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渡苦无

232、忏悔录(林朝意) 来日方长。

　　我叫林朝意，今年二十八岁。
　　现在已经是离开系统空间的第二个月，我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写下这些文字…或许是为了给过去的我一个交代吧。(划掉)
　　我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所以准确来说这个名字，是她从字典上翻出来的。
　　那本字典，我印象中是好几年前邻居家的孩子高中毕业不用扔出去的，只不过后来被母亲捡回来了。
　　字典很旧，多处都有破损的痕迹，但却被她一直宝贵着。
　　她希望我的名字可以读起来朗朗上口，字典里上千上万个字被她细心挑选又拼拼凑凑。最终她选定了“朝”和“意”字。
　　我的小名是月亮，那是母亲起的。但那时的我并不清楚为什么，自打母亲去世以后，也再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
　　人的一生不过短短三万天，却要做出成倍多的选择。小到吃穿用行，大到长篇大论也无法概括全部。
　　而对我来说，那些小的决定可以称作选择，大的决定却是实打实摆在面前的十字路口，而我站在中央，每一步都是走向未知。
　　但很可惜，我自认为，在这二十八年来，我做出的几乎每一个重大决定，都是错误的。
　　幼时因为错误的选择，我永远失去了母亲，后来父亲又被我亲手杀死，从那以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至于十八岁进入系统后，发生的事似乎便更多了。
　　我也遇到了那个能够陪伴我一生的人。
　　他的名字是何应萧。
　　像母亲那般，他同样喜欢称呼我月亮。而我也终于在十几年后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得知“月亮”的真正由来。
　　朝，卓月。
　　不平凡的月亮。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并不是因为母亲不知道朝更常被称作日光、太阳。
　　恰恰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个月亮的小名。也是因为她不想我成为那燃烧自我，照亮他人的太阳，才选取了被群星簇拥，不必自我发光的月亮。
　　她是这样想的，何应萧也是这样想的。
　　我始终记得，母亲的手轻轻拍在我后背时，轻声呢喃那个称呼时的温柔；也记得何应萧为我戴上戒指时，亲吻我的无名指时唤出称呼的认真。
　　可人这一生，又怎么会被一个简单的名字束缚呢？
　　只可惜我最终没有成为那般无私的太阳，也没有成为只等待他人照亮的月亮。
　　……
　　我很庆幸，能够有这个机会，在十年后再次回到系统，重新见到我的爱人，并与他携手一起离开系统。
　　我遗憾在系统时知道那个称呼藏着的母亲最真挚朴素的爱，却无法在她的墓前低声诉说。于是在多年后的今天，我带着何应萧一起去给母亲扫了墓。
　　她葬在S市一个很远的墓园，孤零零的一个人。
　　墓园看守的人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会记得在每天闭园之前摆正每一个墓碑前的花束，在我念出我母亲的名字时，他皱眉想了一会，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地方，是墓园的一个角落。
　　可墓碑却被擦的干干净净，上面还放着一束朴素的花，颜色是浅淡的。
　　白色、黄色、粉色。
　　都是母亲喜欢的颜色。
　　老人絮絮叨叨讲着，说墓园里没人经常打理的墓碑上的这些花，大多数都是何家出的，每一段时间会送一批来，就连墓碑上的刻字也会有人检查……
　　这种不起眼的事，何家做了二十几年，时间甚至比何应萧失踪之前还要早。
　　我看向何应萧的侧脸，对方耐心听着老人的话，似乎觉得这种事很正常。
　　何家的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

　　上个月，在补办完何应萧的所有证明过后，他便跑去考了驾照。
　　驾照到手，哥与若初哥给他送了辆车。他没跟我说，而是在我去公司办完事后开着那辆新车来接我。
　　我从公司大门走出来时，那辆停在正门口的新车副驾驶的车窗也降了下来，何应萧戴着墨镜，笑的灿烂，一旁的保安站在那里想拦也不敢拦。
　　我们老板得到消息，哈着腰从大厅走出来，何应萧却没分给他多少注意，甚至连车都不想下。
　　公司楼下停车场多了辆自由放行的外来车。
　　那辆车的车牌号根本不用记，我绕到车后瞥了一眼，除了打头的字母是A，剩下全是数字六。
　　只不过因为还在休假时间内，那辆车便少了用武之地，每天固定的地方就是何家的总部大厦与家。
　　我们的家。
　　我住的那个地方离地铁站很近，原是为了方便上班选的地址，却很吵。现在何应萧从系统出来，那处位置便尤其不适合他。
　　我拒绝了对方想把整栋楼盘下来用来打通屋子的想法。
　　……
　　家没了人住就没了生气。
　　尽管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其实只能算是一处居所，但搬空后落锁的时候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何应萧看起来似乎比我还遗憾。
　　调养假过去过后又连着婚假，这段休息时间，我似乎意外成了何家最闲的人。
　　哥与若初哥依然是要每天上班，参加完婚宴后何父便回了美国，何应萧成天被逼着处理公司的事，每天回来都要在我这里耍赖。
　　哥说的那句话并没有错。
　　何应萧的学习能力其实很强，有些东西只读了一两遍便能记住，思维格外活跃，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也能很快明白。
　　但他一回来就要接手何家的核心，董事会那边很多人都对他颇有意见。而何应萧又是最不愿意处理这种的，每日都要大倒苦水，有时候开会摸鱼还要偷偷摸摸发过来两条消息骂两句，充分做到了一心多用。
　　他需要通过事实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系统里的那枚芯片只是他能力证明的冰山一角，在这种适合他的领悟只会大放异彩。
　　起初他选择的团队并不太认可他，一个就连基础词汇都需要翻找材料的领头人。但却在几天内，他们迅速转变了态度。
　　何应萧回来的时候，他笑着说，系统里的那位审判者S恰好就是他手底下的员工，而且地位不低。
　　而在观察下，他发现审判者也是拥有系统内的记忆的。
　　最后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而项目也进展顺利，何应萧的第一次尝试没有贸然创新，而是选择了改良传统，将原材料替换，效果显著提升，经费却减少一大半。最终成功拿下合作，签了笔大单。
　　再之后，那些人更是哑口无言。

　　我与何应萧关系的公开是在他事业较为稳定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有大哥他们这个先例，最后过程意外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但我清楚，这其中定然也有大哥那边的支持。
　　何母有时候会来新房这边看看，她知道我在家里无事，怕我无聊，会经常喊我去老宅待着陪她聊天，有时候是出去逛街买东西。
　　相比下来还是聊天更好。
　　买东西我根本都没机会掏钱。
　　……
　　应萧上周带我去找了广叔。
　　据他说，广叔是在外界上吊自杀时被系统带去了空间。系统送他出来的时候又让人及时救下，没什么大事。
　　广叔也是S市人，但他不知道何应萧的身份。但何家公开他的身份后，S市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无人不知了。
　　有些东西沾上钱与身份或许就变了味。
　　但广叔待我们依旧和往常一样。那天是他亲自下的厨，吃饭时无意谈起，他已经很久没进过厨房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的外卖。
　　他是独居，屋子里却收拾的很干净。
　　那天何应萧带着我回来后什么也没说，但调动了何家的律师去帮广叔收集证据，打官司。
　　在他心里，广叔可以说得上是第二个父亲。
　　几天前，有一个新游戏上市了。这个游戏有些特殊，背后的公司查不到任何消息，就像凭空出现。
　　它的名字很简单。
　　代号：1973，以游戏舱与头盔的形式进入游戏，没有任何多余的介绍，但只要进过系统的人都会明白游戏的意思，就像只在这些人之间流通的暗号。
　　玩家离开系统后，系统1973便没了能量维持，但它用了另一个方法，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
　　曾经进入系统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系统免费赠予的设备，我与何应萧也不例外。到货的那天他公司有事，我便先进入游戏体验了一下。
　　当连接上那个界面时，眼前画面变化，就真的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眼前闪过熟悉的蓝屏，上面显示的是玩家的信息。
　　【正在为您恢复过往数据，请稍候……】
　　【……】
　　声音忽然切换了，不再是普通的机械音，而是系统实体的声音。
　　【玩家Y，欢迎再次回到系统1973】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我有些恍惚。
　　玩家面板上清楚记录了每一项参与副本的信息。不需要多余的解释，所有的玩家都能够读懂。
　　熟悉的好友列表再次亮起，只不过这次头像的亮暗代表的是是否在线。
　　……
　　一切都在变好。
　　系统的休息区多了很多人。
　　那些原本永远消失的人都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回到系统。
　　那张手写的寻人启事单最终被贴上它的那个人撕下，广叔脸上的疲惫也终于散了。
　　而那顿被欠下的饭也终于补了回来。
　　在游戏里好友列表的那些人都拥有了现实的联系。
　　慕清茗重回了舞台，只不过这次他的身边跟了一个银发的助理；庄焰在小群里拍了他与奶奶的合照，他的头上停了一只彩色的飞蛾；张麟说前几天他与司景渊约在咖啡馆面基，回去的途中还碰上了顶着暗绿头发的吉他手尤奕峰……
　　太多人，太多事，但其实从来没变过。
　　怨灵最终被带出外界，只不过力量散了个干净，彻底成了普通孩子。
　　何母很喜欢他，裕森便跟着去了何家老宅玩，虽然提起他是我们的孩子时，何家人的表情基本都是震惊的。
　　但他们最终都接受了他的身份，对外便称是我与应萧领养的孩子。
　　……

　　写到这里，其实已经偏题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那些过去的不好的事都在一点点被冲刷。
　　……
　　最后，我想再说说我自己的事。
　　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了对我好的家人，有了愿意陪伴我一生的爱人。
　　我们一起走过红枫路，走过当初留下的每一处脚印。
　　今天是个周日，应萧难得能够休息一阵子，现在还在睡，我想他一会便要醒了，那么这张纸肯定是要藏起来的。
　　就写到这里吧。
　　来日方长，纸笔已经写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