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呆鸟出逃记》伏澜

40、失控状态 到底是享受

　　“他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参与到N19计划中来的呢？他当时一定很高兴，这可是跃变人第一次参与原始人类的空间计划，是不是还告诉孩子自己要去完成一项意义非凡的任务，幻想着采集到的星壤能帮人类找到深谷怪物的源头？哈哈哈哈…真是个天真的蠢货！”

　　凌叙脸色有些苍白，嘴唇颤抖着开合：“不…他不是…”

　　“可结果呢？飞行器失联？萧至一定是这样跟你解释的吧？整个联盟都在关注的N19计划，空间基地一句轻飘飘的失联，就宣告失败了？”

　　“什么意思？”

　　顾晟轻蔑地笑：“很可惜，N19计划没有错，错的是共存派的支持者们，非要在这个计划里插进来一个低贱的跃变人类！如果当年不是萧振奕用那些强硬的手段参与竞选，或许这场意外根本不会发生。隔离派需要制造一个全联盟都能关注到的新闻，彻底销毁联盟对跃变人类的信任！”

　　“表面上看是因为你父亲的操作失误，让飞行器偏离了既定轨道，他一下就成了整个联盟的罪人，但实际上呢？只需要收买一个空间基地的核心研究员，在主程序里插入几行小小的指令，局面就能被瞬间扭转。”

　　“感觉怎么样？”

　　“伤心？愤怒？很难接受吧？”

　　情绪的起伏让身体抑制不住得颤抖，凌叙的眼眶有些红，艰难地开口：“不…没什么难接受的，有错的是隔离派！”

　　“是吗？如果萧至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对你隐瞒真相？这群人胆小如鼠，后来查清了真正原因，却不敢对公民公布，为什么呢？因为一旦让公民知道，筹备多年的N19计划和严格选拔的精英的飞行员，竟然因为隔离派和共存派的博弈就毁于一旦，联盟理事厅的公信力就会轰然崩塌！说到底还是为了权利，他们选择隐瞒真相，让你的父亲去承担骂名。”

　　顾晟的眼神像是一条捕猎完的毒蛇，在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一直觉得共存派就是一群疯子，竟然想拆掉隔离墙，让这些低劣基因的跃变人污染平原区。

　　面前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的跃变人更是善于伪装，心里一定充满怨恨和不甘吧，还要装出一副被伤害的无辜模样。

　　而那些能轻易被假象迷惑和引诱的原始人类，更是平原区的耻辱。

　　凌叙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真相果真如此吗？

　　如果这是真相，那么顾晟目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想让自己作为一个实验体死得明明白白。

　　凌叙的脑子很乱，要是能见到萧至就好了，如果当面问他，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解释。

　　但是可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戴着口罩的实验员又走了进来，椅子下面有可以升降的滑轮，凌叙保持着四肢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姿势，被推到隔壁。

　　鲜红的血液从小臂流进采血管，凌叙盯着那些鲜红的颜色，感到轻微的晕眩，眼前的视野发暗，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使头脑保持清晰。

　　最近凌叙的身体素质好像变差了一些，总是很容易疲惫和乏力。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实验舱。

　　这里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地下牢笼，他能幸运到从牢笼里逃脱第二次吗？

　　凌叙难得有了悲观的时刻。

　　外面的走廊难得变得嘈杂，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接近百分之五十的比例，在所有实验体中算是非常出色的指标。”

　　凌叙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是在说他的血液数据。

　　“希望能有新的突破，基因溯源的数据呢？”

　　“分离箔暂时短缺，还做不了。”

　　“还没申请新耗材吗？”

　　“申请了，分离箔的试剂是从西部大陆的矽矿提取合成的，可最近海关中心的的进口查验多了几项流程，我们提交的证明不符合标准，耗材还被扣着。”

　　“海关中心这死板的做派什么时候能改改…”

　　海关中心…… 捕捉到熟悉的词汇，凌叙心里一跳。

　　这时，谈论声戛然而止，几人到了门口，看到里间的凌叙，不约而同闭紧了嘴。

　　领头的那人皱了皱眉：“怎么还没送走？章先生快到了吧？”

　　另一人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现在叫人过来。”

　　这几人说完，空气安静了下来，又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乎走远了些，但凌叙仍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章先生来了，抱歉，实验体还没送走。”

　　“没关系，我在外面抽血也是一样的。”

　　非常熟悉的声线，凌叙立刻反应过来，居然是章岳！

　　凌叙侧对着他们，被固定在椅子上难以转动身体，这时又进来两个人，将凌叙从椅子上的束缚中解脱开，又重新给他戴上电子脚镣。

　　章岳似乎坐了下来，一阵窸窣地响动过后，有人开口：“您最近异常状态出现的频率有变化吗？”

　　“没有变化，大概每周一次。”

　　“这是对药物耐受良好的表现，如果您……”

　　后面又问了什么，凌叙没有听到，他被扣住手臂带出门，原路送回了实验舱。

　　与往常不同的是，舱门关闭后，阿南并没有热络地来找凌叙讲话。

　　实验舱里空荡荡的，凌叙看了一眼隔间，莫淑还在。

　　看来在自己出去之后，阿南也被带走了。

　　凌叙有些苦中作乐地想，莫淑总是不愿意和人说话，阿南又不在，他难得能在实验舱里安静地独处一会儿。

　　出去的这一趟，凌叙被动接收了不少的信息，他需要时间理清这些看似独立的线条。

　　不过安静的时间没持续太久，一阵嘈杂的声音竟然穿透了严丝合缝的实验舱门。

　　短促的电子验证的声音响起，门缓缓打开，四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面罩和帽子的实验员把阿南抬了进来。

　　凌叙看清阿南的样子时，怔愣了一下。

　　阿南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黝黑肤色的健壮男子，曾向凌叙炫耀目前人生中最得意的事就是被抓进实验舱后，肱二头肌的形态依然被他良好地维持住。

　　此刻，这个有肱二头肌的高大健壮黝黑的男子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边哭嘴里边说胡话。

　　凌叙到他身边，轻碰了一下肩膀，阿南就突然抽搐起来，身体滚动着，露出正脸。

　　凌叙一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阿南的嘴角竟然不断溢出血沫来！

　　凑近一些，凌叙听清了他嘴里不断念叨的几句话：“怎么还不接我回家……爸，妈，我下次一定写作业……”

　　那几个穿实验服的人把阿南扔在地上就离开了，凌叙也不敢再碰他。

　　莫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凌叙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脸。

　　她是一个脸颊消瘦，脸色苍白的女子，两只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如果只看脸，恐怕会觉得她身体病弱。

　　凌叙让开一点位置，以便莫淑能半蹲下身，她翻看阿南的眼睑，又摸到手腕处。

　　莫淑的的一双手长得修长，骨节突出来，看上去灵活有力。

　　她沿着阿南的脖颈往下，摸到前胸肋骨间的某个位置，用力揉按，厉声说：“控制情绪，深呼吸。”

　　阿南急喘了几口气，眼神变得清明了些，四肢不再僵硬着蜷缩，渐渐恢复了正常，只是嘴里还在含糊地重复说着那几句话。

　　莫淑：“傻站着干嘛？赶紧帮我把他扶起来！一直不清醒人是会傻的。”

　　凌叙连忙应声。

　　莫淑又换了两个穴位，一番操作结束，阿南终于平静下来，眼神恢复了聚焦，抬头看见凌叙和莫淑，眼眶竟然变红了些。

　　他呆滞的看了几秒：“原来回来了啊，不是在做梦吧？”

　　凌叙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臂：“当然不是做梦。”手下的触感微微发凉……

　　不对！

　　不像是正常人类的体温。

　　凌叙低下头，看向手指触及的地方，神情变得惊愕。

　　他的手臂！怎么会？

　　那块皮肤凭空出现了一些细密的小鳞片，颜色有深有浅，总体来说是一种奇异的蓝绿色，组成一片有规则的纹理，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某种蜥蜴科的动物。

　　阿南注意到凌叙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手臂，脸色一变：“我…我这是怎么了？”

　　凌叙问：“你的跃变形态是什么？是蜥蜴科吗？”

　　“是…是双冠蜥…怎么会这样？”

　　跃变形态和人类形态竟然同时出现了！

　　莫淑盯着那块皮肤若有所思：“是失控状态，没想到我能亲眼看到。”

　　阿南顿时害怕起来：“是什么意思？我会失控吗，会变成怪物吗？”

　　莫淑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失控状态的跃变人会变成什么样，我曾接触过一些未公开的医学资料，跃变人类在极度崩溃的状态下，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会进入解离状态，这种状态有可能触发某些基因突变，让跃变人最终进入一种半人半兽的失控状态。”

　　莫姐怎么会知道这些？凌叙按耐住心中的好奇，又问：“所以，对跃变人施加无休止的折磨，就是为了激发出失控状态？”

　　莫淑：“应该是的。”

　　竟然是这样！凌叙难以置信，这座非法实验室背后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将跃变人改造成怪物！

　　凌叙：“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莫淑：“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

　　凌叙感到荒诞可笑。

　　这些原始人类自诩拥有最纯净的基因，却还是在意跃变人类的特殊能力。

　　他们到底是享受掌控，还是惧怕未知？

　　莫淑的视线仍然停留在阿南的手臂上，突然神色变得严肃，问道：“你手臂上的异常表现，被送回来的时候就出现了吗？”

　　阿南慌张道：“我不确定，当时太痛苦了，就记得手臂突然变得紧绷。”

　　莫淑听完，微微叹气：“他们大概率知道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阿南听完顿时浑身无力，双手往后撑了一下，才勉强抵住身体：“做什么准备…我会死吗？”

　　“可以这样理解，出现身体特征异常化的跃变人类会被送去做基因对比，试图诱导成完全失控状态，可诱导成功的概率大概只有千分之一，一旦被带走，基本上没有活着的希望了。”

　　阿南听完，嘎巴一下，彻底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