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自此孤身(何应萧) “所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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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统历史里，神鹿索当是孩子们眼中无所不能的神。在泛黄书页里的残缺图画里，索当的人形拥有一对巨大的鹿角，向外自然伸展，分支极多，犹如向上奋力生长的树。
十三岁那年，何应萧刚进系统，也曾听说过这个传言。提到传言的孩子们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念叨着，都对此深信不疑。
但他却不信。
于是他问其中一个孩子，“神鹿实现过你们的愿望吗？”
果不其然，那个孩子声音瞬间弱了些。
可他仍然辩解道：“可、可是许愿的孩子那么多，神鹿大人怎么可能都能听到呢？”
看着比他小几岁的孩童固执坚定着那个想法，何应萧也失了兴趣，没再搭理他，转身寻找出口。
如果这世间真有神鹿，为什么不垂听他的愿望呢？
他将手放在石壁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方的壁画，矿洞石顶上缝隙内的水珠逐渐汇聚，最后“啪嗒”一声落下，滴在何应萧扬起的脸上，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
何应萧愣了一下，他低下头，那滴水顺着脸部的弧度缓缓滑下，又在即将落下的一瞬间被他抬手抹去。
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
他茫然看向那只擦过水的手，想要寻找水的踪迹，却发现它已经与手背上的粘稠血迹融为一体了。
何应萧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他现在却仍醒着。
在沉睡之时，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不清楚那是谁，可潜意识却在告诉他，他不能睡。
眼前的视线忽而又模糊了，眼眶内传来的干涩刺痛感让他禁不住闭上眼睛。何应萧看不清楚现在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鬼样子，却也清楚，刺痛感的来源。
是倒地时磕到碎石额头流下的湿润，是左眼被挖去时钻心的痛。
那太痛了。
何应萧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却也在感受到眼眶处的撕裂时从昏迷时又被痛醒，痛呼与呢喃都被深深压抑，最终融入身下的泥土。
是那些湿润，是那些痛，它们在伤口处蔓延至全身，而最先感受到痛苦的是完好无缺的右眼。
他试着眨眼，感受那些血液似乎在顺着眼球流入更深的地方。
或许也是他的错觉。
有水从眼眶里流出，试图冲刷那些血液，洗去那些痛苦。
从受伤的胸腔里流出的血液融入身下的泥土之中，它们或许会融入更深的地底，被一点点代谢，成为养分，滋润那些可能破土而出的植物。
何应萧想，或许也是好事一桩。
这可能也是他这具身体最后的价值了。
想到这里，何应萧扯了下嘴角，却牵动了新的伤处，原本已经麻木适应的痛苦又带来新的痛，让他被迫僵住。
在整个主系统之中，有一个最大的连通副本，他们称那里为“天堂”。
因为有人说，那是玩家死亡后的去处。
如果在“天堂”迷失自我，就会化为没有记忆的NPC，或是成为那里的居民，或是随机放在某一个小副本。
那个被称作“天堂”的副本的全名，是[天堂安魂曲]。
…或许他死后，也会去那里吧。
主系统的监视离开，视线尽头处忽然传来声响。
系统1973站在那里，安静看着他。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他蹲在了何应萧的身旁，用一小株狗尾巴草的根部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
系统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我会抹除你的记忆。”
“但你通关副本后，要去一趟[天堂安魂曲]，走一遍流程。”
何应萧因疼痛而变得有些迟钝缓慢的大脑此刻终于察觉出了不对，他尝试着扭动头部，转向正抿着唇思索的系统。
“……我没死成？”
他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低更哑，身体缺水带来喉间的胀痛。
这不能说。
可想到何应萧一会也记不住什么，系统1973想了想，应该不算违规，还是道：“有人唤醒了你。”
“他不希望你死在这里。”系统继续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以新的身份回来。”
“……”
何应萧并没有说话，但系统清楚，他已经接受了。
脚步声逐渐远了。
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忽然闪了闪，浅淡的金色光芒在指间亮起，何应萧抬起手，将戒指缓缓摘了下来。
金色戒指的外圈有一层棱形的花纹，他的指腹反复摩擦过那几处花纹，擦破的手指伤口加重。
何应萧想将戒指擦的干净些，可血液、碎肉，却尽数嵌进了花纹的缝隙。
【即将抹除玩家X的记忆……】
他闭上了眼，呼吸逐渐放轻。
戒指被他递到唇边，何应萧轻轻吻了下，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过去的记忆走马观花，不断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又一次想到了那个神鹿的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鹿的话……
那就请实现他最后的愿望。
……
何应萧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枚被他取名为“勿忘”的戒指从指间脱落，在土地之上滚了几圈，最终陷进泥里。
而他也彻底闭上了眼，陷入昏迷。
自此，孤身一人。
在何应萧昏迷后，有一头小鹿从雾中走了出来。它低下头嗅闻地面，警惕看向四周。见没有任何动静后，小鹿走了过去，却没有靠近。
在距离他的不远处，这头突然出现的小鹿毫不犹豫衔走了那枚戒指。
它的四只蹄子踩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转身向前一跃，消失在了雾中。
在这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何应萧是孤独的。
每天固定的生活，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这个虚假的世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留恋。可每当他想彻底放弃时，身体的潜意识却在无声阻止他。
于是每次的放弃都变成了再坚持几天。
……
成为审判者之后，除了当初的副本[天堂安魂曲]，另一个令他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后来更改为新手村的[雪中木屋]。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副本，但何应萧却最常去那里。
脑海中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想要的答案只能在这里得到。
所以他的名字总是会在[雪中木屋]的那一列。
身为最高审判者，他的权限很高，总是会借着身份与其他新来的审判者换班，却又很少接受玩家的求救，只是在森林里闲逛，观察每一棵树。
或许只有这里才能够让他真正放松下来。
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刚穿越到系统的玩家，很少有人发现他，但即使发现了，他也很少理会他们。
他曾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有一天，这个念头被人打破了。
……
何应萧碰上了一个胆子很大的玩家。
如果不是提前察觉到技能的能量波动，或者是那天他睡的再沉一些，那名新玩家怕是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杀死最高审判者的人了。
保护罩的存在让金属圆规没有穿透那棵树，卡在了中间。
他回了头，却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透亮双眼。
但何应萧只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太灵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算计的杂念，只是藏着些许警惕。
像被石头惊动的湖水。
而且，何应萧总觉得他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可他没由来认为，对方就是他要找的答案。
人的长相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出现变化的。
一个新玩家，怎么可能这么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呢？
答案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
那个晚上，他查到了那名玩家的身份信息，却发现对方的信息等级很高，就连他都无权查看全部。
但仅仅只有基础的信息，也足够了。
而对方首次离开系统空间的时间是九年前，与当时他的第十三副本通关时间完全吻合。
这其中定然藏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之后，何应萧再次尝试着解开手表的隐藏相册。他原本并不抱太大希望，随手输入了那名玩家身份号的后几位数字，脑中却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解锁成功】
将近三万的照片，何应萧光是加载就等了快五分钟。
…那些照片，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所以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林朝意趴在床上，手里拿着系统送出来的两块手表，它们完好无损，原本被清除的照片都被尽数找了回来。
何应萧看着他，点了下头，“当时对那些照片没有什么印象。”
林朝意翻了个身，成功滚到了何应萧的身边，他将手表递给他，任由对方蹭过来，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
“幸好这些照片都还能提出来。”林朝意叹息一声，想起什么，他又不自觉扬了下嘴角，“…要是清除了未免太可惜。”
“是吗？”
何应萧神色自若，伸手去拿林朝意的照片，调出了某些不应该存在的照片。
“…那现在该算账了。”
林朝意身体一僵，试图扒开对方的手臂，嘴上忙求饶道：“别，我明天还要跟咱妈一起出去……”
对方笑着收紧了手臂，吻了下他的脸颊，戏谑道：“下午去也行。”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