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咬碎半颗糖》望璃

5、“放心，没下毒。” 开学典礼的

　　开学典礼的“惊鸿一瞥”和走廊里的“交锋”还历历在目，虞缃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觉悟走进高二（1）班的教室。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靠窗、视野极佳的老位置，却在看清旁边座位上的人影时，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把手里抱着的精装英文原版书掉在地上。
　　那个昨天才在开学典礼上掀起轩然大波、刚刚还被她列入“重点观察黑名单”的路沐白，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原本属于她同桌——转学去了外地的应茈昕——的位置上！他一条长腿伸到过道里，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无线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虞缃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学生会主席的涵养”，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到自己座位前。她把书轻轻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一丝不苟，力求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空气。
　　可惜，这团“空气”显然没有自觉性。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班李老师例行进行开学摸底小测验。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虞缃习惯性地先浏览全卷，心中已有定数，正待下笔，旁边就传来一阵极低、却极具穿透力的哼唱。
　　是首不知名的英文摇滚，调子跑得山路十八弯。
　　虞缃笔尖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理会，继续专注解题。选择题做到第三道，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桌面。
　　“喂，”路沐白压低了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尺子，借一下。”
　　虞缃没抬眼，只把自己笔袋里的透明塑料直尺推了过去，动作快得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路沐白接过尺子，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光滑的笔袋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虞缃指尖微蜷，强忍着没把手缩回来。她集中精神，很快沉浸到题海里，笔下行云流水。
　　然而，旁边的干扰并未停止。路沐白用尺子画线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他转笔时，笔好几次“不小心”掉在虞缃脚边，还得劳烦她弯腰去捡；更过分的是，他做完了自己的卷子，就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侧着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虞缃专注的侧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生物标本。
　　虞缃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强迫自己忽略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加快速度，终于在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完成了整张卷子。她放下笔，轻轻吁了口气，开始检查。
　　就在这时，一张揉成小团的纸条精准地越过她的卷子，落在她刚放下的笔旁边。
　　虞缃：“……”
　　她用两根手指，无比嫌弃地拈起那个小纸团，展开。上面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几个大字：【最后一题，选D？】
　　虞缃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回去，直接塞进了自己笔袋的夹层里，仿佛那是什么需要隔离的危险品。然后，她拿起笔，在卷子最后一题答案的位置，无比清晰、坚定地写下一个：C。
　　下课铃响，卷子被收走。虞缃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起身去接水，一瓶冒着冰凉水汽的玻璃瓶汽水突然“咚”地一声，搁在了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是薄荷汽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绿色的标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那是她从小喝到大的牌子，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她抬起头，撞进路沐白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里。他正站在她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喏，”他下巴朝汽水点了点，声音懒洋洋的，“看你一节课跟卷子较劲，累得够呛。补充点糖分？”
　　虞缃看着那瓶汽水，薄荷的清凉气息似乎已经钻进了鼻腔。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把这瓶代表“敌人”糖衣炮弹的汽水推回去。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确实渴了，而这瓶冰凉的薄荷汽水，在闷热的初秋午后，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两秒钟里，路沐白已经极其自然地拿起汽水瓶，用拇指顶开金属瓶盖，“啵”的一声轻响，一股带着薄荷清香的二氧化碳气体逸散出来。他把开了盖的汽水重新放回她面前，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放心，没下毒。”他挑眉，语气像是在逗弄一只警惕的猫。
　　虞缃看着他，又看看那瓶兀自冒着气泡、瓶口还沾着一点他拇指水汽的汽水。最终，对冰爽薄荷味的渴望，以及对“他肯定在等着看我笑话”的某种微妙逆反心理，战胜了理智。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轻轻握住了它。
　　路沐白眼底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看着她，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虞缃忽略掉他那讨厌的目光，拿起瓶子，凑到唇边。冰凉的液体带着刺激的气泡滑入口腔，薄荷的清凉瞬间席卷味蕾，驱散了心头的烦躁和闷热。她下意识地轻轻咬了一下吸管（一个她从小喝饮料就有的习惯性小动作），然后才小口啜饮起来。
　　路沐白的目光在她咬吸管的那一瞬间，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若无其事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也拧开一瓶同样的薄荷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