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的北极之家》心向澄

9、睡觉 “

　　“爸爸，爸爸。”。
　　何璇存轻轻敲门，那主人家打开一点点门缝，盯着她。
　　“你过来干什么？”。
　　何璇存埋着头，不敢说是妈妈让她过来借宿，害怕自己立马被拒之门外。
　　“爸爸，我想在你这儿住一晚。”。
　　那个男人抿嘴，脑袋飞快思索。
　　“你妈叫你来的吧？你回去，告诉她‘自己孩子自己带’，别来敲别人的门。”。
　　“爸爸......”。
　　没来得及说什么，门被重重关上。
　　何璇存能感受到鼻腔里压抑着的苦闷，酸涩刺痛。她捏紧拳头，转头离开。
　　她早就清楚，自己已经没有父母。如今的她，只剩这么一个年幼的自己照料着，安慰着自己的心灵。
　　“没事......我至少还有点钱，可以买吃的。不会饿死。”。
　　循着灯光，进一家超市买下一个小面包和一瓶水，细细嚼着走到公园。
　　夜深，公园里早没人了。
　　何璇存坐在滑滑梯上，想着在哪里过夜。思索一会儿，她爬到滑梯附近的儿童管道，趴在里面。
　　“不能走远了，会被坏人抓走。就在这里睡一觉就好。”。
　　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她向上看。
　　“睡一觉......说不定，在未来一切都变好了呢？”。
　　想象着美好的未来，女孩渐渐入梦。
　　事实上，从那天开始，她的母亲便常常夜不归宿，母女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语言交流的机会。就连过年时，家里也只剩她一人煮饺子，吃年夜饭。母亲几乎是没有回过家。
　　真没想到，她的父亲抛弃她，母亲也同样。
　　“没关系，我不是还活着吗？活着总有解决问题的机会。”。
　　何璇存不停安慰自己，甚至于为掩盖痛苦而向自己撒谎。
　　“一定是因为我的问题，爸妈才离婚的。实际上，爸爸妈妈还是相爱的，只要我改变了......他们一定会回来。”。
　　何璇存的母亲在何璇存十四岁时彻底搬了出去，她瞒着何璇存在外组织了一个新的家庭。而何璇存被蒙在鼓里，直到她十七岁到处寻找母亲时才在一个幼儿园门口发现，母亲的孩子已经上小班了。
　　当时，她思恋着的母亲满脸微笑，温柔地抱起那个孩子回家，就像曾经对待她一样。
　　“原来妈妈也有一个新家了。”。
　　她逼迫自己接受母亲再建家庭的事实，她告诉自己，这是母亲的自由。
　　可是，那个孩子有母亲，而她呢？
　　她也应该有的。
　　何璇存跑上去，她想问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她，为什么要躲起来，千方百计地避着她。
　　每一步都用力向前，想尽办法挤进人群，手尽力伸过去。
　　她跑上去轻轻抓住了母亲的袖子。
　　“妈妈，你为什么在这里不回家？”。
　　“你？你是谁呀！”。
　　母亲慌忙扯开她，告诉怀里的孩子：“宝宝，这个姐姐认错人啦。”。
　　“走开，你认错人了！”。
　　母亲冲何璇存呵斥一句。
　　那孩子哇哇大哭，何璇存傻傻站着。
　　她一点也没认错，母亲的脸，母亲的神态以及她身上的气息。
　　都没错。
　　她从没认错母亲的外表，只是，她认错了母亲的心。
　　那个母亲早已不是她印象里的母亲，她再也不愿认出自己曾经的女儿。
　　那天晚上，何璇存打开房门，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清理得很干净，本是要接待客人而精心打扫过的。只可惜，客人没来。
　　“不会的，事情总会向好发展的......”。
　　何璇存这么想着，心里却传来一丝丝绞痛。她捂住脸，只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可是为什么？这眼泪偏偏不落一滴。
　　也许是泪流尽了。
　　一浴缸冷水掺和冰块，一只脚踩进去。
　　何璇存站在浴缸里，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脚。那柔嫩地皮肤在冰水里被冻得发红。
　　“既然不要我，那为什么留我在人间？”。
　　那幼时常想起的话又在她十七岁那年浮现，何璇存手上握起一块冰用力捏着，心里不停咒骂自己的人生。
　　“骗子......两个骗子。”。
　　随即，她轻轻把冰块扔进去。
　　“随便了......”。
　　整个身体躺进去，浑身冰得发痛。
　　可是，这身体传来的剧痛却让她感到安心。这样，心里的痛就不再独占鳌头。
　　对比之下，也就舒服许多。
　　“我怎么活着无所谓......”。
　　不知不觉中，一道声音传来。
　　“璇存？璇存？怎么叫不醒？”。
　　许洛清试图唤醒熟睡中的何璇存，她轻轻推了推。
　　那人没反应，仍酣睡着。
　　“起来啦。该下车了。”。
　　何璇存迷迷糊糊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许洛清关切地表情，她挥挥手。
　　“看来真的是累着了。璇存？”。
　　“唔......嗯！抱歉，睡太沉了。”。
　　许洛清打开车门，慢慢拉她起来，何璇存缓缓站出来打了个哈欠。擦一下眼睛，看向许洛清，那人正忙着搬后备箱里的东西。
　　何璇存垂下眸子，回想刚刚的梦，随即又捏捏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两个人一起把行李搬空，许洛清跟在何璇存后面走着。她今天似乎是打算不回自己家睡觉。
　　“这些都是妈妈给你的，洛清。还是算了吧。我不用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搬回家就好了。诶呀，你......”。
　　“别说别的。走！走快点。我有点拿不动了。”。
　　许洛清双手提着东西，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何璇存手上、背上都是大堆东西，她忙着支持身体，不愿和许洛清斗，只是乖乖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进门就把手上的东西释放开，缓几口气，轻轻关上门走进客厅。
　　“先坐沙发吧。我去给你倒点水。”。
　　“谢谢。那我先坐着啦。”。
　　许洛清在沙发上休息，胸口起伏着，微微喘着气。她往后靠，看着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的两个游戏机。
　　崭新游戏机傍边紧紧躺着个不起眼的老式游戏机。
　　“洛清，洛清！要橘子汁吗？”。
　　“不了。啊，不过，微甜的话是可以的。”。
　　何璇存拿来两杯橘子汁，坐在许洛清旁边。
　　“你桌子上的游戏机都可以用吗？”。
　　“啊，这个可以用。不过，这边这个是坏的，这是我小时候的游戏机啦。”。
　　许洛清往何璇存身上靠，嘴上不说话，似乎是心里在想些什么。何璇存心脏乱跳，强装镇定，饮下一口橘子汁。
　　“有点累了。靠在你身上不会压着你吧？”。
　　“不会的，不会的。”。
　　外面已晚到不知什么时候，开着灯的人家几乎是没有了。再不睡觉，这两人猝死的风险将会大大提高。
　　“洛清......要不要我抱你回家休息？现在应该凌晨啦。”。
　　“抱我回家吗？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晚上要回去咯？”。
　　“啊，那，那你要回去吗？”。
　　许洛清眼神迷迷糊糊，有气无力地回答她。
　　“如果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回去。不用你送......”。
　　何璇存一只手环抱过去，让许洛清能稳稳在她怀里而不会躺到外边。而许洛清一只手抬起，撑在何璇存胸口上，用力推开她的怀抱。
　　“我得回去了。我现在好困......”。
　　许洛清刚起身告退，何璇存心一下紧了。她一手捏紧沙发，眼看那人要出门，忍不住追上去脱口而出。
　　“洛清！等等，要不你今晚就在我家睡吧。”。
　　手扶着门柄，那漂亮女人恍惚地睁开眼，转头看见何璇存轻轻抓着她的衣角，看起来楚楚可怜。
　　“虽然你家离这儿不远，但是天黑了......我还是担心，万一有人伤害你......”。
　　许洛清将一丝秀发别在耳后，强撑着困意抬头看着，嘴角却浮现一点笑意。
　　“那，我不走了？不过挺麻烦你的。”。
　　“嗯，就留在这儿好了。”。
　　说着，何璇存一手握住许洛清的手将她拉进卧室。
　　卧室里一张干净的大床，柔软枕头旁边静静躺着一只北极熊玩偶。整个房间清新干净，空气里还有一丝丝山茶花香气。
　　“今天你睡我卧室吧。我去外面沙发上睡......”。
　　何璇存家里其实有三间卧室，但是她把其中两间都改造了。一间改造成狗狗的卧室，另一间改造成健身房。
　　在改造卧室之前，她从未想过家里会有客人需要单独的房间过夜。因为在此之前，家里来的客人都是何璇存那一大队老朋友。
　　那群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睡什么地方，在哪儿困了就躺在那里。何璇存也是完全不在乎，跟着朋友躺地板上，睡得比任何人都死。
　　“不，这床这么大。为什么不一起睡？”。
　　许洛清说着，还想把何璇存往里面拉。
　　何璇存的耳朵立马发红发烫，支支吾吾说不上句话来。
　　“我实在好困，你关上灯就躺上来吧。放心，我睡觉不会乱动的。”。
　　听到这里，何璇存更是“咿呀”一声，心里扭扭咧咧的。
　　“我，我也不会乱动的。”。
　　关上灯，何璇存四肢僵硬地爬上去，躺在许洛清旁边。
　　许洛清没有动静，安静下来只有微弱地呼吸声。
　　看起来，应该是一上床就睡着了。
　　可是......
　　“怎么办，我睡不着！”。
　　何璇存躺在床上，像个在棺材里的吸血鬼。两只手合在胸口上，笔直躺着。而她□□纹丝不动如尸体，内心却是活蹦乱跳像条刚上岸的鱼。
　　这个样子怎么还睡得着？
　　于是，直到凌晨四点，何璇存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天花板。整整四个小时她是一点没睡。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许洛清，熟睡中的美人安安静静躺着。
　　整个晚上，许洛清真是一点没动，从没换个姿势。
　　“她真的是一点也不动啊！”。
　　何璇存感叹一下，注视许洛清。
　　秀长头发散发着郁金香的甜，头发连洁白无暇的皮肤，往上看，长长地睫毛弯弯翘着。不知不觉中，她竟渐渐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