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3.时间 走廊里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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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多了几个人。
他们从别的楼层下来的，穿着校服，脸色都不太好。
有人靠着墙，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来回踱步。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弹，沙沙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尘渚经过的时候，那些人抬起头看他。
眼神不是求助，是打量——在看他背后有没有名牌，在看他是不是好撕的那种。
他加快脚步。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屿靠在墙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卷胶带。旁边站着张翎，靠着墙，闭着眼睛，嘴唇发白。
“你们怎么在这？”尘渚走过去。
陈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张翎睁开眼，看到尘渚，肩膀松了一下。
“走散了。”他说，“王檇和李安不知道去哪了。”
“名牌还在吗？”
张翎转过身。名牌还在，魔术贴的背面贴在衣服上，写着他的名字。陈屿也转过身，名牌也在。
“刚才碰到几个人。”陈屿说，声音很轻，“他们想撕我们。”
“几个人？”
“四个。两男两女。”
“撕到了吗？”
陈屿摇了摇头。“我们跑了。”
尘渚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另一头。
他感觉到这层楼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楼上楼下下来的，像水往低处流，汇到一起，聚在这条走廊里。
他听见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快有的慢，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能待在这。”他说。
“去哪？”
“去楼上。”
他们往楼梯口走。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里面冲出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很快。前面那个手里攥着一张名牌，后面那个在追。
前面那个跑到走廊中间，被后面那个扑倒了。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校服蹭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面那个骑在前面那个人身上，伸手去撕他背后的名牌。前面那个人挣扎着，手肘往后撞，撞了好几下，撞到后面那个人的肋骨，后面那个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撕到了！”后面那个人喊了一声，从前面那个人背上撕下一张名牌，举在手里，喘着气。
被撕的那个人趴在地上，没有动。
名牌被撕掉之后，他没有消失，只是趴在那里，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剩下一个空壳。
尘渚没有停。他绕过那两个人，继续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他回头看，走廊里多了七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跑出来，有的在追人，有的在被追，有的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走廊里的混乱，不知道该往哪走。
有人朝他们跑过来。
一个男生，个子不高，跑得很快，眼睛盯着尘渚背后的名牌。尘渚侧身躲了一下，那人没撕到，从他身边冲过去，撞在墙上，肩膀磕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又转身追过来。
陈屿挡了一下。他用胳膊把那人推开了，那人踉跄了两步，没站稳，摔在地上。陈屿没有回头，推着尘渚往前走。
“跑。”他说。
他们跑了起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很响，但很快就被其他的脚步声吞掉了.
这层楼的人都在跑，都在追，都在被追。
走廊很短，但跑起来很长。经过一扇又一扇关着的门，经过一盏又一盏亮着的灯。
拐角处突然冲出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校服，手里都攥着名牌——不是他们自己的，是别人的。
他们看到尘渚，停了一下，然后同时朝他们跑过来。
“散开。”尘渚说。
他们分开了。陈屿往左，张翎往右，尘渚往前。那三个人也分开了，一个追陈屿，一个追张翎，一个追尘渚。追尘渚的那个是个女生，扎着马尾，跑得很快，鞋底在地砖上发出很响的啪嗒声。
尘渚没有回头看，只是跑。
他不想参与撕名牌，也不知道撕了别人的名牌会不会有什么反噬，要是被撕了就更是直接被淘汰。
他跑过一个拐角，又跑过一个拐角。走廊很长，长得不正常。他记得这条走廊没有这么长，但跑起来的时候，它变长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把它拉长。
他跑进一间开着门的教室，把门关上，蹲在讲台后面。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在走廊里来回跑，跑过去，又跑回来，又跑过去。然后停了。
安静了。
尘渚蹲在讲台后面，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像在砸门。
等到外面没有声音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走廊空荡荡的，灯亮着，没有声音。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地上有东西——一张红色百元大钞。
这情形下，人们都在追求名牌，连百元大钞都不捡了。
尘渚捡起来，却发觉百元大钞的质感不对。
他将其翻了个面，另一面写着一个名字：林知归。
这是一张名牌？
他又把名牌翻回来，大钞的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字，笔画很轻：“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名字。”
他把名牌放进口袋，往前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他停下来，靠在墙上，等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是陈屿。
他的名牌还在，但校服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卫衣。脸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人用手掌拍了一下。
“张翎呢？”尘渚问。
“跑散了。”陈屿说，喘着气，“刚才那三个人，有一个追他去了。”
“看到王檇和李安了吗？”
陈屿摇了摇头。
“等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牌，不是他自己的。名牌上写着一个名字：刘远航。高二十七班。字是印的，方方正正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你撕的？”尘渚问。
陈屿摇头。“捡的。地上捡的。有人跑的时候掉了。”
尘渚接过那张名牌，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空白的，没有手写字，没有提醒，没有警告。他把名牌还给陈屿。
“收好。等会儿可能用得上。”
上到五楼的时候，旁边有台自动售货机亮了。
蓝白色的光，冷冷的，照在地砖上，像一小片结了冰的水面。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名牌兑换处。
“请将名牌投入投币口。”
“兑换物品：时间。”
尘渚走到售货机前，弯下腰看那个投币口。
很大，比普通的投币口大得多，大到可以塞进一个拳头。投币口的边缘有磨损，铁皮被磨得发亮，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去过很多次，又被掏出来过很多次。
“拿一张名牌试试。”他说。
陈屿把那刘远航的名牌递给他。尘渚把名牌塞进投币口。投币口吞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像是什么东西咬住了。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已兑换。获得时间：15分钟。”
售货机最下面的取物口弹开了，里面躺着一张纸。不是名牌，是试卷。A4纸，折了两折，边缘裁得很齐。尘渚把它抽出来，展开。
数学卷子。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高一的内容，函数，三角函数，数列。题目不难，他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但纸上没有写“姓名”的地方，没有写“班级”的地方，只有题目，干干净净的……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笔。
“这个有什么用？”陈屿凑过来看。
尘渚没回答。他把卷子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完成此卷，可增加存活时间。每道题2分钟。满分100分。”
“做完能多活两个小时。”尘渚说。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
这说明，他们初始存活时间是有限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隐性规则。
而他们要“存活”到九点半。
那从哪里得知自己的初始存活时间呢……
尘渚立刻想到，要刷脸自行登录的AI自习教室。
“两个小时？”陈屿睁大眼，“存活时间还要另外获得的？”
“两个小时。”他把卷子折好，塞进口袋。“但这张卷子是刘远航的名牌换的。不是我们的。”
陈屿愣了一下。“所以……只能用别人的名牌换？”
“应该是。”尘渚说，“用自己的名牌换，换完你就没有名牌了。被巡逻的看到，直接扣分。”
“那用别人的名牌换，时间算谁的？”
尘渚看了一眼售货机的屏幕。屏幕上的字变了：
“兑换时间将平均分配给在场所有人。”
“在场所有人。”陈屿念了一遍这句话。
“所以，”尘渚说，“人越多，每个人分到的时间越少。”
他们站在售货机前，谁都没说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远，但越来越近。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名字吗……？
尘渚把口袋里那张林知归的名牌也掏出来，塞进投币口。
售货机又“咔”了一声。屏幕闪了一下：“已兑换。获得时间：10分钟。”
取物口弹开了，里面又躺着一张试卷。英语卷子，选择题，完形填空，阅读理解。
他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
好了，这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林知归的名字了。自己算是成人之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