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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受罚 为什么要自 ...
一开门,徐北枝就被潮湿的水汽扑了满脸。
混着秋凉的暴雨漭漭浇下,顺着屋檐连成珠帘,暗黑发沉的夜色则是帘后的画像,隐隐绰绰。
门窗一直紧闭,她竟不知外间何时下起了这么大的一场雨,简直是奔着不砸死人不罢休的势头去的。
好在江映川的屋子就在旁边,徐北枝连伞都没拿,双手挡在头上亟亟敲门。
豆大的雨滴可不分人还是物,一视同仁地砸下,徐北枝的手背很快湿透,可门却还没开。
她不死心地又拍门,还喊了几声。
没开。
不对。
徐北枝心头浮上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不对劲,江映川就算生了天大的气,听到她敲门也不该置之不理,更何况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徐北枝心下凛然,使了力推门而入。
屋中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地面纤尘不染,一切都很正常。
但没有人。
徐北枝心一下就慌了,她跑到床边,掀开被子依旧不见人影,可行囊好端端地摆在床边,桌上也没留下什么信,倒是见着一个被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打开一看却是一只模样不怎么齐整的灯笼。
她飞快将其裹好,没想城中没有的灯笼怎么出现在此地,只是思绪嘈杂。
怎么会没有人?府中的下人说江映川一回来就扎进了屋中,还吩咐旁人不要入内,这一下午也没听到过什么动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失踪了?他到底去哪里了?
不作多想,徐北枝立即牵动无形线,幅度稍微大了些,可出乎意料的是,就像一颗石头丢到海里般,没有丝毫回应。
她抿唇,随后将灵力覆在线上,红色的光芒乍然亮起,延申到雨幕中变得时隐时现。
徐北枝没有迟疑地沿线冲去。
以往都是她在原地等江映川来找,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去找,加之遇上暴雨天气,法术不稳,时常出现走了一截就掉线没反应的情况。
比如现在。
四周高树环绕,树叶被狂风卷得哗哗作响,雨水倒是被阻断了不少,但全部汇积于叶片上,指不定何时就覆舟而下,打在头上直吓人一激灵。
徐北枝身处密林中,走着走着发觉无形线牵引的方向竟是大水坡,只不过平静的夜晚与风雨交加时大抵不同,就连这不陡的地面也因浸了雨而变为泥泞,滑溜溜的。她已不小心摔了好几次,一身洁净衣袍沾上大小不等的湿泥,结结实实地辜负了冯夫人的美意。
她并不在意,只再度溢出灵力覆在线上,可仍未有分毫光泽显现。
眼前一团漆黑,早先有个方向指引,心头多少有点底,如今无形线失灵,风声在耳边呼啸,周边鬼影幢幢,在雨幕中模糊不清的树枝像极了用来吓小孩的怪物,徐北枝孤身一人,方才觉出些害怕。
但她很快驱散那股惧意。
线不显,心却定。
数次尝试后,无形线终于泛起渺渺微光,徐北枝收回酸软的手臂,朝密林深处而去。
暴雨噼里啪啦落个没完,不知走了多久,她的前路被一棵雨水打趴下的树给挡住了。
无形线从树干与地面形成的空隙中穿过。
徐北枝弯下腰,从那里看出去。
只一眼,心震神荡。
蔫草荒地寂寂无边,江映川跪在其中,向来挺拔的背无力屈下,头也是垂下的,墨发挡住了他的眼,连清醒与否都无从判断。
孤冷寥落,代替了这场雨,笼罩在他身旁。
“……但底线是……不能杀人。违背此规者,修盟将处以刑罚。”
初听楚秋说此话时,徐北枝并未着重于所谓的刑罚,就算要罚,让她去就行了,虽然她认为这条例太过死板,但她既做了,有人来找,便不会逃。
等着便是。
可她从未想过,所谓的罚是这样的。
江映川的白衣像在血缸中泡过,红得刺眼,原先臂上的伤处要深些,而背上的横条显然是新的,就算被淋湿了,也鲜红灼目。
血色从他的衣裳起始,在苍凉荒野中漫开,洇入徐北枝的眼眶中,化作泪滴“啪嗒”落下,融入土中。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颤动,泪水在虎口积成小凼,又“啪”地一下被豆大雨滴打散。
初起是惊天霹雳般的震惊把她的脑子砸得茫然,接着,后知后觉的念头上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江映川是早知道责罚如此,当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才会那么不好吗?他那时什么都不说,是已经想好为她顶罪了吗?
他独自来大水坡,是不想让她看到吗?
他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想要自己发现不对劲吗?
亏她还以为那罚会自个儿找上门来,原来已经有人替她受过了。
这责罚太重了,重得徐北枝分明没受刑,被雨淋湿的肌肉却酸涩战栗,在快要呼吸不上来的颤抖中,她恍恍惚惚地想:这霎急雨也是刑罚之一吗?
徐北枝把啜泣声压得极低,不想让江映川听到,但没忍泪,任由着满腔的酸意宣泄而出。
过了好一会,她擦干脸颊,头一次庆幸这夜色昏暗,泪痕可以藏匿得很好。
徐北枝附身从弯倒的树干下钻出去,走向那个独自跪地的身影,她想得很好,在树干下哭完了,那在江映川面前就不会哭了。她一直都知道,他不太会处理这种局面。
更何况,她也不想当着他面痛哭流涕,太丢人了。
徐北枝把两旁被打湿的头发别在耳后,甚至想装作若无其事喊他一声,说一声“好巧啊,你也出来淋雨啊”。
可还没开口,她就怔住了。
滂沱大雨下,江映川布满细细刀口的两只手交叠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空中,而那隅唯一没被雨打的空地上,有一株很小的野花。
淡黄色的花,昂首挺胸,连花瓣都没蜷曲。
是徐北枝昨夜用灵力化的。
一瞬间,如浪如潮的心绪席卷五脏六腑,她站在那里,脑中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排山倒海地冲破了名为理智的闸门。
江映川受了很重的伤,又在雨中淋了这么久,脑中已有点混沌了,但他不能睡,他必须清醒着受完这惩罚。
那朵藏在袍下的花就这么正正好地闯入他的视线。
他笑了一下,为它撑起一片晴空,语气听不出来有多痛苦:“你可真会找地方长。”
时间越久,痛感越强,但其他感知弱了许多。是以,江映川是在听到一声低泣时才抬头的,见是徐北枝,比惊讶来得更快的是他的嘴。
“行啊徐北枝,灵力见长啊,都会沿无形线——”
看似冷静的少女忽然撞得他一踉跄。
江映川愣住,五感霎时归位,耳畔如有雷动。
她在抽泣。
“江映川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自己承担所有惩罚,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一刻,徐北枝才发现眼泪原来是流不干的。身体内约莫有个专门储藏泪水的地方,它的源头从大江大海而来,轻易不用,一旦开洪就慷慨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在见到那朵被护得好好的花时,她早先决定的一切就被推翻了,问出那些问题并非想要答案,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几乎是语无伦次的。
说出来,心头或许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徐北枝想抱江映川,但顾及他背后的伤,手迟迟落不下,最后只得维持原样窝在他怀中,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鼻息中有淡淡的皂香,但更多的是厚重的血腥味。
但她居然觉得很安心,好像这样能分担他的一部分痛苦般。
整个世界中,她听不见哗啦雨声,听不见系统的那句“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35%,继续保持哦”,只能听到急速加快的怦怦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江映川张了张嘴,想回答却被震耳欲聋的心声逼停,伸出手掌。
如雾灵气散去后,一把伞赫然出现。
江映川手忙脚乱地将伞撑在两人头顶,近乎无措道:“这样就不会淋雨了。”
徐北枝鼻头一酸:什么啊,重点是这个吗。
片刻后,徐北枝从他怀中离开,已经没在哭了,嘴角甚至牵出宽心的笑容,和平常别无二致,只有鼻头仍然红红的。
“你还要在这呆多久?”
江映川生怕哪句话又惹她哭,斟酌着语句答:“破晓时,雨也会停。”
“好。”
徐北枝真的没哭了,拿过他手中的伞,在一旁坐下,安静地撑伞,将两人连带着那朵灵花都遮得严严实实。
过后,她方想起什么似的问:“这样会影响你吗?”
江映川知道她问的是责罚,摇头:“不会。修盟并不会因为这点就将责罚作废。先前只是我懒得打。”
徐北枝扫过他手臂的伤,嗯了一声。
“修士不能杀人,否则将受罚。你也不必自责,毕竟你的术法都是我教的,没护好你,是我的疏忽。何况,这点小伤对我根本没什么影响,只是那修盟中人多混杂,不乏与师尊有龌龊者,这伤口才看着吓人了点。”
江映川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轻描淡写揭去受刑过程。
徐北枝仍是道好。
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从伞上流下,两人没再说话,但只是这样陪在对方也不显乏味。
有徐北枝在一旁,江映川觉着这夜晚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已近破晓,将有点点熹光从黑云下破开,江映川见到徐北枝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的目光,突然想起今日目睹山岚穿胸的那一幕。
他并无太多念头,唯一的反应是徐北枝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住修盟那帮子人的处罚。
虽然他皮不糙肉不厚,平生也没受过几次罚,但总比徐北枝去要好点吧?
想到这里,他被雨打被责罚的脑子清楚无比,心里牵出了一个冷笑。
更何况,那死咬着徐北枝的“赤瞳人”,不是货真价实的呢,是一条疯狗使的手段。
怎么着,这责也落不到徐北枝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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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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