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见青瓴》潦湫

48、 功德＋48 不怕死的

　　覃诩水睡了一整天，晚上又着手忙碌起来，今天晚上本来出任务的是她，结果调给余愁山了。

　　于是，她好不容易忙完才抽空在自己工位上吃个饭，赵慵就从门外回来了。

　　“诩水，你吃什么呢？”赵慵提着两大袋零食走过来，放在一组专门设置的储备粮柜子里，瞟了眼覃诩水素得跟水一样的饭盒。

　　“吃淡。”

　　覃诩水一撂筷子，双腿圈在椅子上盖着棉被。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低得吓人，覃诩水眼前电脑的蓝色屏幕映照出她的死人脸。

　　赵慵无奈笑笑，将温度调高一点，“你这几天特殊情况，只能先吃这些了，听话。”

　　覃诩水不知是和谁赌气般偏头，话没听三分，就扒拉着自己手机。

　　“松帷和师父呢？”赵慵视线找了一圈，大厅里只有覃诩水一个人。

　　“逛街去了！”覃诩水大声道，“不带我，都是坏人！”

　　赵慵走到她身前，摸摸她委屈的脸蛋，温柔道：“那阿菩和江隈呢？”

　　覃诩水气鼓鼓地没答，手不停地划拉视频，空旷的大厅只有视频里的播放声。

　　忽然，一个格外响亮的声音回答了赵慵的问题。

　　“她死时别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谁还会想着她，想要招魂？”

　　只闻从手机话筒里传出来的疑问声，接着就是晃动的屏幕，以及清晰的江隈的脸。

　　左下角的弹幕不断涌动，说什么的都有，而覃诩水则是傻眼了，盯着那屏幕震惊出声：“江隈怎么开直播去了？还乌漆麻黑的？”

　　赵慵却是听明白了江隈所说的话，加上弹幕不停的在刷关键字眼，她也难以想象道：“她在和谁说话，这是在挖坟？”

　　接着就是屏幕怼上了那幽幽白骨。

　　还有独属于李俟菩的声音：“不知，反正你大可放心，不论是与否，这番景象都没有害人之心。”

　　“阿菩？！”覃诩水张大的嘴巴忘了合拢，“不是，这什么玩意儿？长着指甲的棺材？今天出任务的不是死山吗，她们两个怎么跑到那阴气重的地方去了？”

　　“今天任务是小区啊，怎么会？”赵慵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

　　底下弹幕刷得正起劲，不管她们二人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终归是放在大众眼前了，这些言论势必会影响舆论。

　　调查组对于这种不可言说的事情一向秉持着不外传的原则。

　　眼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赵慵猜疑道：“或许她们还不知道。”

　　很显然，这两人当然不知道，一人权当无事，一人全然不知，还在认真分析，丝毫不顾及直播间那些人的心情。

　　【可惜不是你：好专业啊我嘞个乖乖，两位风水大师吧？】

　　【盐巴贵：俺不中嘞，太刺激了，两妹子胆子也忒大了。】

　　【斜刘海不屑：不对啊，怎么感觉有故事啊，两姐姐与棺材里的死人有关系？】

　　【仁川：切，说剧本谁是剧本。】

　　【起风了：楼上，就算是剧本，那两姑娘勇闯坟场也是真吧。】

　　【雌竞给我滚：是剧本我也看，我颜控又声控，更是手控，谁懂！】

　　【现直播间人数：999+】

　　枯瘦枝桠抖落一只落单的乌鸦，四周静悄悄，静得犹如有什么东西蛰伏其中。

　　“不是害人就好，如今她也算是如愿，害得我一直为她提心吊胆的。”江隈叹口气道。

　　李俟菩瞧她一眼，搓了搓空凉的臂膀，“如今找人之事已了，你不会还打算为死人趟一次浑水？”

　　江隈冷哼：“说浑水都算是轻的，这些骨头年份已高，我就是去查也一点线索也没有，唉，当初只顾找她，关于她的事我都是大浪淘沙，现在想来真是走错路子了。”

　　李俟菩看这人完全偏离了中心点，语速缓慢：“你还真想倒查几十年？”

　　“哎呦我知道你意思，如今人找不到，魂也没有，我就只好去找尸体咯。”江隈磨了磨后槽牙，思绪翻滚的糟心样。

　　李俟菩听此，总算知道了她的目的。

　　她斟酌道：“你从头到尾，原来只是为她，不论棺材尸体还是死因？”

　　只为她一个人打转。

　　江隈的声音轻得如耳边低语，“差不多，她棺材有异，我就解决个妥当，她尸体不见了，我就去找她遗体，她死了，我就问她如何死。”

　　“可惜，是我想得太简单。”

　　李俟菩一语道破：“这一切都只是你想再见她一面罢了。”

　　江隈眸色敛下，没承认也没反驳。

　　她脆生道：“我这后半辈子，只为两个人奔波过，一个是你，一个是她。”

　　李俟菩看了她一会儿：“你发誓。”

　　江隈眨眼：“好好好，我只为一个人奔波过行了吧，你这人怎么还禁不起肉麻话呢？”

　　李俟菩叹气，真是信了她的邪。

　　分明是假话混在真话里，事后还要倒打一耙。

　　估计是又在暗示她帮忙查事。

　　江隈讪笑，一拍大腿，“哎呀，你想啊，当时你那事儿有多少人是被蒙在鼓里的，都过去好多年了，我若铁心要查，不得把白玉京翻过来？”

　　“你应该也不会想看我一人单挑白玉京两败俱伤吧？哈，不过真到那时，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心疼自家多一点，还是心疼我多一点？”

　　李俟菩轻笑，没什么好话讲她：“死人就是死人，若我已无意识，又何需费他人心神，不论你因为我干什么，我都不会乐意的。”

　　“不乐意就活过来啊。”江隈闪过什么，后又指着棺材，“我说她。”

　　“心有偏执，对你来说，是祸事。”

　　“错了，我这种人要是没有执念，早就死过千万遍了。”江隈面容染上阴郁。

　　乌鸦一时乱飞。

　　“有时候，我只是想寻个答案，为什么有人会死得那么轻易，明明生前光鲜亮丽，死后却是草席一裹，轻易地，死后几百年，再无人能记得。”

　　“我……知道她跟你一样，不会想看到我为她而活的。”

　　“人呢，总是要先学会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我想想啊，如果她是病死，我打算找到尸体研究一下？说不定以后遇到这种病，我还能给自己积个德。”

　　“要是毒死呢，那我得去南疆看看，说起来我好久都没去过了，说不定能与故人小酌一杯，再偷个解药？”

　　“若她是被人杀死……”

　　手电筒的光一直停留在江隈的衣襟，微微的风吹过，系在她腰间的穗子一晃一晃。

　　她眉眼微微带笑，“你知道的，报应这事儿，我总得替人讨一讨。”

　　李俟菩没说话。

　　“你看，这些不算一个好吗？活人的恋想是死人的生，起码我知道我这些年在忙什么，做什么，心里在想着什么。”

　　“人若是浑噩而过，那我们与脚下的草有何异呢？”

　　江隈轻轻捻着脚下的土沙，风吹走它，似年华流逝。

　　李俟菩终于点了点头。

　　她辩驳不了江隈的话，岁岁年年，长生种如长生咒。

　　这人无牵无挂，说不好哪天就随风飘走了，反正也没人留恋她，反正她后半生中，为其奔波的两个人早已不在人世。

　　李俟菩问：“当时她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江隈扯唇，语句涩意：“还是在找她。”

　　【吃瓜达人：莫名好感人怎么回事？】

　　【快乐老家：不要怀疑，恐怖频道转温情人生了！】

　　【我是基尔霍夫：呜呜呜这姐姐好惨，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姐姐说得好伤心啊。】

　　【摇香菇：stop！只有我一个人抓住重点了吗？这女人刚刚说什么找不到就去找尸体？！】

　　【天涯四芳：我懂！主播失心疯了，这是能找的吗？】

　　李俟菩看着面前这容颜依旧的老友：“很多年了，拿起不如放下。”

　　江隈回身看了看那口沉棺，老实道：“你这戳人心窝子的语言方式还是没变。”

　　“嗯，你上次还说我唯利是图。”李俟菩道。

　　江隈清了清嗓子：“哎，记仇多不好，记得以后改掉这个习惯。”

　　李俟菩扭过头。

　　“看来这个工作是非干不可了。”江隈边瞎琢磨边道。

　　“你已经明确了怀疑对象？”

　　嘴上这么问，其实李俟菩已经知道这人是打算从931内部开始下手了。

　　毕竟此人在江隈的话里，与调查组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嗯，好同事。”江隈好好拍了拍棺木，“今天就当你从来没来过这里，我不会向外说的。”

　　李俟菩却反问：“你什么意思？很危险？”

　　江隈的语气轻飘：“放心，就组里上头那些臭鱼烂虾我还应付不来？”

　　李俟菩看她又在调侃，道：“你朋友的事可能牵扯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劝你考虑清楚。”

　　毕竟不管什么执念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命来得重要，为了目标，首要的事就是保全自己的性命。

　　若前者与后者冲突，不如折中。

　　另寻一条曲折的路走，不过走得慢了而已，世间大多盲目寻死之人，都是在弃将要完成的事而不顾。

　　这不是愚蠢，是把自己来之不易的性命当做玩笑。

　　“小神仙，我就知道你外表只是伪装，心底里还是关心我的吧。”江隈笑得更灿烂了，“没事，我心里有数。”

　　李俟菩神色不悦：“不会死的人，也会怕疼。”

　　“喂，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会说话，我金刚不坏，你这个观音菩萨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俟菩与她对视，看她顽固，最终也没能说什么。

　　这事儿李俟菩掺合不了，也不该介入，这本与她无关，可自己也不是冷心冷情之人，话到嘴边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所以现在？”她问。

　　眼前的黑坑看起来格外突兀，江隈说：“堆回去呗，不然你还想干嘛？”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地上的铁铲被李俟菩手机晃得反光。

　　李俟菩默默起身，默默固定好角度，默默打灯。

　　“不是，你这是打好算盘不插手了呗？”

　　江隈眼前有些发黑，暗叹自己真是老了，没想到已经到了起猛就头晕目眩的年纪了。

　　“我是你请过来的，帮你挖土不太合适。”李俟菩淡淡道。

　　【什么都能磕：我去，对抗路CP，我先磕为敬！】

　　【蕊蕊花花世界：真服了，人家正经友情看不出来吗？】

　　【什么都能磕：我磕关你什么事儿，碍着谁了？】

　　【小心心：吵的两位滚出直播间好吗，管人家什么关系，我正看得起劲呢，无语。】

　　【莞莞类卿：主播真是不干人事儿笑死了，居然还想堆回去哈哈哈。】

　　【小头儿子：我建议别堆了，棺材里面都臭了，通会儿气，反正棺材是空的。】

　　【麻糍双拼：啊？我刚来的，棺材里是空的？这悬疑频道怎么越看人背后就越发凉？】

　　于是江隈又不情愿地将那堆土翻去棺木上，累得鼻子一抽一抽，进气少出气多。

　　李俟菩则是瞟了眼手机屏幕，不看还好，一看就不得了，她是没想到这手机屏幕还有字飘过，这么高级？

　　她点点那浮动的字眼，有些东西她看不懂，但大概能拼出意思。

　　可没等她看出个什么来，就被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震得手机脱落。

　　这声音她曾听过一次，是她拿下那三个人贩子的成就音响。

　　“哎呦我……他爹的，这荒郊野外的，哪儿来的警察？！”江隈埋土的手一顿，觉得大事不妙。

　　手机反盖在地上，手电筒的灯照耀黑沉的天，灰尘漂浮不定，李俟菩忙去捡，直播间里突现她的脸庞。

　　却没想到这番颜值暴击简直把直播间里的诸位打懵了，于是画框里无人再说话，只剩疯狂刷屏的豪车。

　　可惜隔着屏幕外的两人根本不知道，鸣叫越来越近，突突的音节快要把两人的心脏都震出来。

　　江隈手快，扑上那堆土。

　　根本顾不上这警报是不是来找她们的，心底里只有赶紧把那空棺材埋上不让外人窥见的急迫心情。

　　铁铲被用得报废，她直接上手扒拉，手磨着石子划破几道血痕她也没管，像极了不愿别人扰到她这位好友的清静。

　　李俟菩见她没跑，自己也没动。

　　直至那边警车上的人走下来，晃眼的灯射向她眼眸。

　　“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