指,眼睫羞得紧紧闭上。
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唤她小字……
不知廉耻、没有半分下限、惯会使这些手段……
鱼灼音在心里羞愤地控诉,可倏忽间,腰间束带一松。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眸,撞进商兰烬的眼底,往日清冽含笑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浓稠的情欲,变得晦暗不明。
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一寸寸下移,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四周空气骤然滚烫。鱼灼音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
寝衣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彻骨凉意,不似晚风,倒像寒潭深处的冰,穿透柔软布料,熨帖在她温热的肌肤上。
她双腿一抖,浑身发软,从他身上轻轻滑下。
躺倒在床的瞬间,那抹冰凉有了更深入的机会。她险些惊叫出声,想起身处何地,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唇。
指节泛白,才勉强将喉间的轻咽压回去。
睫毛慌乱颤动,呼吸被堵在掌心,滚烫而急促。而商兰烬另一只手也未停歇,从衣料缝隙间缓缓而上,穿过两团软云中间,轻轻勾住她的掌心。
“音音,不要捂嘴。”
鱼灼音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商兰烬。
他难得不戏谑逗她,只极轻极柔地哄着她,一点点让她放松。那只常年握剑、覆着薄茧的手覆上来时,她颤抖轻了些。
事实证明,在剑道上有所成的人,在温柔贴近一事上,也有着天生的敏锐。
“音音,叫给我听好不好?”
“音音,疼吗?”
“音音,别离开我。”
后半夜,鱼灼音在要不要给他施哑诀一事上反复挣扎,理智告诉她让他闭嘴,身体却告诉她,她对他的胡言乱语十分受用……
只是得不到回应,某人便越发得寸进尺,后背至少被她抓了数十倒红痕,却依旧不肯停下。
“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窗外十月金桂被夜风拂得轻颤,桂香漫入屋内,却压不住一室温柔甜软。
“商兰烬。”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却清晰无比。
“我从未说过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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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一夜无眠。
鱼灼音第二日从床上醒过来时,浑身如散架一般疼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股熟悉的药草气息,缠缠绕绕,成了特别的一种味道。
可商兰烬不在身旁。
昨夜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鱼灼音刚醒,脸颊便腾地烧了起来,像是发了热。她抬手碰了碰滚烫的肌肤,心头一惊,慌忙把脸往被褥深处埋了埋。
恰在这时,一道笑声隔着屋门传了进来。那声音熟悉,却绝不是商兰烬。
鱼灼音猛地回过神。
她此刻不在宗门,也不在客栈,而是在自己家里!
爹娘向来起得早,商兰烬既然不在屋内,只要一出去,便必定会与他们撞上。
一想到爹娘可能撞见的场面,她心头一紧,匆匆起身。
只是起身时,她微微一怔。衣衫齐整,床榻干净,昨夜的凌乱与缱绻被收拾得一丝不剩。
她昨夜分明累得直接昏睡过去,半点力气都无。也不知商兰烬是哪里来的精力,一次又一次,这般折腾过后,竟还能将一切打理得妥帖干净。
鱼灼音匆匆套好衣衫,随手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便推门出去。
屋外金桂飘香,日光和煦温暖。
想象之中的慌乱、质问、甚至争执都没有出现。
鱼灼音望着院中木桌,看着桌边端着茶盏、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不像话的三人,一时怔在原地。
她怎么忘了——
商兰烬有早上拉着别人喝茶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