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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吵架 你摆出这张 ...

  •   无休无止的风停了。

      像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徐北枝僵在原地,话也哽住了。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把赤瞳人身上的剑拔|出,剑一离身,赤瞳人就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倒在了地上,或许是因江映川那句斥责,徐北枝无缘无故生出些慌乱来,一时竟伸出了手想去把人扶起。

      但死了就是死了,她这副欲盖弥彰的动作做起给谁看?

      徐北枝抿唇,收回手。

      江映川走近了,面容更加清晰,素来含笑的脸一丝笑意也没有,眼神已经没和那句话一样怒气升腾了,但徐北枝就是能看见,那经过控制下仍旧藏不住的怒意。

      薄薄的,但就是有。

      江映川一言不发,眉紧紧拧着,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不知发现了什么,脸色愈发地沉,简直能和黑压压的天争个高低。

      楚秋也赶了上来,她先是看见了徐北枝狼狈的样子大惊,而后才分出了心神看向地上那个躺着的、已全无气息的赤瞳人,在目光落到上面的一瞬间,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极为复杂,掩藏在睫毛下的瞳孔毫无预兆地缩了一下。

      “放开我!”

      死寂的沉默中,徐北枝大力甩开江映川的手。

      她手上因摩擦而豁出的伤口因大幅度的动作而出血更多,鲜血将近处的袖口染红,但从那一张被黑泥涂抹得看不出原样的脸上,依然能看出喷薄而出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我不该杀他是吗?可是我不是你!我不会安神术,我也没有那么强的灵力,我只能这样做!你以为我就很想杀人了吗?他要杀我,我能怎么办?你现在是来了,但你没来呢?如果我刚才没能一击必胜,那我又还有多少的机会可以出剑?我有多少的体力供我驱使?难道我就该呆在原地等死吗?我来到这里,难道就该等死吗?”

      长久细密的委屈压在她的心头,一爆发出来的力量几乎是不可遏制的,徐北枝越来越高的嗓音快要突破落子山的天际:“你摆出这张死人脸给谁看!”

      尖利的声音回荡荒原,楚秋一听,眉心狠狠跳了跳,想走上前去,但这时候,冯熙之突然拉住了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现在他们都在气头上,不会听的。”

      从来不谙于人情世故的少城主居然说出了这种话,几乎是太阳打西边来了,而事实是,太阳真的摇身一变,变成了两个黑如锅底的脸盘子。

      徐北枝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惊觉自己话说过了,但一见到江映川那张没有表情黑沉沉的脸,就什么好表情也摆不出来,咬着牙沉默在一边。

      该高深莫测的时候嬉皮笑脸,该好好解释的时候嘴又成了摆设。

      闷嘴壶江映川被甩开后,仍旧装着他不合时宜的冷艳,往前逼近徐北枝,同时用了灵力让她不能后退。

      他重新牵起徐北枝的手,左手托起她的手掌,右手凝聚灵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为她疗伤。

      徐北枝更气了。

      手上的伤口有些是在地上擦到了,有些是被没能完全控制的剑光伤到的,当脱离危险境况后,泛着密密麻麻的胀痛。

      生理上,温润的灵力顺着伤口渗入体内,轻柔地带走了疼痛,但心理上,徐北枝的怒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怒涨。

      凭什么?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既然怪自己把人杀了为什么还要给她疗伤?他既然给自己疗伤又为什么一言不发一句解释也没有?

      他给我疗伤我就必须得受着吗?那什么时候他要杀我我也得把自己洗干净脖子伸出去让他抹呗?

      在江映川的沉默下,徐北枝出离愤怒,尽管被紧紧地锢住,但还是拼了命地把手抽回。

      蜉蝣尚可撼树,更别提还是被怒火驱使的了,徐北枝的手用劲越大,江映川抓住她的手就越牢,一只手还得分成去给她疗伤,一个没注意的瞬间,被徐北枝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紧闭的唇中溢出一声闷哼。

      极近的距离下,徐北枝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江映川手臂上开出的血花。

      她不再挣扎,但偏过头,不想看他。

      疗完伤后,江映川也没放开她,也没想着给自己挂彩的地方处理处理,不管徐北枝愿不愿意,一路抓着她的手,往落子山阴处走。

      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

      此处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反正整个落子山阴都共享一副模样——都是土,没有活物的土。

      可江映川一路走来,只觉此处灵力最为充沛,土也比其他地方的要深些,只站在上面,脚下便传来强劲的冲力,是有东西想破开土层。

      要下一个涉及人数如此之众的咒,单凭一己之力远远不够,还须得借助旁物,以全此阵。

      这地下的东西,或许就是背后人的“帮手”。

      徐北枝不理人,江映川也没什么同旁人解释的兴致,只道:“我将破咒,需要你们在旁护阵。”

      他正想去叮嘱徐北枝,却见她已自觉地走到一旁,手腕翻腾便施了个今早的防御术,分毫不差。

      楚秋站在徐北枝对面,如法炮制,而冯熙之并非修士,退居一旁看顾是否有人闯入。

      江映川踏进中心,四周是由灵力竖起的防御阵法,他掌中汇聚灵力,而后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将灵力散入落子山阴各处。

      在闭眼的一瞬间,他脑内闪过很多影像——宽厚和蔼的老妪坐在凳上打线衣,乐呵呵地等儿子归家;天真烂漫的少女拍手为老父做的竹蜻蜓叫好,拿着它撒开了欢儿……

      这无疑是被迫变成赤瞳人的百姓前身。

      除去这些凡人记忆外,另一种冒着黑气的怨念也不容忽视,它们咒骂、呜咽、嚎叫……各种声音各相交融,一句完整的话也分辨不出,置身其中,只觉处于百沸滚汤中,也被这极端的怨恨牵着往里走。

      怪的是,徐北枝所护那端的怨念比楚秋多得多,许是她灵力不如楚秋,怨念看人下菜,一股脑地跑她那边去,妄想阻断破咒。受此影响,她的面容也显然痛苦些,但咬牙强撑着,手上又迸发出更强的灵力。

      江映川加快动作,嘴中默念信函上的解咒方法,双掌分开将灵力扩散得更开。

      “……赤瞳怨咒,今我所开,破!”

      话毕之际,汹涌灵力卷过落子山阴,地下蠢蠢欲动的怨念平息;散落各地的赤瞳人停止哀嚎,诧异地看着四周;远在城主府中的赤瞳人血目褪去,神志恢复,不解自己身处何地。

      落子山阴的暗色似乎淡了些。

      江映川落到平缓的地面上,脑中划过一丝疑惑: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怨念?

      但这个念头只轻掠过脑海,因为现在还有件更紧急的事摆在眼前。

      他过去,对冯熙之道:“接下来就靠你了。”随后,连招呼都没跟其余两人打就御剑飞走了,转眼连背影都不见。

      徐北枝更更更气了。

      这一路走来就没见他御过几次剑,再远的距离也乐呵呵地用腿走,还说什么锻炼体魄,唯一的那次就是为救徐北枝飞上蜚蠊的山洞。

      现在同她置气,居然一刻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这就飞走了?!伤口也不包扎一下,痛死他得了!

      冯熙之:“我还需安排驻守在外的府兵将落子山的百姓抬回去,你们——”

      “我回去!”

      徐北枝一抹眼下的黏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楚秋连忙追上:“北枝等等我。”

      -

      夜色浓重,室内仅一盏烛火亮着微薄的光芒,随时要熄。

      徐北枝手上拿着一朵在路旁随意摘的花,那花本是赶着秋色开的,花瓣层层叠叠极为繁盛,被这双无情手蹂躏得只剩一片瓣,正孤零零地在花蕊旁瑟瑟发抖。

      “……不去。”

      徐北枝将最后一瓣摘去,下意识地皱眉,很快,她就对自己生起气来,将空茎扔在地上。

      她皱什么眉?

      她在揪花瓣纠结去不去找江映川的时候,他在干嘛?分明两间屋子挨着,但她回来这么久了,他就没出来过,更不用提解释一下了,连冯夫人都为她的满身污泥而诧异,还请了大夫诊治,旁屋的门却始终没开过。

      而她还在为花瓣结果是“不去”而烦躁?!

      滑天下之大稽!

      她冷嘲一声:“徐北枝,你要不要这么没骨气?他不来找你,你就非得眼巴巴地追上去吗?”

      徐北枝掐断灯芯,在一片沉寂中翻身上床,闭上眼,将被子拉到头顶,把脸遮了个完完全全。

      眼皮本来的肉色都被黑黯吞噬殆尽,她却没有丝毫困意,耳旁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楚秋的话。

      “修士有法术傍身,凡人对上后便无反抗之力。是以凡是修道之人,皆以守护凡人为自身职责,不可伤人。若有特殊境况,可依情况处理,但底线是……不能杀人。违背此规者,修盟将处以刑罚。”

      “那赤瞳人虽举止有异,但只是被下了咒,终归是凡人。”

      修士之责为护人。

      所以,江映川知道会有源蜚找来的情况下依然为小女孩驱蜚;冯平钻了个空子,并未直接用所学术法伤人,而是引诱凡人,或是下令让手下去做。

      徐北枝觉得不可理喻,那她要怎么办?

      站在那里等发了狂的赤瞳人杀吗?

      人不是机器,刚听到楚秋的话时,她还处于混乱气愤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她突破大关后开心地想同江映川讲话,却对上他冷冰冰的眸的那一幕。

      太冷了,她只觉满身的热意与畅快凉了个透彻。

      她那时候的话也带了些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可我也不知道啊,他不能跟我说吗?为什么要一句话也不告诉我?”

      江映川没出过门,徐北枝又何尝不是?她闷在屋中,连楚秋叫她出去吃饭也没答应,最终还是让丫鬟送了进来,可也只是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一个下午过去,她冷静了些。

      这一路走来,江映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清楚,把宗门的话看得比天还重,当时那样……其实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他们只认识了一月,哪比得上十九年来奉为至理的东西?

      想通这点后,徐北枝的唇边竟扯出一分不该有的苦涩。

      但她仍固执地不想先去找他,心中隐隐的期盼从天明晃到了天暗,再到此刻,随那盏灯灭掉了。

      榻上的被不动了,房内真正意义地静下来。

      良久。

      徐北枝“腾”地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火烛复明,照亮整个寝屋,她捡起那根花茎,掰扯成了三段:“去,不去,去!”

      到底如何,吵过一番才算数,这么憋在心头算个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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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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