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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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原定的计划有些许的出入，但大致方向并未偏离。”
“易氏师兄妹意料之中的出手，不是冷眼旁观之人，若是那件事……不，还不能就凭此做决定。”
“青羽来信，抵达易川还有三日，她的姑母二十多年前逃离家族，而后诞下一子一女，却在五年前身陨，茯霁为玄氏后人的可能性极大。”
“易卿鹤……修为略高于我，若是待我……不，时间来不及了……速战速决吧。”
应悯有在思考的时候把想法写下来的习惯，一些旁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甚至毫无关联的词句，反映出她此刻焦急的心理。
“易川……易水仙人……”
近期遇到的人或者有关联的人一个一个出现在纸上，而在这张纸的正中间的名字，确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那个人。
应悯拿出另一张空白的纸，写下了十多个名字，而后又一个一个的划掉，直至留下最后一个和上一张纸重合的那个名字。
揉了揉微微发涨的额角，把那些胡乱的写些什么的废纸，全部点燃了。
这种特制的纸连灰烬都很少，轻轻一吹就看不到踪影了。
突然，应悯似有所感，单手结印运气，将体内翻涌的灵力再次镇压下去。
若她没有失去那个重要的人，若是那人还在的话，想必是十分乐意看到应悯的修为节节高升的。
可惜她的年纪永远停留在冠礼的前一天，母亲为二人准备的冠服只有一套出现在宾客面前。
而后几年，在外端着个应氏长子，庆云首席的架子，在内也无法放下戒备好好的哀悼一番。
若是母亲年轻的时候，大可以不管不顾打上门去，与对方拼个上下高低，而非是像现在这般忍气吞声，咽下这口气。
云州应氏上下几百人，总归有无力抗衡的弱者。那几个家族虽没有一个像应氏这般庞大，合一起却也是不容小觑的一个麻烦。
表面上母亲在杀了那几家送来的替罪羊，以及索要了一大笔赔偿后，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而在背后却将所有真正有罪之人打上了记号，一点一点的将他们推向应得的结局。
可是太慢了。
应悯一点也受不了那群纨绔子弟还作威作福的活着，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比母亲的计划更早一步，了结那几人的性命。
这几年来，应悯又在仙盟内部多有经营，没有人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善良”、“宽和”、“平易近人”、“品行高洁”的人，也没有人把那些不幸的事和应悯联系起来。
毕竟应师姐永远是那个待人接物温和谦卑，承上御下进退有度，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好一朵济世白莲模样。
所以沾染魔气也是意料之中。
得益于平时的伪装，加之灵力的纯粹，就连父母和师门都未曾察觉到她的不对。而她在意识到自身染上魔气之后，更是习惯性的用修为堆叠掩盖过去了。
或许有人可以仅凭卜算推断出她的身体情况，但那人除了应悯出生前的一卦就再也没下过山了。
玉苍山的绛雪仙……平日里前去求神问卜者不在少数，加上现在又要处理自己大弟子的伤势，怕是一时间分不出闲暇顾着应悯这位故人之子。
就连应氏二小姐应敛过世，母亲想请她来为妹妹安魂，她也拒了。
母亲只有两个孩子，应悯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多少家族的期望，人生的前二十年，她确实做到了。
妹妹应敛自幼身子骨弱，平日里汤药补品不断，故而自幼养在家中，不曾见外人。
应悯可是姐姐，待到以后，自是要为妹妹遮风挡雨的。母亲与父亲都这样说。
于是她三岁得名师开蒙，六岁便能引气入体，十二岁筑基被破格收入庆云宗，在结丹后任天河峰首席。
时人皆重亲缘，故而师门内姻亲联结多不胜数，随着应悯修为的提升，庆云宗中云州应氏的子弟也多了不少。
那天她拿到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的弟子玉令，凭此可直接成为天河峰真人的名下弟子，这可是她求了师父好久再加上获得仙门大比的好名次才换得的许可。
当时天河峰的那位真人还说：只要应悯仍是首席，便无人会欺辱她的亲眷。
应悯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将应敛接入宗门内，又是为妹妹多赢得了一份保障。
于是日后便是更刻苦的修炼，每一次的挥剑比原先更多了几分力气。
在冠礼的前半月，家中便有传信来让她早些回去准备，而那时又恰好碰上了了驱除某山某凶兽的委托，见那凶兽出没的位置离云州不远，想着顺路回家，应悯便接下了。
许是归心似箭的缘故，修为与应悯相当的凶兽在她手下没撑过一炷香的时间，轻松的不像是这个水平该有的样子。
此时离冠礼还有三天，应悯决定先回云州本家，待冠礼结束之后，再回宗门复命。
想起上次见到应敛已是一年有余，不知那日分别时怯生生的抓着她衣角不放的小孩如今是何等模样。
虽是同一天出生，可二人身量略有差距，不像同岁，倒像是差了三四岁的模样。
母亲操持族内事务想必相当辛劳，父亲也是常年药不离口，这次回去给二位带的珍奇灵药早已备好。
在云州城外时，却遇上了焦急来迎的父亲，他说妹妹应敛在三日前外出行医，顺便打算接她回家，可直到应悯的传信都到家了，还不见应敛的消息。
应敛很少离开云州城，此次心血来潮，原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谁知一去不复返。
那几日，云州其他几个家族的子弟聚在一起，那几人家中长辈与母亲有些嫌隙，想着在冠礼上要压应悯一头，便私自出门，打算猎得近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处凶兽，以此证明他们并并未落后于云氏子。
奈何那几人合力都没能拿下，只叫那头凶兽受了重伤跑了。
恰好被后来的应悯一剑穿心而死。
而在快速处理完凶兽尸身之后，应悯遍离开了，待那几人赶到，只认出了在场留有的应氏独有的剑招痕迹。认为定是路过的应家子弟，夺走了他们的战利品。
于是气势汹汹返回的他们，又恰好在回城路上碰到了城外等待的应敛。
又恰好起了争执。
而此刻应敛将她身边的侍卫派到前边去等待应悯的踪迹。
后面发生了，在应悯抱着应敛一点一点冷掉的躯体的时候，都记不清了。
倘若她没有接下那个委托……
倘若她能再早一日赶回来……
倘若她不在家书里写让妹妹平日里多出来走动……
又或是……她不曾离开云州，若是她一直和应敛在一起……
那几个自知犯了大错的子弟，推了几个替罪羊出来，便想着草草了事。
死的人是应氏的二小姐，是一个平平无奇、天赋低下、体弱多病的人。
死了一个应敛，对应氏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应氏如今的家主应怀虽说是应敛的亲生母亲，可应家主关注的始终都是她的大女儿，如今已是首席的应敛。
至于小女儿，虽是血亲，可修仙之人多寡亲淡情，赔点灵石珍宝便可翻篇。
难不成还想让他们偿命吗？
那便取了他们的性命。
她的冠礼照常举行，主人为应氏家主应怀，赞礼为应氏主君云悟。
应悯不由得想起，十五岁时，母亲为她们姐妹二人也准备过笄礼，是她见旁支有堂兄有冠礼，才想着自己也要再多来一次冠礼。
那时母亲与父亲都看着她笑了起来，而应敛则说着，姐姐想要的，哪怕是母亲与父亲不办，她也会给姐姐办到。
于是母亲才会在五年后，又张罗了这一场冠礼。
“……昭告尔字，曰有怜……”
若是应敛也在，该多好啊……
“有怜！”母亲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前一日母亲已告知她处理的方法，可她不同意。
“有怜！”
无论是应悯这个名，还是有怜这个字，似乎都在一直和她说，她应当要心生悲悯，应当要怜悯众生，应当要戒嗔戒怒。
“有怜！”
每一声呼唤都像是告诫，每一次念到她的名字都像是在加固她身与心之上的枷锁，无法挣脱。
好像叫的多了，她就真的成了那个天生悲悯之心之人。
于是便有了怨怼，于是便有了魔气。
察觉到此的时候，应悯不觉得惊慌，反而多了几分释然。
若是注定不长久，那总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愤怒，去报复，去呐喊。
还剩……还剩下了……只剩一个人了……
是这人的教唆，才让那几人齐了外出狩猎的主意，要不然那几人再如何放肆，总归是被家长长辈耳提面命过，不可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应家。
所以说，会害你的不一定是对手，而是你认为的自己人在背后捅刀。
而后再那几人受到了大小不一的处罚后，他们的势力也被吞噬殆尽。
至于因此而死的应敛，他装模作样的去吊唁了一下，还安慰应悯不要太过悲伤。
近几年在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出事之后，还敢如此自大的带了这么点护卫就前往云州之外，那就怪不得应悯出手了。
还是说他自认为做的十分完美，完全看不出是他在幕后操纵都手笔，所谓的徐家三少爷，若是死于流连，徐家可能会只会把矛头对准了流连。
而若是死于归途的路上，再加上一些徐万里在秘境中得了重宝的似是而非的消息，伪造成家族内斗，想必徐家会“热闹”上好一阵子吧。
思及此处，应悯的嘴角便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笑意，而眼里却有着掩不住的悲伤，只是所有情绪都被门口前来报告的人所打断了。
“应师姐，门口有人闹起来了，据说是绛雪仙座下的大弟子被流连所伤，染了魔气，都要被那几家的人赶走了！”
“好，我这就去看看。”
推开门，她还是那个光风霁月，无所不能的应师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