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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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肃臣一路不声不响地跟着她，两人走过喧闹的主街，穿过狭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
院子里种着菜，养了鸡，不算大的地方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楚芃茵领着他往里走，态度依然疏离：“让你见笑了，你先在此处等一等，我进屋去拿银两。”
冯肃臣下意识地拉住她：“为何要拿银两？”
楚芃茵垂眸看了几眼自己腕子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不知道你来此地是想要做什么，会待多久，但我刚刚听到了……我只有一点点银子，你拿去应个急吧。要是不够，我去向隔壁的老伯借一点。”
说罢她转身就要进屋，冯肃臣叫住了她：“不用，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这个倒是很好满足，楚芃茵点点头：“那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做几道小菜。”
“不必这般麻烦。”冯肃臣咬了咬嘴唇，“有五馅饼吗？”
楚芃茵一愣，她好像依稀记得，自己从书院离开那日，只有他没有收下自己送的五馅饼，他不是不爱吃五馅饼么？
“那个，五馅饼不解饱的，我还是给你做几道菜吧。如果你真的很想吃五馅饼，一会儿我做了给你包好，你带着路上吃。”楚芃茵说完，便笑着进伙房去了。
冯肃臣站在原地，手臂垂着，手慢慢握成了拳，不知道在想什么。
鸡笼里的鸡闹着，飞出来几根鸡毛。
过了一会儿，楚芃茵从伙房出来，朝鸡棚去，冯肃臣看她这架势，赶紧上前拦住：“你这是要干什么？”
“杀只鸡，炖锅鸡汤喝。”
“不用了，我看你院中的菜长得很好，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他又不傻，那鸡养得个个肥大，想来不是一天一只来吃的，而是留着下蛋的。
楚芃茵有些犹豫：“只吃菜么，要不要我去肉铺打点肉吧？”
不管冯肃臣因为什么过来，既然遇见了，还把他带到了家里来，总不能吃得如此寒酸。
冯肃臣想了想：“我去买。”起身便走了出去，楚芃茵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人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打包回来的烧臆子。楚芃茵也把做好的菜摆在桌子上，两人相顾无言，吃饭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芃茵不是很饿，她陪着吃了几口，便起身去了里屋。冯肃臣更觉食不下咽，心情郁结。
他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再不说，一会儿就真的待不下去了。
冯肃臣放下木箸，起身去了伙房。
楚芃茵将热气腾腾的五馅饼放进食盒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她用帕子抹了一下眼睛。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发现冯肃臣正倚着门看着自己。楚芃茵下意识地回避了视线，只小声道：“你吃好了？那……这五馅饼……”
冯肃臣步步逼近：“楚芃茵，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楚芃茵扬脸看着他。
“还是说，你这么聪明，早已经猜出来了？”
楚芃茵咬了咬嘴唇，刚想说什么，忽听外面有人唤她：“芃茵姑娘，芃茵姑娘！你可在家么？”
楚芃茵垂了垂眸，轻声道：“我先出去看看。”
冯肃臣一路追着她的身影。
门外，隔壁的阿虎拎着一条鱼过来，一见到楚芃茵，一排大白牙便露了出来：“芃茵姑娘，这是我今日打上来的鱼，可肥，快拿去炖了吃。”
楚芃茵有些不好意思：“阿虎哥，别老给我送东西了……”
“哎呀，你独身一人，多不方……”阿虎话还没说完，就瞥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这是……”
“哦……我表兄……”楚芃茵含乎着答道。
冯肃臣听到，径直走了过来：“我不是她表兄，是爱慕者，以后，她不会再独身一人了。”
楚芃茵回头瞪他，眼神警告，叫他不要胡言乱语。
冯肃臣视而不见，伸出手来把她的手包住，不容挣脱。
阿虎尴尬一笑：“是……是这样啊，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还好心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楚芃茵脸色不太好看：“冯肃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聪慧如你，怎会看不出来？”冯肃臣正色道，“我找了你三个月，去了四十多个地方，尝了七十多种味道的五馅饼，甚至是鲜花饼……我最后悔的，便是当初你与我告别时，我没有接下那块五馅饼……”
楚芃茵眼眶红了：“冯肃臣，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吧。”冯肃臣眼神哀慽，“那日，得知你要走，我心里郁结，想着若是不收你的临别礼物，是不是就代表了我们没有分别……”
“我……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也许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说着，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极为精致的并蒂莲银簪。
“这是当年在寺中，我见一小娘子簪着它，十分惹眼，便想着若这银簪在你发上，会是什么模样，便问了制处，可惜没来得及给你。”
“你……你可喜欢？”
楚芃茵此刻心乱如麻，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呆呆站在原地不动。
“可不可以喜欢一点？”
也不知道问的是簪还是人。
片刻，楚芃茵道：“你若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我便喜欢……”
真是一个无礼的要求。
冯肃臣笑了：“好。”
他强调了一句：“若我真的给你把星星摘下来了，记得，多喜欢他一点。”
楚芃茵不知道他又想了什么鬼点子，反正他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
一下午，人不知所踪，楚芃茵在伙房里揉面团，越揉越气，越气越揉，最后做了好多香喷喷的五馅饼，甚至花瓣都不太够了。
直到第三日的晚上，冯肃臣终于回来了，一脸神秘：“走吧。”
“去哪儿？”
“看星星。”
夏夜的暑气被一阵穿堂风卷走，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漏下满地碎银似的月光。
冯肃臣攥着楚芃茵的手腕往柴房后走，掌心带着些微汗意，步子却放得极轻，生怕惊了什么。
楚芃茵被他拽得踉跄，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背：“不是要看星星，来柴房做什么啊？”
冯肃臣回头，咧嘴一笑，竟也露出两颗白生生的牙，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进去便知，保准叫你欢喜。”
楚芃茵顿了顿，还是决定跟着他进去看看。
柴房后的空地上，早用竹竿搭了个矮架，架上爬着星星点点的牵牛花，底下铺着他新晒的稻草。
楚芃茵正打量着，冯肃臣忽然吹了声口哨。
下一刻，就见草丛里、花瓣上，忽的亮起一点两点暖黄的光。
那光轻飘飘的，打着旋儿往上飞，是萤火虫。
越来越多的流萤从四面八方聚来，绕着矮架盘旋，有的停在楚芃茵的发梢，有的落在她的袖口，尾端的荧光明明灭灭，把她粗布的素色衣裙都染得温柔起来。
楚芃茵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
她在这市井巷陌里生活，见过的浪漫不过是街头小贩给妻子买的一串糖葫芦，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她知道捉来这些小生灵肯定不容易，冯肃臣又怕伤着它们，只在草间轻轻引着，没敢用笼子拘着。
“你……”她喉咙发紧，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
冯肃臣慌了，伸手想去擦她的泪，指尖却微微发颤：“怎么还哭了？不喜欢吗？我这就放了它们……”
他的话没说完，楚芃茵忽然踮起脚，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温热的唇便撞了上来。
那吻带着点哭腔的湿润，仓促又青涩。
冯肃臣浑身一僵，随即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稻草的清香混着萤火虫的微光，笼在两人周身。
楚芃茵的唇瓣软软的，带着点槐花蜜的甜意，她闭着眼，睫毛簌簌地抖，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老槐树的影子晃啊晃，流萤绕着两人飞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楚芃茵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声音细若蚊蚋：“冯肃臣，你傻不傻啊。”
冯肃臣低头，在她泛红的唇角又啄了一下，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笑得眉眼弯弯：“傻点好，傻点才能把你哄到手。再说，你傻不傻，就捉了几只萤火虫，就把你感动成这样。”
夜风掠过，牵牛花轻轻摇曳，满院的荧光，亮得像一整个星河。
真的是星星啊。
两人顺势坐在稻草上，草秆儿软软的，还带着白日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楚芃茵将头靠在冯肃臣肩头，指尖轻轻拨弄着停在草叶上的萤火虫，那点暖黄的光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
冯肃臣拉下她的手，攥在掌心把玩着，指尖蹭过她掌心薄薄的茧子。
他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明儿一早便放了，今夜，就当是借它们的光，给你看一场小星河。”
楚芃茵心里一暖，往他怀里缩了缩，两人并肩看着流萤在草间穿梭，忽明忽暗的光映着彼此的眉眼。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巷子里的人家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棂里漏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冯肃臣。”
“嗯？”
“我想回去看看。”
“什么？”
“裳裳，霜霜，老夫子……我很想念他们……”
“好，我们回去。”
冯肃臣抿了抿唇：“那你……”
“什么？”
“那你想过我吗？”
“我……有……”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这一吻比方才还轻柔，带着稻草的香和晚风的甜。
萤火虫在两人头顶盘旋，像是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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