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转》83845

32、白虎穴（六） “泪？我流

　　楚赫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承泽不再是顶着一张白骆铭的脸，而是恢复了他那原本的容貌。

　　他还是会像以前亲切的抚摸着自己的脑袋，说着一些安慰的话。只是在梦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模糊。曾几何时，楚赫对于承泽这样的关怀是嗤之以鼻，虽然她于四人中诞生最晚，但是她真的不喜欢被当作小孩一样对待。

　　可是这一次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这样的相处让楚赫无比留恋，在承泽退开她甚至还向前一步，想要跟上他。只是承泽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原本的和蔼可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脸严肃。这样的状态楚赫一眼就看出来，他有重要的事情说。

　　可是却看了半天，只见承泽只是动了动嘴，楚赫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她忍不住想要靠近些，可是依然一无所获，承泽似乎已也意识到楚赫并不能听到自己说话，脸上浮现了一丝焦躁，随后转为一脸无奈。终于他放慢了说话的速度，扩大了嘴形。

　　楚赫也只能凝聚心神，仔细揣摩，接下来承泽说的话，确实是一个惊天消息。

　　“天、帝、出、事、了。残、魂、在、金、屋、楼、阁。”

　　楚赫听后突然觉得他们最近遇到的这些事情似乎都有迹可循了。被昆仑山庄封印许久的迤狼，原本应该安安分分待在万妖狱中的鼓与钦邳，说不好这次的狍鸮。

　　“对方是谁？我现在该怎么做？”楚赫想着想着就觉得背后浮出一层冷汗，她不禁焦急的问道。

　　“不……知……”似乎是刚刚说出那个惊天大秘密的时候，已经耗尽了承泽所有的力量，现在他的身影更加透明，说话的速度也变得格外的缓慢。

　　“承泽！承泽！你把话说完呀！你怎么了！你别走呀……”

　　可是当楚赫话音落下的时候，她才发现承泽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了，现在这里除了她脸上湿漉漉的感觉什么都没有留下。

　　“泪？我流泪了？”楚赫有些难以置信的摸了一下脸，似乎是手中湿润的触感，唤回了她对于现在身处梦中的思绪。

　　可是就当楚赫冷静下来，思索的时候她却觉得这个虽然是梦中，但是承泽所说应该句句属实，而他的消散也同样是真实的。

　　就这样挚友消散的痛楚夹杂着，对于事实冷静的思考，让楚赫渐渐转醒。陷入沉睡前的记忆，逐渐复苏，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刚刚已经不复存在的灼热感再次回归，楚赫只觉得有回到了那个四处都是烈焰的炼狱中去。可是她却并没有着急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只要她醒来她将要面对已经继承了白虎位的白骆铭，她要借着这个时间，好好想想等会要怎么和他解释。

　　白骆铭此时醒过来已经有两日了，刚开始时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力量，胀痛他一动不能动。可是经过这两天之后，适应了力量的存在，他现在甚至可以自如的运用这股力量了。

　　只要对着一块石头轻轻一弹指，那石头便会灰飞烟灭。原来白骆铭的身手不算差，可是轻功却一直用不顺手，这一次他只要心念一动，脚尖一点就可以轻松离地而起。

　　至于其他，白骆铭虽然没有尝试，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就算是昆仑山庄的庄主，他的师父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他也同样获得了烦恼。且不说承泽那些记忆毫无保留的涌入，关于上古的传说，关于天帝，关于金屋楼阁，这些信息他就算是用上一年来消化也不为过。就连承泽所说的那一句劫，他现在都还品不透，只是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个发念头，或许他真的应该回去看看了。

　　两日后，白骆铭看着昏昏沉沉还没有清醒的楚赫，他都想把她背出了，可是还没等到他动手，楚赫竟然就像是有所预感一样，悠悠转醒。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然相顾无言。

　　“你都知道了？”楚赫率先开口，打破了这沉默。刚刚她在装睡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很多话，最后还是觉得以这句作为开场白最为️适合。

　　“嗯……”白骆铭却与她截然不同，他其实也想过楚赫醒来到底要问她什么，他想过崇拜，想过不经意，想过责难。可是当楚赫醒过来时，看到她那双与当时回眸时一模一样的眼睛时，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双眼睛似乎失去了当时的活泼与美好，留下的只有千转百回看破俗世的冷漠。

　　“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唉……我们可以走了吗？”话到嘴边，白骆铭却发现，这些问题他好似都已经知道了答案，似乎已经没有问出来的必要了。

　　“我想有件事恐怕要先告诉你。”

　　面对被楚赫拦住的去路，白骆铭有些摸不到头脑，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了，为何楚赫现在脸上的表情还这么紧张，就像是……如临大敌。

　　楚青凌和元沐歌回到京城已经两月有余，国师殿的事务在他回来见过天子之后就彻底放下了，现在完全是元沐歌在打理，说是打打理也不过是给了她一个住处，让她等白骆铭回来。

　　楚青凌这段时间整天跟着楚天元在吏部混，有他父亲这个大官在无论是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小楚大人。只是官员都奇怪，这小楚大人从国师殿那鸟不拉屎的来了吏部怎么都算是高升，他这脸色怎么还这么臭。

　　脾气那也是像是没线的爆竹，一点就炸。这官威比他那笑呵呵的老爹还大。才开始还有人猜测，这位小楚大人该不会是受了情伤，试图通过给他说媒来缓解这衙门里的气氛，却没想到被楚青凌当街臭骂一通，那人的脸都丢干净了。最后还是楚天元给自家儿子擦屁股，给人谋了个好官位升职去了。

　　要说楚青凌为啥会有这么大火气，这还要从他回到付家村说起。楚青凌和元沐歌回到付家村的时候，袁晓已经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看着白骆铭和楚赫没有跟着回来，这位大理寺少卿，当场就急了。

　　再一听元沐歌说了他们的经历，袁晓当时提了剑就要去找楚赫，楚青凌他们问原因，他却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最后三人没办法又重新走了一次，只是这次因为山体塌方的原因，他们连洞都没能进去。

　　经过这件事后，楚青凌对于楚赫当时留下的话就有些怀疑。回到京都后，楚青凌连家门都还没来得及进，就被皇帝一封口谕传到了宫中。

　　这次面圣的地方不再是之前那个昏暗的寝宫，而是换到了御书房。这一日又恰逢秋高气爽，天朗气清，阳光投进御书房的海床斑斑点点的洒在地上。

　　楚青凌进去的时候，皇帝正靠着窗边欣赏着外面跳动的鸟雀。听到楚青凌问安的声音，头都没回只是对着一旁的椅子一指示意楚青凌坐下说话。

　　皇帝赐座这种事，楚青凌第一次经历难免有些受宠若惊。可是看着他一副若是自己不坐就不开口的模样，楚青凌只好惴惴不安的坐下了。

　　“这两件事情国师殿解决的很漂亮，竟然就凭你们四人之力就斩杀万妖狱中脱逃的两只妖，甚至还能逼得凶兽狍鸮自爆。我当时还是低估你们了。”

　　“陛下过奖了，这也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虽说是皇帝本应就是通晓天下事，但是楚青凌总觉得他知道的似乎太多了，直到后面他才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完全是源于“万妖狱”这个词。

　　“你妹妹和另外那个男子呢？他们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他们……遇到山体塌方，我们走散了。”本来白虎传承一事都到了嘴边，但是楚青凌却鬼使神差的找了其他的理由掩盖过去了。

　　“就这样？”

　　听到这话的时候，皇帝终于不再是无动于衷，只是在他回头那一瞬间，楚青凌感觉到一股阴寒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就算是再温暖的阳光也没能驱散。

　　想到上次皇帝的交代，楚青凌又动了说出白虎传位的想法，毕竟同为四大神兽，这件事情和金屋楼阁说不好真的有关系。可是楚青凌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那道目光吓到了，竟然嘴边的话就变为了犹犹豫豫的三个字。

　　“就……这样……”

　　“算了，那金屋楼阁呢？可有什么线索？”

　　“狍鸮所在的洞穴中似乎有壁画，但是当时环境昏暗，情况紧急，臣没有细看。”

　　“没有细看。”皇帝这句话出来，帝王不怒自威，又或许是有些其他的原因在，楚青凌只觉得整个房间顿时暗了下来，窗户就像是被一层黑色的窗纱给蒙上了一样，原本洒落在地上的光点全都消失，四面吹过来的风都夹杂着一丝寒气。楚青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如此重要的事情，你竟然没有看清楚。”

　　皇帝此时已经站在了楚青凌面前，背向窗户，失去了阳光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片阴影。

　　但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里面隐约间有五彩的光芒流转。本应是一双充满生机的眼睛，可是落在楚青凌眼中，却只觉得这眼中的生机似乎都来自于对于生命的剥夺。

　　空气中烛火的味道竟然不知不觉间被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替代，整个御书房仿佛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深林，楚青凌正处于着深林的最深处，就连阳光都无法抵达。植物们争前恐后的抢夺着稀薄的空气，与这些千百年的灵物相比，楚青凌就算是张开嘴巴大口喘气，也不能减少半分窒息感。

　　“青凌，你师傅教给你的太少了，国师殿这个地方不适合你。前几日你父亲也来和朕说了，你之后就去吏部跟着你父亲吧。”

　　“可是陛下……”

　　“好了，我之前说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你妹妹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你也回去转告一声尽早做好准备吧。”

　　这番话说完，屋内的光线已经恢复明媚，楚青凌已经想不起来自己那日是怎么离开，只觉得自此之后心口堵得慌。之后见谁都拿不出好脸色，但是关于皇帝所说楚赫一事，他却迟迟没有告诉楚天元和柳兰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