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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罪在何处? 他透过尽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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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听到这话,面露谨慎。
康伯叹了口气:“小姐聪敏。但是言公子也是无计可施,才会找到我这老头子这里啊!”
尽欢眼神有些冷:“康伯,我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连我都不信。”
言非语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他撩起长衫,就要对尽欢行大礼。
尽欢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他。
“言公子这是何意?有什么话好好说就好。”
言非语却执意跪下,对尽欢大拜。
“小姐,在下并非不信小姐。只是上京危机四伏,非语再不敢轻信任何人。”
言非语说完之后,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尽欢连忙上前扶起他。
“你经历了什么?哥哥可有跟你交待什么?”
她眼神平静,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层漠然之下压抑着的火焰。
她和言非语只见过寥寥几面,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言非语。
言非语被她扶着,站起身,又衣袖掩面咳了两声。
这才五味杂陈地看着她:“小姐,真没想到,你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许大人他……哎……”
言非语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尽欢眉眼处,那处与许尽安最为相似。
他透过尽欢,似乎在看着自己昔日旧友。
“大人是我害死的。”
他盯着尽欢,神色恍惚。
尽欢皱眉。她自然是不信言非语这句话的,只是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非语苦笑了一下,又要行跪拜大礼。
尽欢拦住他:“言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你如实告诉我。”
“不瞒你说,我来京城便是为了调查哥哥死亡之事。”
言非语眼中有莹光闪过,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了口水舒缓情绪,才将前尘往事全盘托出。
***
天元五年,时和年丰。云水州地处偏僻,但同样有了更甚于往年的收成。
言非语是云麓书院的夫子,不事农耕,但也从同僚口中得知了今岁收成大丰。
如果他没有走出书院,没有捡到那个孩子的话,恐怕他会一直这样觉得。
云水州十道九街,云麓院依山傍水,离主城区干道有些远。
言非语那日下了值,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去城中书铺买当下时兴的书了,于是去了云中街。
云水州城区中间,州县衙门所在之处。
一路上,百姓脸上都挂着笑,虽然忙碌但也很是欣喜。
看在言非语眼里,也是一片欣慰。
买完书,言非语正要走上马车,突然被一个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孩子抱住了腿。
“贵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给点吧。给点吧!”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抱住言非语的双腿,目光警惕地四处看着。
言非语叹了口气,从自己荷包里拿出几文钱,正要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伸手接过,面露欣喜。
这时一队负责巡逻的城防兵走了过来,为首的长官邹列,看到小女孩,面露厌恶。
“又是你?不是让你不准再来云水街吗?滚!”
邹列没好气地拎起小女孩,往旁边走去。
他上下打量着言非语,看他身着白衣,冷哼一声。
“收起你那没用的好心!”
说着他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小女孩哭得声嘶力竭,还不住回头看着言非语。
言非语被她的视线看得有些心疼,拦住了邹列。
“这位大人,不知可否此女犯了何事?我愿带她离开,去我处做个婢子,也算是给她口饭吃。”
他态度和善,邹列却很是不耐烦。
邹列:“少管闲事,懂?”
言非语皱眉,看着邹列这般耀武扬威的样子,有些反胃。他拿出自己的腰牌,上书“云麓”二字。
邹列看到这牌子,脸色顿时变了。
他笑眯眯对言非语拱手:“原来是云麓书院的夫子,是邹列有眼不识泰山了。此女行坑蒙拐骗之事多时,但年龄尚小,也不好进行什么处置。所以只能驱赶出去。夫子莫要担心。”
邹列说着,便带着小女孩要走。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坑蒙拐骗!我要救哥哥!救哥哥!”
邹列伸出手,捂住小女孩的嘴,快步带队离开。
言非语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邹列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他愈发觉得有鬼。
他跟了上去。
城门外的郊区,邹列把小女孩带到城墙根下。
“别去主城区再碍那些贵人的眼,懂了吗?你要是再去,我就把你们都杀了。”他做了个杀头的动作,从怀中掏出两个油纸饼,扔在小女孩面前。
邹列:“人各有命,你哥该死就得早点死。”
他带着城防兵回到城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巡逻。
小女孩依旧哭泣不止,但还是快速捡起油纸饼,塞到了自己怀里。
言非语跟在邹列身后,见他走了才出现。他不知道邹列有没有发现自己。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你哥哥怎么了?”
小女孩止住哭声,还有些抽噎,“哥哥要死了。”
她似乎看出来了言非语身份一般,立马跪下给言非语磕了两个头:“贵人,求您救救哥哥。小芽以后会给您当牛做马的。”
言非语默然,他顿了顿才开口道,“你哥哥在哪,带我去看看。”
小芽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她带着言非语从山间小道绕了好几次,才绕到一间破旧的城隍庙。
言非语站到四面漏风的城隍庙面前,愣住了。
很多人,很多流民,躺在城隍庙之中,有几个小孩子伸手抠挖着墙上的观音土,往嘴里塞,肚子撑得大大的。
言非语进去的一瞬间,城隍庙中的众人眼睛立马亮了。
他们爬到言非语面前:“贵人,行行好,给点吧!”
小芽伸出双臂,挡在言非语面前:“我把我哥哥卖给他了,他来验货的,你们滚开!”
听到这话,那些人还是没有放弃。
他们声音发虚,“贵人,那是个病秧子,快死了。你买我吧,我什么都能干!”
言非语有些想要逃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什么这里,这么多难民?不是收成很好吗?”他开口发问,声音很小。
但是落在人群中,像是沸水溅到了热油锅里。人群七嘴八舌,他听明白了。
土地收成好,但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莫名其妙欠了官家的钱,地被官家收走了。
言非语有些眩晕地要转身离开,他下意识想逃。
但是小芽扶住了一个男孩出来。
她跪在他面前:“贵人,求您救救我哥哥吧。他不能死,不能死在我面前......”
她语气绝望,一下一下朝言非语磕头,鲜血染红地面的尘埃。
言非语接过那个男孩。
他脸色潮红,身上的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瘦骨嶙峋。
言非语同意了,他说,“好,我会带走他。但是其他人,我救不了......”
他说这话,有些心虚。其他人听到,有些怨恨地看着他,但是也什么都没做。
言非语把小芽的哥哥带走了,小芽留在了城隍庙。
小芽的哥哥名叫阿木,是个十来岁的男孩。
言非语把阿木带到了云麓书院,请了书院里的医者照顾。
接着他就去了附近的县衙门,知县态度很好,说会解决这件事的。
书院事务繁重,言非语虽对这件事惴惴不安,但也相信知县,准备下次休沐再去看小芽。
守了阿木快半个月,他才醒来。
他醒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感谢言非语,而是问了小芽在哪里。
言非语带着阿木回到了城隍庙。
空无一人。
他甚至以为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阿木不相信,他在城隍庙里找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在土地公塑像后面的洞里,发现了小芽的发绳。
他看到发绳的那刻,泪水就流了下来。
“小芽肯定被害了。我和她约定过,她不会抛弃我走的。这是她给我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捧住那根发绳,泪水砸落。
他绕着城隍庙走着,到了不远处的乱葬岗,停住脚步。
几条野狗正在啃食着一些断肢,腐臭味弥漫,周遭是一大堆看着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蝇虫满天飞舞,阿木愣在那处,一动不动。
言非语也有些迟疑。
他不敢去看那些人。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他害死了小芽,和那些流民。
阿木疯了般把野狗驱赶走,去扒那些残肢。
言非语劝他回去,却没有丝毫用处。
最终,阿木累了,他跟言非语回到了书院。
回到书院,他跪在地上,给言非语磕了几个头,和小芽一样,他实实在在地磕头,鲜血染红青石板。
“公子之恩,阿木今生无以为报,只求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公子之恩。”
言非语觉得阿木说的话有些奇怪,他接连追问,阿木却不肯再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阿木存了死志,于是托人看着他,以防他寻死。
另一方面,他不相信知县会做出这种事情,于是找人打听着那些流民的下落。
但他没想到,阿木想做的,居然不是寻死。
许尽安常常去云麓书院,一方面与山长清谈,另一方面则是鼓舞云麓学子,选些好苗子送入太学。
言非语棋艺过人,那日,山长寻了他与许尽安手谈。他带着阿木去了。
阿木偷了他做装饰的短匕,去刺杀许尽安。
只是匕首还未刺中,便被许尽安身边人拦下。
阿木犹不死心:“狗官,你罪该万死!你草菅人命,你死后该下地狱!”
他被侍卫压住,目光狠狠瞪视许尽安。
言非语吓得半死,他虽然之前也与许尽安有些接触,但身份终归云泥之别。
他害怕许尽安盛怒之下,阿木就失了性命。
于是他连忙跪下:“大人恕罪,他被猪油蒙了心,言行无状。还请大人饶他一命!”
许尽安还是温和笑着,他伸手扶起言非语:“言夫子,我知你秉性。你且放心。不过你仆从所说,我倒是十分好奇。”
他转头看向阿木,“你且说说看,我罪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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