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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伊芙琳(3) ...

  •   “在地球,人们通过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去判断这个世界,而大多数讯息都无法通过人的眼睛和耳朵获取,它们存在于人类无法感知到的“无形”世界。我常常感到这个宇宙是“无形”的存在决定着有形的物质,是虚决定了实,“无形”的力量比人能感知到的更强大。我一下就想到,当我站在高楼上,我能看到楼下的两人将要相遇,我看得见,然而她们无法预见。她们只看得见眼前三米以内的距离,有限的感知阻挡了局部信息,当相遇的那一刻发生,她们才能了解到:她们相遇了,如果能拥有更广阔的视角,这一切会变得更清晰……或许物质的离开,并不代表它的消失,而是以新的形态在存在,无论结束还是新生。”

      “每一个视角都像潘多拉魔盒。十二岁接触物理学时,我第一次质问自己,我是谁,我想要追寻什么?那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就像有了另一个我,那是拥有另一个视角的我,能看见别人、了解别人,能感知到他人行动的意图,隐瞒或坦诚,卑劣或自私。第二次是在一场严重的车祸里,我对我的生命的存在有了更深刻的感知,我感到生命之后还有生命。在严重的撞击事故中,我的呼吸曾经中断,我的意识丧失了,可我却能看到参与急救的护士在我身边来回操作仪器,护士在呼叫我的主治医生,她们想要把我救醒,有人在问我停止呼吸了吗。我的胸口在被电击,我能听到自己骨头的声响,我非常害怕,可我能听到她们的谈话,感知到她们的情绪,我感到除了身体以外,我还有某种“无形”的存在。我不是在说我的灵魂,我是在描述我的意识:我感到史无前例的宁静,在和宇宙融为一体。这种感觉非常奇妙。我感到自己在接近某种障碍或界限,我在与宇宙相连,所有一切都是我的一部分,很难用三维空间的语言描述。”

      “第三次,是在我的婚姻失败后,我依然能感知到存在的声音,物质下落、上升,风吹过空阔的旷野,植物互相挤压,一切都没任何改变。我曾经被剧烈的爱和甜蜜压倒,在跌入愤怒的边缘的时刻,我的心开始挣扎,我的意识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和我的身体结合,我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每一个阶段都是一种状态,不会停留,只会被下一个阶段覆盖,像水,一波波涟漪推开,而我的意识一直存在,在经历这一切。现在有些人在把主观归到意识那一类,意识本身不是客观世界的一部分吗?也许是我不懂哲学,可唯物主义又算是真理吗?伊芙琳说,绝对的相信唯物,本质上也是一种唯心,时间和空间都在变化,人不能用过去的一秒钟来衡量此刻的这一秒钟。”

      “伊芙琳总能给我提供很好的意见,宇宙的一切都在循环,理论上的螺旋上升也只是在更大尺度的循环上,现在也存在于过去中,所有选择都是必然的那一条路,我一定会成为我,也会成为将来的那一个我,所有结果都必然会发生。只是有时候,我站在了另一个视角,感受、预见了更多的存在。地球时常让我感到,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必然经历的路径,有时候相互影响,有时候互不干涉。这几年我感到平静很多,不再受别人的意识影响,我站在高楼上,看到楼下的人正在向前走,我知道她在三秒后会遇见迎面走来的另一位女士,她正在经历将要发生一个节点。我发现我对一些节点的判断变得模糊,我失去了原有的认知,我似乎失去了一些界限,包括亲情、友情和爱情,当我看到一个节点发生,我无法去定义它,有时候很危险,因为我可能分不清这是危险还是不危险——我变得允许一切发生,没有行动和判断,我只是看,看着这个节点发生,不阻止,也不参与,我知道女士们在经历自己的节点,这是必然的,不可改变的一条路,我的意识开始变得很平静。”

      “可是伊芙琳的消失打破了这种平静。我无法想象伊芙琳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意识到我比想象中的更在乎她。我需要付出行动去维护和挽回她,这一切不能只存在于意识里,我需要寻找她,才能把她从危险的环境里隔离出来,我不能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种感情真的很强大,它控制了我,或许这也是我必然要走的一个节点,只是我没有足够的视角预见。”

      “你是不是知道她的一些什么?”柯铎忽然问道。

      “不,我了解的不会比你们更多。只是意识上的直觉,我能感受到她的情感。强烈的直觉让我感受到一些异常。但我从不干预别人的经历,我一直知道伊芙琳有她自己的节点。”

      “那遇到危险怎么办?”

      “不会,我们在的环境很安全,你知道,我们只是研究,关系网络比起社会工作要简单得多,我们大多时候都只是在研究,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任何危险的区域。充满危机的工作不适合我,我总是能感受到很多干扰的节点。”

      “具体是什么让你感到异常?”柯铎问道。

      “是在我的意识里出现的,不太完整,但这不是我的凭空捏造。我看到她似乎在另一个视角,在谈论新的话题,在量子理论层面,我觉得已经脱离了研究的范围。她对时间结构的理论重塑了我对时间的认知——时间并不是线性的,它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同一个空间,时间不是单向途径,而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相互重叠作用,就像一个粒子能同时占据多种状态。伊芙琳认为时间是一张大网,即使是不同时刻发生的事件也能相互影响。其实,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从没这么想过。我想这大概和量子纠缠的效应相似,两个粒子无论距离多远,都能瞬间共享信息,相互作用,像幽灵一样,超越空间,甚至超过光速。但是,这种说法就意味着时间并不存在,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当下。我一直接受伊芙琳给我带来的新思想,可是这太荒谬。”

      “你不认可她的观点?”

      “是的,我认为伊芙琳描述的,已经超过了三维空间能表达的维度。人怎么能通过三维视角想象出另一个维度的东西?像是盲人摸象……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你认为这很奇怪吗?”

      “不知道,我说了,是直觉。”

      “还有别的吗?”

      “没有。”

      柯铎沉默了,揉了揉眉头,转向一边的沈莘莱道:“有什么异常的吗?从你的专业角度看。”

      “柯所长,如果连米娅教授都不了解,我更不会清楚,我认为量子理论跟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我认同米娅教授的说法,也许我们的社会真的是一个动物社会,最近几年,我的感受也越来越强烈。”

      “那你之前的内心真是极度美好。”

      “柯所长,你见过伊芙琳教授,你也清楚,在这么多研究员当中,伊芙琳教授都是少见的平和的那一类,也许是信教的原因,她给我一种感觉像是真正的天使,只是听她说话,我的内心就可以平静下来。我猜她语言的频率也稳定在一个能让人平和的波长。像米娅教授说的,她是一个浪漫的人。”

      柯铎折好桌面的纸张,点了一支烟:“浪漫?我没见过。”
      “她给我一种真空的,并不关注现实的漂浮感。这叫浪漫?不觉得奇怪吗?她关注这么多和自己的研究项目无关的内容,是什么目的?”

      “那是她的兴趣。”伊芙琳道。

      “那你觉得她认为的多维结构在哪?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里,不在别处。时间是一个灵活的结构,并不遵守线性的规则,现实比我们想象得离奇,只是我们大多数都看不到。因为我们的局限,无论是视角还是躯体。时间就像一个巨轮,而我们在巨轮的角落里不断地转圈,如果我们能站在巨轮的中心,或许就能感知到更多的讯息。到这时,才能看到时间的真相。”

      柯铎再次沉默了,她摆弄着手上的烟,将烟圈吸入肺里,隔了好一会才说:“不是写过日记吗,她写的什么,你看过吗?”

      “看过,我们之间没有隐藏。那是伊芙琳记录的一些日常感想,都是和量子态有关的内容。”

      梁果插话道:“很正常,我也有这样的习惯,白天做实验,晚上就记一下,怕忘了。”

      柯铎点点烟圈上的落灰:“行吧,你知道她东西都在哪吧?”
      “没人拿走吧?”

      “没有,没人动过。”

      “行了,”柯铎收好面前的所有纸张,朝向韩岑道,“先去你们那个宾馆,军工选的地方,你们不去说,人也不搭理外人。韩副你先去开开,看看还有什么。天一亮再去登记走失。沈和梁都去,既然都来了,走半道也不是事,你们所里的假我请了。时间是有点晚,谁都别嫌烦。我叫小陆过来开个车。”

      沈莘莱几乎快忘了这个之前一直像水鬼一样缠在她身边的研究助理。猛然听到这个名字,背后又冷了一下。无奈梁果没有开车,只能乖乖到军管所的巡逻车里——上次上来还是双手被拷着。

      主驾坐着陆远明,柯铎在副驾,沈莘莱和梁果坐在中间,韩岑和米娅坐在靠后的位置。伊芙琳所在的宾馆是沈莘莱刚来时曾经住过的:雁栖湖宾馆,外围是一片雁栖湖,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居住环境很简约,不是华丽的类型。唯一的好处是外围的湖区,风景好,采光优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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