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蝲蝲蝲蝲蛄

2、第2章 时间的刻度

　　时间的刻度落在月亮，现在是凌晨二点。
　　井琰的出手只有别人预料不及的份，弋挽舟还没察觉梦变幻了套路，就被井琰在梦中铐住手脚锁在了审讯椅上。
　　井琰为方便审讯，直接在弋挽舟的梦境里幻化出一间审讯室，一束胆敢直视就能让人瞬间瞎了眼的强白光，从弋挽舟举头三尺的地方打下来。“你认罪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井琰装神弄鬼的搞出一种末日审判的玄幻感，恰配上梦这样一个不讲逻辑还能让人信服的地方，直接强效叠加起全方位无死角的3D效果。
　　弋挽舟一呼一吸都沉浸其中，干到发裂不敢去抿的苍白嘴唇，抹上一丝严重脱水到虚脱，快一脚踏进鬼门关的病态感，迷离到快涣散，逐渐扩大的瞳孔，像吸过了头只剩最后一口气还吊着的毒虫。
　　“什么罪？”这已经是井琰本着让弋挽舟死个明白的人道主义精神，口干舌燥解释完的第二遍，井琰还能听到如此原始的提问，井琰笑了，笑里藏了把一刀能砍掉弋挽舟999滴血的刀。“你他妈玩我呢？我是不是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才会老老实实的交代？”
　　“交代什么？”看似弋挽舟是在装傻充愣妄图逃脱罪责，实则是井琰给的信息量太大，短时间内想要重塑起一个新的世界观，对于弋挽舟这种不久前才因车祸，撞到脑子的人，属实是强人所难。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井琰不带预告的骤然现身弋挽舟眼前，有种怨灵将要谋财害命的惊悚既视感，井琰如雷劈下的一巴掌，将罪证怒不可遏的拍在弋挽舟面前的桌子上。
　　“记事本上的事，都你干的对不对！”井琰比心眼还小的耐心已经彻底磨灭在弋挽舟的死亡笑话里，几分钟前井琰还能给个好脸色的仁慈，现如今只剩“我真是给你脸了”的极度不爽。
　　弋挽舟头顶的“大太阳”炽烤的弋挽舟和烤鸭命运共振，弋挽舟皱着眉将视线聚焦，看到所谓的罪证，是他遗落在网约车上的记事本。
　　干裂到带有铁锈味的唇，弋挽舟甚至不能抿出唾液来滋润，弋挽舟虚弱的快把话说回到了肚子里。“我没有，不是我干的，那只是我看到的，在梦里。”
　　弋挽舟发昏的脑袋连替自己辩解两句都费劲，便只能机械性的重复着最后两个字。“梦里……梦……”
　　梦？弋挽舟迷雾脑袋里对事物的理智意识一闪而过。
　　弋挽舟抓住，是梦！
　　弋挽舟如在苦海里行舟的求渡者被高僧点化，即时的就得到了解脱。终于，弋挽舟于梦识梦，于梦破梦。

　　弋挽舟汗湿了真丝被褥，使其色调深了几个度，弋挽舟像撕贴画，将后背与黏连起的床单分离。
　　弋挽舟坐起时，和刚动手术连恢复期都没过的病患一样吃力。
　　木质的床头柜上摆有一杯放了几粒白砂糖的甜水，弋挽舟喉咙干痒得像在烈日下苦行于沙漠里，弋挽舟迫切地想要喝水，可甜味对弋挽舟此时是负担，像疾跑的人不会选择在奔跑时来一颗巧克力，所以在快速补充糖分让身体有了维持行走的能量后，弋挽舟以蜗牛的时速往楼下客厅挪步过去，他需要水。
　　“小弋，你这是怎么了？”早起备菜的王昭，正坐鞋柜旁的板凳上穿鞋准备出门，听到很有节律性的一阵“咚咚咚”声响，王昭扭头正瞧见弋挽舟在楼梯上摇摇欲坠，说时迟那时快，王昭抵着一把身体的极限硬是跑出健将的水平。
　　三下五除二，弋挽舟被王昭稳稳当当的接住，王昭那早已发福走样的身材，肩膀却软乎得很，不过，弋挽舟不敢靠的太实，他僵硬的撑着半边身体。
　　“王姨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弋挽舟没有能挺起身的力气，像被腐蚀药水泡软了骨头，就快被单人沙发吃进了身体里。
　　弋挽舟自小身子骨弱命薄，正常人每天劳神的是心神，而他劳的是命，只要是需要操心的事，就连简单的思考都能耗掉弋挽舟一半血条，更别说是一场被追逼审讯的噩梦，但弋挽舟不死反能活的秘诀，大部分靠的是“那玩意”的补给。
　　那玩意的名字叫做季伏枥。
　　“弋挽舟，别再吃那玩意，会让你失了心智！”弋挽舟胸腔里鼓起一个团块，不断膨化变异，像有只手臂要从中伸出来一样。弋挽舟不断吃进去的季伏枥，就快要变成了人，从弋挽舟的身体里钻出来。
　　季伏枥存在于以血豢养的器皿里，在弋挽舟脚底的暗室，季伏枥从地板下爬出来，缠上弋挽舟的脚踝再慢慢爬，它的触角像蛭一样吸食弋挽舟的血，像蛆糜烂他的肉，只要弋挽舟不抵制，季伏枥就会不断和弋挽舟互食，直至同归于尽，因为季伏枥需要血，而弋挽舟需要季伏枥的滋补。
　　弋挽舟像丧尸一样的病变，在王昭面前一步步进化，王昭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咒，念至浑身颤抖时，王昭手腕上的佛珠炸了线，散落满地，破了王昭见死不救的禁制。
　　血性重燃的王昭，握紧拳头成锤状，朝着弋挽舟胸膛凸起地方砸下再砸下，她要敲烂季伏枥的手臂，要砸碎它的骨头。
　　“弋挽舟！你醒醒！”季伏枥的鬼手，被王昭惹怒，缩回手去扒在弋挽舟的肋骨上，借力一撑，猛地蹿出头来要攻击王昭，生死时速间，王昭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抡起臂膀扯下头上的铁皮发夹，生生捅烂了季伏枥的眼，一声嘶吼震天响地，季伏枥蛇头摆尾窜逃回弋挽舟身体，却在暗中圆瞪起一只眼，如毒蛇伺机报复，待瞄准时机后，直杀出去，撕咬下王昭脸上的一块肉，得逞后愈发气焰嚣张的季伏枥，竟还故意钻回弋挽舟体内咀嚼，让弋挽舟一同感受滋味。
　　这种滋味，如蚯蚓裹着尸水在嘴里不停地钻啊钻，蠕动滑扭着身体往喉咙里下去又逆着爬出来，爬出来又转头游进胃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