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丑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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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谢栖桐来过，苏评打坐调息之时，眼前浮现了第一次见到谢栖桐时的样子。
那是彭祯被魏建安激怒走火入魔身亡数月后，她没有幻境里去抢亲的能力，魏偲偲还是被强行嫁给了当朝的四皇子，生下了彭霁晓。
魏偲偲叫他小名“迟迟”，这个小名只叫了一个月。
心中恨意与日俱增，苏评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跪在长街上，细雨霏霏，隔着雨帘，和白衣绝尘的仙门修士对上了视线。
她弱质拂柳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注意，尤其是以斩妖除魔荡进不平事的闻名的正道们，为首的男修果然停下了脚步。
“姑娘怎么跪在这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苏评神色踟蹰，欲言又止，男修身边的修士们无不心生怜惜，再三追问。
苏评终于开口，“家兄被魏家妖祟所害，恳请各位大人为家兄主持公道。”
“魏家不是陵城有名的望族吗，怎么会有邪祟作乱？”
“姑娘，你且细细说来。”
“莫哭，若这城中当真有邪魔歪道，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修士们一脸正色，苏评收起泪珠，开口说话，众人无一人有疑，但她却始终觉得一股阴冷的视线附着在身上。
她抬眼，看见了站在修士队伍最后的白衣男子，他衣着素淡，毫不起眼，在苏评看过去的同时，瞬间移开目光。
苏评本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只是后来才知道，他有一个完全相反的，让人听之便觉得不凡的名字——谢栖桐。
几日相处，苏评知道了他是这些修士中资历最浅的，而这群修士皆是来自千鹤门，此次下山游历，为的就是斩妖除魔。
魏家从外看来繁花锦簇，但苏评十分清楚魏家内里的肮脏样子，利用咒术操控人心，豢养妖魔驱使。
既然要斩妖除魔，魏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出乎苏评预料的是，他们决定要上报师门，徐徐图之。
苏评没想到临门一脚了他们还如此踟蹰，她心中的恨意早就等不下去了。
这群修士中为首的男修姓谢，也是那日第一个注意到苏评的人，看起来性情颇为刚正，苏评只好从他下手，劝其探查魏府，以正视听。
苏评和他相对而坐，直到嘴巴都说干了，他仍未言语，只一双眼睛落在苏评身上，半天都未挪动分毫。
苏评动作一顿，“谢修士方才所言何意，魏家的事情你们不管了，你们不是修士吗？”
“实不相瞒，魏家势力不小，甚至和当今皇室都有姻亲，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我们贸然出手，恐有折损。”
“那你们杀还是不杀？”
“我怜惜姑娘孤苦飘零，我也自然不会辜负姑娘的信任，姑娘若是愿意委身，谢某定然为姑娘出气。”
他的声音温和，用词含蓄，苏评愣了一愣才读懂他的意思。
她垂眼未有言语，谢修脸色大喜，立刻握住苏评放在腿上的手。
但迎接他的是苏评反手一扭，将他压扣在地，苏评掏出魇魂符，毫不犹豫的落在他的脑门上。
谢修两眼一翻，浑身软如面条瘫倒在地，苏评取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法宝。
再加上她偷学到的他们斩妖除魔的阵法，足够她在魏家布下天罗地网。
既然所谓的正道修士都忌惮权势，那她就自己来。
那夜的雨出奇的大，泼盆般的雨幕落下，穿过蓑衣都流进了苏评的衣服里，苏评没有修为，不会术法，浑身都湿漉漉的凉透了，但心跳飞快，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惧意。
今晚，就让魏建安给彭祯陪葬。
她设下阵法，故意闹出动静引出魏建安，她的阵法很成功，魏家暗卫有大半折在了其中，雨水打在刀面上，将寒光倒影搅乱。
就差一点，她就要杀了魏建安，但那群修士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
数十道剑锋指向她，疾言厉色，“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谢师兄为你伸张正义，你却暗下毒手害死他，你必须以命相偿！”
那个姓谢的死了？苏评心中惊疑，余光中却见魏建安悄悄后退的动作，神色一沉，“我没有杀他，我要杀的只有这老东西，你们让开！”
话音刚落，阵法上的符箓飘扬，有人嗅到魔气，心神大震，“她是魔！”
“我是魔，可这里的魔岂止我一个，你们睁开眼看看这魏府，这些暗卫哪个是正道来的？再说这老东西，手段下作卑劣，做人都不配。”
修士眯了眯眼，“所以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故意接近我们，想借刀杀人罢了。”
魏建安连忙喊道：“各位大人饶命，我就是一个普通凡人，向来谨言慎行，是这魔女的哥哥要拐带我家小女，可我家小女早就是四皇子的未婚妻了，我是被逼的不得不找人保护我魏家啊。”
“魏建安你还要脸吗？是你卖女求荣，魏偲偲苦苦哀求于你，你甚至还让她大着肚子所嫁非人，郁郁而终，你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
魏建安脸色一沉，干脆断尾求生，“各位修士，莫让这魔女信口雌黄，我那外孙就是个半魔的血脉，这就是他哥的奸生子，此乃铁证，诸位尽可去看。”
立刻有修士找到彭霁晓，他尚在襁褓，被银铃抱在怀里，见到生人，还露出笑意。
修士却像在看什么死物，冷冷开口，“确为凡人和魔修所生，此子，断不可留。”
苏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不是自诩正义吗，一个孩子也不肯放过？”
“我们不是来给你们断案的，谁杀的谢师兄，我们一定要让她加倍血偿。”
话落，夺过襁褓，一双手朝彭霁晓脖中掐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划破长空，挑开修士触及襁褓的手，鲜血飞溅，落在彭霁晓的雪白的脸上。
一只整齐的断手掉落，同样从半空中落下的还有彭霁晓。
银铃愣在原地，好在苏评赶在彭霁晓摔在地上前抱住了他。
这是苏评第一次见彭霁晓，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哪看得出魔气呢，分明和寻常孩子没有分别。
彭霁晓不知道抱着他的这个人将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一双纯洁黑亮的眼睛对上苏评的脸，咯咯笑起来。
苏评觉得有些烫手，撇开眼睛，看见了谢栖桐。
他一身素衣，于寒风冷雨中显得分外瘦削，整个人像极了一柄利剑。
白衣修士大怒，“谢栖桐你疯了，若不是师门庇佑你活得到今天吗，你竟然敢剑指同修!”
谢栖桐并不应答，反手扔给苏评一把刀，淡淡道：“我杀这些伪君子，你杀那老东西。”
苏评握紧刀把，寒光肃肃，在雨夜中越发显得锋芒毕露。
“苏大人？大人？老大？”一声声越发急促的喊声传来。
苏评沉下气息，睁开了眼睛。
宣桑站在身前，一脸着急的看着她。
“你回来了，怎么了？”
宣桑动作一顿，总感觉自己一觉起来忘了什么，他一拍脑袋，“对了，我刚听说莫烬渊被大人您控制起来了，大人有了墨玉令，现在是魔域说一不二的人物！”
苏评点头，朝多宝阁走去，“你是听闻砚说的吧，我正好有个东西，你帮我给他。”
“我怎么就没有亲眼看到莫烬渊吃瘪的样子呢。”
提到闻砚，宣桑略微失神，但下一刻，被苏评递过来的锦囊给打断了思绪。
“这是什么？”
苏评打开锦囊，露出里面璀璨珠宝的一角，但更引人注目的不是此物的华丽。
闻砚讶然，“这些夜明珠上怎么这么多的魔气，就算让没有修为的人拿到，也足够用了。”
“给闻砚防身用的。”至于他差点阴差阳错被人戳穿仙门身份的事情，苏评按下不表。
她将锦囊塞进宣桑手中，“你只管给他便是，还有，以后就由你顶替施肇的位置。”
宣桑瞬间被这个消息砸的眼花缭乱，他缓了缓神才道：“施肇原先是中军统领，我做中军统领，我能做中军统领？我要做中军统领了？”
“对，你做，你不仅要做，还要比他做得更好。”苏评拍了拍他的肩。
这完全就是心腹中的心腹啊，宣桑整个人都像在一瞬间踩上了云端，不真实极了，连外头有侍从进来都没发现。
侍从没见过宣桑，眼神迟疑，苏评挥挥手，“但说无妨。”
“戚总管说谢大人正在魔宫外求见魔尊，问大人您该不该让行。”
苏评顿了顿，开口：“既然他想见，就让他进去吧，你顺便告诉他，我要让宣桑做中军统领。”
“是。”侍从依言退下。
宣桑也终于收了收心神，忍不住问：“大人，都说要斩草除根，这莫烬渊不死，总感觉放不下心，一不做二不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因为一条讨人厌的定律。”苏评转过视线，“你听说过魔生石上的刻文吗，杀死魔尊者永不得继任魔尊，违者，魔道立诛。”
宣桑恍然大悟，“的确有这条定律来着，好像是从前的一任魔尊定下的，这样说来，岂不是永远都杀不了莫烬渊了？”
“魔生石在哪？”
“弱水河畔。”
“我去看看。”苏评立刻起身朝外走去。
当初谢栖桐杀死同门后嫁祸给了魏家，而魏家的死也推到了那些修士的头上，本该就此瞒天过海，但不巧的是，青云宗有一引灵之法。
千鹤门的人请了青云宗去勘察魏宅，请问弟子亡灵，立刻便问出了真况，一时间满门震骇。
他们对外仍称是千鹤门修士前往魏宅剿魔平乱才至魏家报复、同归于尽，但却立刻将谢栖桐以修炼邪术之名逐出师门，暗自追杀他们，步步紧逼。
谢栖桐在杀死那些修士后便堕魔了，因此和苏评顺理成章的躲入魔域，至于遇上莫烬渊，成为魔域长老那都是后话了。
所以彭霁晓算起来倒真的是在魔域长大的，而苏评对魔域不能算熟悉，倒也说不上陌生。
她很快找到了弱水河畔。
弱水自魔域深处蜿蜒而来，水色沉如浓墨，泛着一层死灰般的幽光，明明灭灭，映得整条弱水都如同一条横亘在魔域腹地的、淌着毒血的巨脉。
河底不见沙石，只有层层叠叠的枯骨与废弃的兵刃，在黑水之下幽幽泛着冷芒，像是无数不甘的怨灵沉眠于此。
但两岸寸草不生，连块石头都少见，更别说能刻下律文的魔生石了。
苏评眉头蹙起，视线左右梭巡，忽而，河面上亮起点点幽光，方才还死寂的水面泛起涟漪，涟漪越泛越大，最后竟然卷起一阵惊天骇浪，生生在苏评面前辟开一条道来。
前方一马平川，苏评这才看见河面中心的一个圆岛，岛屿之上，正有一块巨石。
弱水在身旁两侧筑起水幕，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苏评按下心中疑惑，走了过去。
好在水幕十分稳固，她有惊无险的上了小岛。
她离巨石越来越近，终于看见了巨石上刻着的铭文，隐隐透出金光，正是那句：杀死魔尊者永不得继任魔尊，违者，魔道立诛。
一字不差。
苏评心底一沉，双手叉腰，对此律分外不平，暗自嘀咕，“莫烬渊要是不死怎么给我腾位置。”
话落，她亮出长剑，对准魔生石，当空拦腰落下一剑。
阵阵魔气自她手下挥出，整个水面都像被翻皱的书页，卷起骇人的风浪。
但魔生石巍然不动，内里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苏评的所有魔气都吞了进去。
苏评还未反应，魔生石骤然发难，庞大的气海反弹似的回击，苏评忙不迭回剑挡在身前。
但气刃的威力一道大过一道，无尘剑能抵挡的部分在缩小，一道气丝擦过苏评的耳廓，登时斩断了苏评耳边碎发。
电光火石之间，苏评好像从这股气息中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但她来不及细想，左手运起灵力，同剑上魔力共同抵抗。
但魔生石发出的气刃越发疯狂，苏评甚至嗅到了歇斯底里的气息。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骂道：“丑石头，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我过来了又不让我砍！”
这样的硬气撑不过五秒，苏评终于败下阵来，低声打商量，“好好好，我错了不行吗，我不砍了，我刚刚就是摸摸你……诶……魔道，魔道大人，你厉害，我惹不起行了吧！”
说完，不知道是不是苏评的错觉，这石头还当真歇了力气。
苏评放下剑，一把抹去头上汗水。
刚要松口气，一道钧光自石间亮起，竟然带着雷霆之气，兜头而来。
苏评眸光一沉，一瞬之间，身后腾起万千银丝，随着横扫而出的凌冽剑意齐齐朝前砸去。
大不了同归于尽了，苏评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咕噜”一道极细小的声音钻入耳朵。
她抬眼望去，被眼前景象惊得不可思议，苏评稍作反应，立刻奔袭上前。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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