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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人坏人 红衣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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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少年郎,擅武,擅毒,擅盗,善于读心,却毒心。
这是锦鹿城百姓给温弦怜的标签。
前面的词,程鹿都认同,但是后面那个毒心,他却怎么也不肯承认。
白十七同他是在同一年进官府的,虽都是府内武力垫底,但二人关系却是最要好的。
这日,闲来无事的程鹿闯进了白十七的小厨房。
白十七生得俊秀,模样白白净净的,仔细一看,其实有几个角度很像温弦怜。
因大程鹿一岁,平日里哪怕自己不强大,却也总想着要多去保护这个弟弟。
看着程鹿魂不守舍的,白十七将锅内的糖水舀了一碗,上前递给他。
“怎么了?又遭二哥训了?”
官府内,李烨,谢玄昱,白十七,程鹿四人关系及其要好。
谢玄昱因实力强大,且年长与白十七和程鹿二人,两人也因此尊称他:二哥。
程鹿舀了口糖水,心中的烦闷却半点没散,反而像被糖渍裹住,沉得慌。
他盯着碗里晃荡的糖色,小声嘟囔:“不是二哥……是他们总说温公子‘毒心’,可我见过他,怎么看都不像……”
话没说完,就见白十七端着糖锅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丝复杂的光。
他把锅放到灶上,挨着程鹿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两年前李员外家满门……那血腥味,整整半年都散不去,他甚至连无辜的丫鬟都没放过。”
程鹿猛地抬头,眼眶有点红,倔强得直摇头:“李员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抢了多少可怜姑娘,害了多少人……”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发颤,“十七,温公子他真的不是传闻说的那样,再说了……再说了民间也有传闻,他这般做是有苦因的。”
白十七看着他急得鼻尖冒汗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没说他全坏。只是这江湖和官府不一样,‘好’和‘坏’从来不是你见的那一两面。你记着,别太信他,也别太护着他,二哥盯着他,摄政王也盯着他,你跟他走太近,会出事的。”
程鹿咬着下唇,没再反驳,只是低头小口喝着糖水。
甜意漫过舌尖,可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无论他人怎么说,在我心里,温公子就是好人。”
说完这话,程鹿便将空碗放回桌上,跑了出去。
白十七见状,刚想追出去,余光却见廊上的谢玄昱。
他脚步一顿,只好转身回去,继续研究他的食材。
谢玄昱与程鹿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虽然少时就结识,却从未真正三人好好相处过。
谢玄昱无法接受阿母的背叛,连闭上眼都能看到阿父惨死的画面,他看不下去在阿父尸骨未寒的情况下,阿母却早已同他人苟且,有了一个和他有三分像的弟弟。
不过,虽心中对阿母的恨意从未减消,可对于这个无辜的弟弟,他还是打从心里疼惜的。
“温弦怜真的是好人吗?”
他望向程鹿离去的背影,默默在心里喃喃自语问道。
忽的,他忍不住冷笑道:“这个世界可不大,能容得了多少个好人?”
好人这个词,于他心中,真是一个陌生的词。
廊下的风卷着晚春的花瓣,落在谢玄昱墨色的衣摆上。他望着程鹿跑远的方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拐过回廊,很快就没了踪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刀鞘,青铜吞口的冷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谢玄昱缓缓抬手,指尖拂过刀鞘上的纹路。他忽然想起两年前查李员外灭门案时,在现场发现的那枚小小的、刻着“怜”字的木牌。
当时只当是凶手遗漏的证物,如今想来,倒和温弦怜腰间挂着的酒壶里刻的怜字很像。
还有那黑掌印,内力霸道却带着几分收束,倒不像是纯粹的虐杀,更像是……带着滔天恨意的复仇。
“苦因?”他低声重复着程鹿方才的话,眉峰皱得更紧。
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李烨握着寒梅枪巡查过来。
见谢玄昱站在原地出神,李烨顿了顿:“玄昱,怎么了?”
谢玄昱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却没挪动脚步:“没什么。只是在想,小鹿这性子,以后怕是要吃大亏。”
李烨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回廊深处,了然地叹了口气:“小鹿太纯,分不清江湖险恶。不过……温弦怜那人,或许真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风又起,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谢玄昱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接话,只是握紧了刀柄。
“好人”或“坏人”,律法或人心,好像在温弦怜这个名字上,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走了,查岗。”谢玄昱终是转身,墨色衣袍扫过落在地上的花瓣。
温弦怜,你那身红衣底下,到底是毒心,还是……一颗被伤透了的、不敢露出来的心。
谢玄昱心想着,握紧刀柄的手却没松动半分。
两人并肩走在廊下,灯笼的光将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
李烨瞥见谢玄昱始终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又开口:“上次藏书阁,他本有机会伤我,却只是避开了要害。还有给小鹿的那把刀,虽带毒,却特意留了使用提醒。若真是‘毒心’,何必费这功夫?”
谢玄昱脚步顿了顿,指尖的凉意顺着刀鞘往上爬。
他想起温弦怜在烟雾中消失时,那句带着笑意的“谢捕头,改日再会”,没有狠厉,反倒像场主动的邀约。
可转瞬又想起阿父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想起律法上“盗者必捕、杀者必惩”的铁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沉又闷。
“律法不管何必,只看做了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他盗了画像,伤了人,纵使有苦因,也绕不开这些错。”
李烨沉默了,寒梅枪的枪尖在灯笼下泛着冷光。他知道谢玄昱的执念。当年若不是有人钻了律法的空子,谢伯父也不会枉死。
从那时起,“律法”二字就成了谢玄昱心里的秤,半点不能偏。
两人走到回廊拐角,忽闻远处传来程鹿的笑声,混着几个小捕快的嬉闹声。谢玄昱侧耳听着,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
“查岗吧。”谢玄昱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只是握紧刀柄的手,悄悄松了半分。
灯笼的光随着脚步移动,廊下的花瓣被风吹得打转。
旁人怎么说,温弦怜不是不知道,不过他几乎从未恼过。
反而,还经常主动挑起话头。
这不,这天他孤身来城里乞讨,却见几个孩童,以树枝为兵器,在屋檐下扮演起谢玄昱抓捕温弦怜的场景。
看着这一幕,温弦怜突然笑了起来。
他端着空碗,背靠着墙,从怀里掏出那不知放了几日的馒头嚼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几个孩童。
那几个孩童约莫七八岁,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里的树枝被磨得光滑,领头的胖小子攥着“刀”,粗着嗓子喊:“我是谢捕头!温弦怜,你盗了画,快束手就擒!”
另一个瘦小子立刻缩着肩膀,故意掐着嗓子装腔作势:“哼,谢捕头,有本事就来抓我!”说着还踮着脚转了个圈,模仿着传闻里红衣翻飞的模样,惹得其他孩子笑作一团。
温弦怜靠在墙上,咬了口干硬的馒头,面渣掉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他看着那瘦小子笨拙地模仿自己“逃遁”的样子,忽然想起藏书阁那晚,自己踩着窗沿消失时,谢玄昱眼底那抹没藏住的诧异。原来在旁人眼里,他的“逃”竟这般滑稽。
“喂,你们演得不对。”温弦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馒头的干哑,却让闹哄哄的孩童瞬间静了下来。
胖小子警惕地举着树枝:“你是谁?管我们的事做什么!”
温弦怜晃了晃手里的空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我啊,是个讨饭的。不过我见过真的温弦怜,他可比你演的厉害多了。”
孩子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吗?他是不是穿红衣服?是不是戴狐狸面具?”
“是,红衣服,狐狸面具。”温弦怜屈起膝盖,让自己和孩子们平视,“不过他跑的时候,可不是踮着脚转圈圈,是像风一样,你刚看清衣角,人就没影了。”
瘦小子眼睛瞪得溜圆:“那谢捕头呢?他能打过温弦怜吗?”
温弦怜想起谢玄昱握刀的模样,青铜吞口在月光下的冷光,还有藏书阁里那句“这画对你很重要”,忽然笑了笑:“谢捕头啊……他的刀很快,不过温弦怜更会躲。他们俩打起来,就像猫抓老鼠,猫追得紧,老鼠却总能从指缝里溜掉。”
“那温弦怜是坏人吗?”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声问,手里的树枝还紧紧攥着。
温弦怜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一点馒头渣,又抬眼望向远处。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他不是好人,所以他不能长命百岁。”
孩子们似懂非懂,胖小子又举起树枝:“不管怎样,谢捕头一定会抓住他的!”说着就带着伙伴们继续“打斗”,喊杀声又热闹起来。
温弦怜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将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空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的打更声慢悠悠传来,他朝着小破屋的方向走去,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融进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