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呆鸟出逃记》伏澜

37、冲动 走了两步，

　　“没时间解释了。”凌叙边喘气边焦急地问：“中校在哪儿？”

　　文奇还没搞清眼前的状况：“中校还在办公室，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海关中心装了定时炸弹！”

　　文奇满脸震惊，立刻答道：“好，我带您去找中校。”

　　海关中心的主楼七楼，萧至刚看完最近一周的入境检查报告，文奇就推开门，匆匆闯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中校！”

　　萧至放下手中的纸质报告，问：“什么事？”

　　文奇来未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凌叙从门外跨进来，一把扶在门框上，看起来马上就要累得晕倒。

　　萧至神色微变，马上站起来：“怎么了？”

　　凌叙双手扶在膝盖上，边喘气边说：“我在轻轨上…听到有人聊天，他们在海关中心…装了定时炸弹，发车后半小时就会爆炸。”

　　萧至眉头紧锁：“什么样的人？”

　　凌叙的呼吸平复了一些：“具体的样子没有看到，他们就在我隔壁的包厢，应该是两个人，说是要出去避风头，还提到断了上面的财路和报复之类的。”

　　文奇若有所思：“中校，会不会是最近几起走私事件里相关的人？还是说有人制造恐慌，故意让凌先生听到这些话？”

　　萧至：“不是单纯的制造恐慌，我大概能猜到是哪些人，这些人是没有军方背景的，能送进来安装的应该是黑市流通的自制□□。立刻安排海关中心内全体人员疏散，然后通知防爆组，以主楼为中心向外扩散，在全站范围内进行防爆检查。”

　　文奇：“明白了，中校。”

　　文奇从办公室出去，萧至的视线回到凌叙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很干燥，额头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定型，衣服也在狂奔中变得歪斜，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一个狼狈的逃难者。

　　“跟着疏散人群去对面的街上，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安全之后我去找你，把你送回军部宿舍。”

　　凌叙用力地点了下头：“好，你…你也要小心。”

　　萧至：“嗯，放心。”

　　凌叙深深地看了萧至一眼，低着头转过身。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张开手臂扑在了萧至怀里。

　　萧至愣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回抱过去。

　　凌叙缓缓抬起头，眼下有清晰的泪痕，潮湿的双眼对上萧至深沉的黑眸，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手。

　　拥抱的时间太短，凌叙只闻到了一点点萧至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刚才真的害怕极了，累极了，情感先于理智驱使他放弃了回家的机会，从列车上下来寻找可以求助的人。

　　可作为跃变人类，他不敢求助在路上遇见的任何一个人，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企图找到可以信赖的人。

　　还好真的找到了。

　　拥抱太珍贵，前几天还在想着，离开之后或许会慢慢淡忘一切，但是凌叙心中的委屈、恐惧、庆幸…数不清的情绪裹挟着他，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在荷尔蒙和多巴胺的驱使下，鼓起了勇气做出的冲动行为。

　　可能一辈子只有这一次。

　　可时间太紧迫了，凌叙努力让自己从情绪中抽离，他别过头，带着鼻音道：“我走了。”

　　但是下一秒手被握住。

　　萧至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回带了一点，抬手轻轻碰上凌叙眼下的泪痕

　　凌叙眨眨眼，皮肤上的触感有些粗糙。

　　萧至：“等我。”

　　凌叙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他机械地迈着双腿，并不知道自己在朝着什么方向前进，只是随着疏散的人流，一步一步往外走。

　　大门外，海关中心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执勤人员指挥着内部流窜处的人群，转移到街区内的安全区域。

　　凌叙已经随着人流走出一段距离，还记着萧至让他不要走远，他也很听话，到了海关中心外马路的对面，就没有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这里已经属于安全区域，但有些人还在往更远的地方跑。

　　凌叙凌叙的双腿酸软，无力地靠在一座广告牌上，他抬手看表，距离轻轨发车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也就是说防爆组的人员能争取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更多的人从海关中心的正门涌出来出来，城防队的人也到了现场，指挥众人不要慌乱，保持安全的距离，避免发生踩踏事件。

　　凌叙看着手表上的指针缓慢转动，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从大门出来的人慢慢变少了，但他没有见到萧至。

　　倒计时还在不断减少，一分钟……三十秒……十秒……

　　眼看着秒针越来越接近刻度十二，凌叙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十、九、八……

　　凌叙抑制不住的呼吸急促起来。

　　秒针落到数字“1”上的那一刻，爆炸声没有响起，凌叙仿佛从什么厄境中解脱般，松了一口气。

　　人群的熙攘声逐渐涌入耳朵里，凌叙的身体像一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无力地后退几步，现在只要在这里等萧至来找他就好了。

　　可就在他刚刚放松下来之时，腰后突然碰到一个坚硬的异物，然后就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音，低沉的人生附在他耳边，如同地狱鬼语：“不想死就跟我走。”

　　*

　　海关中心主楼，中校的办公室里。

　　文奇推门进来的时候，萧至刚刚结束了最后一则通话，此次爆炸事件事发突然，各方的调查都要应对。

　　萧至松了松领口，他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脸上透露着一股冷硬。

　　文奇递上了此次恶性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纸面上甚至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爆炸的主要目标是办公主楼。”文奇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处理完这样一项紧急事件，能听出他的情绪尚处在平复中，“三处爆炸点以办公主楼为中心布置，距离站台很远，目前已经全部被拆除，列车的出发和到站没有被影响。本次行动一共疏散了一百七十三人，仅有三人受了轻伤，原因是疏散过程中不慎发生了小范围踩踏。”

　　萧至接过报告，没有急着翻开，他在办公桌前站起身，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隐约看到窗外远处的警戒线还没有完全撤调，红色的警戒信号还在闪烁着。

　　萧至简单地翻了翻报告，下达了言简意赅的指令。

　　“有三件事需要你去安排。”萧至把报告放到桌面上，“第一，办公主楼，这次爆炸是冲我来的，大概能猜到和哪些人有关，我会整理一份信息表，你去逐个排查。”

　　文奇点头：“明白。”

　　“第二，调出三处爆炸点附近的监控，排查可疑的内部人员行迹，能同时在三处位置安装□□，一定对内部结构非常熟悉，至少有过进入办公区域的权限。”

　　“好的。”文奇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监控室的方位和需要调取的时段，顿了一下，又抬起眼，“第三件事是什么？”

　　萧至从椅背上捞起制服外套，利落地披上：“我出去一趟，大概一小时后回来。”

　　*

　　凌叙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头顶灯光。

　　白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没有任何遮挡，他本能地想要偏过头，却发现脖子出奇地酸软。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刺眼的冷光，金属配件是冷色调，就连墙壁也是偏冷的纯白色，诡异得简直不像现实世界。

　　凌叙试着动了动身体，手脚处传来束缚感。

　　似乎是一种具有一定弹性的束缚带，勒得不算紧，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但丝毫挣脱不开。

　　随着他动了几下，肩膀传来一阵酸痛，意识逐渐回笼，记忆中的最后一点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他被那个人挟持着退到转角之后，一记麻醉针打入到了他的身体里，药剂在静脉中被快速吸收，凌叙渐渐失去了知觉，连那个人的脸都没看到。

　　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一张操作台上，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低声说话声，但是不能完全听清。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墙的另一边，墙壁隔绝了大部分，传到他耳朵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音节。

　　“指标……”

　　“时间不够……”

　　“等他醒……”

　　凌叙偏过头，试图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但操作台的挡板挡住了他的视线，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金属门转动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由远及近，能听出不止一个人，朝着凌叙所在的操作台围了过来。

　　是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都戴着防护口罩、护目镜和深蓝色的医用口罩。

　　这些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凌叙再次对自己是否还在现实世界中产生怀疑。

　　这实在太诡异了，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凌叙的脸，他们的手碰到凌叙的身体，就像是对待一件冰冷的物件，

　　“你们是什么人？”

　　凌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难听，麻醉剂的后劲还没完全消退，舌头还有些笨重。

　　如果预料的一般，根本没有人回答他。

　　站在右侧的那个人弯下腰，两根手指按在凌叙的手臂内侧，凌叙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上传来一小块冰凉的触感，似乎是在用消毒棉球擦拭皮肤。

　　随即一阵刺痛传来。

　　凌叙余光往下瞥，只能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根刺进皮肤的采血针，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流进末端连接着的采血管里。

　　这三个人带来了好几种不同颜色和大小的采血管，他身体里的血被分门别类地装进不同的容器里。

　　凌叙渐渐有了猜测，他被抓到跑非法实验室了！

　　“你们是什么人？”凌叙又问了一遍。

　　但还是没有人回答，站在他右侧的人用棉球按住他小臂上的针孔，撕了一条医用胶布贴上去。

　　然后三个人收拾好器械，快速走出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头顶的灯管不知疲惫地亮着，让凌叙的眼前发晕，能真切感知到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时间在这里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了。

　　是一个年长男性的声音：“顾院，样本初步检查状态良好，抽血指标正常，要进行下一步吗？”

　　“继续推进，注意区分基因特征。”

　　同样是一个男声，声音更加低沉一些，明显也更年轻。

　　被称呼为“顾院”，难道是顾晟？

　　凌叙还在思索，听到门口的男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