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重组中》栖春刀

29、冯晓(13)

　　数据观测室中，冯晓已经拿到大门的数字密码，开始接收致密天体对的引力波信号。实践和培训的经验，让她很快能掌握主系统的处理操作。与观测其他宇宙天体的方式相同，一部分操作经验可以迁移使用，保密数据对她的开放，使她了解了更多宇宙中的最新讯息。冯晓感到自己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宽阔。

　　作为小组组长，梁文江每天依然负责领导小组团队进行日常工作，在年终的评审来临前，梁文江的工作显然更加忙碌，几乎是脚不沾地，连续半个月都没离开基地。偶尔见到冯晓，也无心打招呼，疲惫的抱着文件进入观测室中。

　　了解得越多，冯晓对信息的感知越敏锐，每项数据的含义似乎联通了起来，在某一个点又奇异地断开。
　　引力波观测网络的其他小组同样检测到了这起天体合并事件，要求重新探究恒星演化模型的合理范围。两个致密天体合并产生的超大质量黑洞，已经超过了此前GW200735事件产生的约150倍太阳质量黑洞，成为由引力波观测到的最重黑洞系统。然而，分析信号确认：这个即将生成的黑洞在距离地球一万多光年的星团区域，球状星团的直径约一百多光年，目前猜测，这个球状星团可能是一个已经被星系吞噬过的矮星系的残余核心，星团内部组成了黑洞集群，通过测量脉冲星波束扫向地球的时间变化，计算它的运行轨迹和加速度，确认它属于由多个恒星质量黑洞组成的集群。根据观测数据的分析，一般与现实数据出入不大，目前的应用数据已经小有成果，研究结果也支持了黑洞集群存在的一部分假设，不同质量的黑洞在同一集群内可能是并存的，也就是说，它们或许可以通过一次次小合并，不断形成大质量黑洞。巨大黑洞的形成机制或许不是一次合并而成。

　　张霖很快要将统合的数据在讨论大会上宣布，冯晓始终认为在某一点的讯息上存在问题，现有的数据还不能支持最终成果的展现，但张霖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她的意见和决定就是项目的最终结果。
　　在几次讨论大会后，冯晓重新翻阅数据库中已归档的保密数据，这些数据在一年后才会真正公开，目前只有参与项目的核心人员才有资格调阅。她换算了最基础的距离角度，光年距离和直径比例的数据，最终约等于一度的视角，这么大的星空探测面积应该早就被发现，这个角度过于显眼。

　　在年终最后一次讨论大会前，所有项目小组的成员都在张霖的办公室确认数据，在数据整理结束后，张霖又一次将冯晓留下。
　　在将冯晓调回物理中心后，张霖始终对冯晓和颜悦色，冯晓能看出张霖眼中透露出的对她的欣赏，和工厂里其他工人逡巡的目光不同，她能感知到张霖眼中的含义。在基地中，她只是一个探究宇宙数据的观测员，在物理宇宙学的长河中，只是很小一点，微不足道，或许连名字都不能被记住。这是当然的，所有成员都一样，历史只会记住在每个节点上留下鲜明记号的人们，记住真正拥有知识和信仰的人们，譬如张霖，譬如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们。冯晓庆幸自己进入了基地，成为了团队中的一员，她已经拥有了完成张霖布下的任何任务的准备，哪怕再重复枯燥，她都会尽力将最终的线索导出。

　　“小冯，你的工作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你在团队工作中，展现了你非同寻常的经验与能力，我很为你骄傲。上一个项目的成果已经拿到，过去的数据已经不用再看，你的精力有限，应该花费在更有效的方向，”张霖抬头看了冯晓一眼，“有关项目的论文获得了极大的认可，这是难得的、少见的，你在团队工作中发挥的作用超乎你的想象，旧的项目已经过去，新的项目不该停滞不前，我认为你应该快速地参与到下一个新的项目中，正确发挥你在团队中的先锋作用。”

　　几天以后，冯晓才收到来自物理学会的邮件，项目论文的署名本该是冯晓，最终作者的署名居然变成了：张霖！这一封本该祝贺她的信件让冯晓如遭雷击——张霖篡改了第一作者的署名！

　　“你得知道，一个没有任何知名度的名字，在学术界是掀不起波澜的，你有能力，但绝不能太骄傲，在基础没打牢之前，必须挂靠在更具有知名度的学者名下，否则起不到任何反响，”张霖十分平静利落地回应，“你还不了解学术界的情况，这在任何一个学者团队里都是普遍的。你现在应当要做的，是全身心投入到下一个项目，产出更多有效的成果，明白了吗？”

　　冯晓沉默地走出物理中心，之前所有未注意的讯息似乎联通到了一起。

　　“在年终评审前，还有一次学术交流会议，你要参加吗？”梁文江问道。

　　冯晓似乎理解了，仅仅是作为团队小组的组长，梁文江为什么总是如此疲惫。在基地中，她既负责项目的管理，又要投身到实际的数据处理中，她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冯晓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进入基地后，梁文江的学术成就就停滞不前，明明一直在参与项目，却没有实际的成果产出，而基地的每位负责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却拥有了源源不断的一线学术成果，即使这些数据存在明显的空洞和错漏。令人绝望的是：这是张霖将她留在基地项目中的唯一作用。

　　“当然。”冯晓点头道，显然物理学的意义在她脑海中变得茫然。她已经不确定自己应该相信什么。

　　在新的项目开始之前，梁文江等小组成员已经乘上前往大会的快车，准备迎接来自各界学者的综合交流。在交错的报告声中，冯晓的心灵反而变得比以往更平静，这是她所没想到的。所有不切实际的想象在她脑海中都崩碎了，唯一能确认的只有来自宇宙的讯息，实然存在的宇宙，等待着她的探索。

　　“通过太空网络的数据，我们了解了早期宇宙中光线的起源，宇宙黑暗时代的终结，是由微小的矮星系和其他恒星，驱散了中性氢的迷雾，重新电离后，才让光能在宇宙空间中传播。在几亿年后，宇宙才完全电离。数量庞大的星系团释放的强辐射，将宇宙点亮。”

　　“而暗物质可能是光粒冻结后的产物：以光速运动的无质量粒子冻结形成的缓慢运动的冷物质。或许也曾存在大量高速运动的无质量粒子，在宇宙冷却之后，粒子间相互碰撞和结合发生变化，最终形成了现今宇宙中的暗物质的存在。一些质量不足以启动核聚变的恒星，在星系中心等暗物质密度较高的区域，能捕获大量暗物质，通过暗物质粒子的湮灭释放能量，呈现出稳定的发光状态。”

　　“我们的宇宙年龄可能比现存理论判定的古老一倍，现今普遍认为宇宙年龄约为138亿年，但通过太空网络观测到的数据，一些形成于宇宙大爆炸后几亿年的古老星系，已经具有盘状的结构特征，且中央凸起，按现有理论推测，这些特征至少需要事多亿年才能形成，它们的成熟度明显远超预期。更难以想象的是，一些小星系的质量甚至比大星系的更大，与现有的宇宙演化模型存在矛盾，或许宇宙的年龄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结合疲劳光理论，真实的宇宙年龄或许是267亿年，或者更古老。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一场大爆炸使时间、空间和能量一起涌现，伴随空间的急速膨胀，宇宙逐渐冷却，空间中的能量转化为基本粒子，产生了物质的雏形。在宇宙的持续冷却中，夸克结合形成质子与中子，最终形成原子核，在几十万年后，电子被原子核捕捉，首个氢原子诞生，宇宙的迷雾驱散。在天体核心的高温与高压下，氢又聚变成氦，氦又合成了氧、碳等元素，随着超新星爆发，这些元素被抛向宇宙的各个角落，形成不同的恒星与行星。宇宙空间如同一个熔炉，能量在互相传递，不断演化，构成复杂结构。”

　　“在与地球相近的类地行星中，在G278001上发现可能存在的固态水和冰，地表可能存在着特殊的地质结构，拥有和地球相似的板块和构造，巨大的坑洞或山块，能抵御宇宙中的辐射和粒子风暴。同时处于星系的宜居带中，区域昼夜温差较小，年均温更接近人类可接受的温度极限，更加证实其表面或能维持液态水资源的存在。地质结构和环境的稳定性，或许能为人类提供一个新的生存地，”张霖强调道，“现有的航天技术主要依靠化学火箭推进，速度和效率还不能支撑人类进行星际旅行，要想到达地外的星系，必须要研发更高效的推进技术，将研究重点放在核聚变推进，或具有更强推进力的物质研究上，为未来的宇宙探索开辟新的可能性。”

　　反对的声音很快响起：“这是天方夜谭！只是设想了行星资源的可能性，一切都很完美，实际踏上类地行星，是极其危险且不安全的行径！按照多个国家现有项目的研究进度，这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与其探索太空，不如保持观测，更加利于稳定的项目研究。要是以你那样的方案展开，我们需要安全基地和大量先进的资源设备，更重要的是人员安全问题无法保障。这个项目不一定能成功，却存在极大的危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