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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瞎眼婆婆 温弦怜看到 ...

  •   温弦怜并不清楚自己那天晚上是怎么回去的,只依稀记得身体又疼又痒。
      他很想睁开眼睛,继续看画中的娘亲,但是怎么都睁不开,眼前的一切仿佛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身上的痒意和疼痛,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弦怜,弦怜,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
      那是一道苍老的声音,温弦怜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睁开眼睛?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他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洞喊道,可那道声音却又不见了。
      忽的,他惊觉身后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他,猛然回头,那是一个白发老人。
      白发老人穿着有些烂的粗布衣,那双眼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眼球,留下血淋淋的空洞。她的皮肤也很奇怪,整张皮肉都是青黑色,看起来很吓人。
      温弦怜看到她,肌肉记忆下意识让他想要逃离。
      那些被他刻意忘记的记忆,此刻又如同恶鬼一样缠着他不放。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温弦怜下意识要去腰间抓九莲鞭,那是他第一个亲手制作的武器。
      九莲鞭由九道工序制作而成,工序复杂且艰难,不过鞭身都带有数种不一样的细针,小时候他常常带在身上自保。
      可现在,摸到腰间空落落的,他才想起今晚他什么都没有带,唯一的毒月寒刀还被他送出去了。
      他惊恐地望向面前的白发老人,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那些痛苦的记忆,此刻正和面前的白发老人沦为一体,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只有八岁的温弦怜手里紧紧握着九莲鞭,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古怪的老女人,他身后的刘三棍抱着小三娘,眼里都是惧意。
      那个古怪的老女人,就是后来的瞎眼婆婆。
      瞎眼婆婆见温弦怜的九莲鞭,眼里全是不屑,她的手里抱着一只病态的狐狸,狐狸的四肢都是青黑的斑点。
      她冷眼瞧着温弦怜,施舍朝着他指了指,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没喝过水一样:“你,想学怎么制毒吗?”
      “制毒?”
      那时候的温弦怜选择跟瞎眼婆婆走了,他要学会制毒,只要多学点,他就有能力能保护刘三棍和小三娘,也能更好的完成爹爹的遗愿,去找回阿娘。
      那时的他,只能匆匆安慰年幼的刘三棍:“三棍,你不用担心,我学的差不多就会回来找你们,你千万要小心,还有三娘。”
      他不知道那次离去,他就彻底成为瞎眼婆婆的制毒白鼠。
      天还亮时,瞎眼婆婆还会叫他认清毒物,可天要是暗下来,那他的噩梦就会开始。
      日复一日,从最开始还会反抗,到后来忍不住跪下磕头求饶,却永远换不来师父的半点心疼。
      “弦怜,你又去伤人了?”
      “师父,是他们先打伤三棍的。”
      瞎眼婆婆的手掌心正爬着一只毒蝎子,那是她的爱宠。
      她轻轻抚摸着那只毒蝎子,明明没有眼球,但是那双空洞的眼睛望过去时,温弦怜仍然会被吓到下意识跪下去。
      “弦怜,莫要怪为师。为师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不好好压制住你的内力,以你的性子,日后怕是要出大事。”
      那是瞎眼婆婆给温弦怜下入那四种烈毒时,在他耳边说的话。
      此时此刻,温弦怜面前的白发老人,就是当年的瞎眼婆婆。
      他死死握住掌心,此刻的唇色早已没了血色,那两道像是被撒上盐一样,疼得他直不起腰。
      只能眼睁睁看着瞎眼婆婆朝自己走来,他此刻浑身冒着冷汗,他双眼猩红抬头朝瞎眼婆婆望去。
      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那张恐怖的青黑色脸,骇人空洞的眼眶,以及爬在她身上的毒蝎子。
      在毒术这方面,哪怕如今的他已经能够信手拈来,可面对瞎眼婆婆,他永远都赢不了。
      那个以毒物为食,在吃毒解毒中度过余生的人,是温弦怜在这世上唯一惧怕的人。
      温弦怜再次睁眼时,鼻尖闻到浓重的草药味,比往日小三娘给他捣鼓的药草还有苦几分。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小破屋的干草堆上,肩胛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掌心的划痕也敷着药膏,蛊毒的痒意已经褪去一大部分了,唯有手指还有些痒意。
      “哥,你终于醒了。”刘三棍端着药汤凑过来,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单是闻起来就让人难受,“这是三娘昨夜出去找的药草,是她照着你给她的书里找的,说是对你的伤口有帮助。”
      温弦怜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他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些猩红。
      这味道还真像极了瞎眼婆婆当年强灌他的解毒汤,只是少了那股穿肠挖心的痛。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他摸向怀中,却摸了个空:“画呢?”
      “在这儿。”刘三棍从墙角处拖出一个木箱,打开木箱,里面除了那卷画,其余都是温弦怜刻的木雕像。
      温弦怜小心翼翼捧出那卷《洛水仕女图》,画轴沾着的血迹,是昨夜他留下的。
      他展开画卷,不知是激动还是蛊毒的痒意,让他在触碰画中的女子时,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因此事盗画风波,美人盗这个名头在整个锦鹿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闻中无所不能的美人盗,就连智谋无双的神捕大人都奈何不了他。
      民间对这个美人盗又恨又怕,两年前城东贪官李员外一家,就曾被人看到是一袭红衣的狐狸少年,全身上下只带着一个酒壶,醉醺醺的走进去,只是一整晚的时间,李员外一家大大小小死无全尸,整座府邸只剩下满目血腥和残值断臂。
      一整夜,求救喊叫声不断,一夜过后,有人壮着胆推开那扇大门,李员外的头颅正挂在门后。
      开门的那人,后来据说受不了那场面,最后疯了。
      谢玄昱当年就曾受命调差此案,虽然后面没有查到凶手,却还是在李员外一家的身上,找到了几处黑掌的痕迹。
      单看那黑掌的模样,就能看出凶手内力绝对不容小觑。
      将身上的伤养了差不多时,温弦怜同刘三棍,小三娘二人到城内。
      温弦怜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才找到六文钱,买了两个烧饼,三人分着吃。
      “三娘,你多吃点,如今长身体,可不能饿着了。”
      刘三棍将一整个烧饼塞给小三娘,另外一个烧饼自己也只是撕开一小块,剩下的都给温弦怜。
      路过官府时,温弦怜突然想起那夜谢玄昱,他竟然主动拦下摄政王的人,这点倒是让温弦怜出乎意外。
      “谢玄昱……李烨……”
      他情不自禁喃喃道。
      这么多年,总算有对手能提起他的兴趣。
      两年前,因为李员外的恶势力,无辜害死了侯无言。
      温弦怜得知后,什么趁手武器都没有带在身,只在店里要了壶烈酒,就孤身前往复仇。
      酒重掌是他自创的掌法,只要喝得越醉,掌力就越雄厚。
      那夜,他虽残忍杀害了李员外家里所有人,却还是留下了一个两周岁大的孩童。
      “我不杀你,但你能不能活下来找我报仇,得看你的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孩童悲愤的哭声在寂静的黑夜里。
      哪怕得知如今不仅仅官府在通缉自己,就连皇家和摄政王也在找自己,温弦怜依旧大摇大摆在茶楼里听书。
      小三娘和刘三棍因为银两不够,只好在茶楼外乞讨银两。
      温弦怜坐在老位置,二楼角落的位置里。
      同往年一样,他身着一袭红衣,手握竹笛,唤作“温月”。
      他并未戴狐狸面具,却惹了一身骚。
      不少男女老少都爱和他“亲近”,他只好玩笑说道:“我有病,谁若染上了,怕是会七窍流血,生不如死啊。”
      还和曾经一样,依旧是那位老先生在茶楼内讲故事。
      这次的主人公,照常是天下无双美人盗。
      说书先生抿了口热茶,随即开始了今日的故事讲诉。
      “前几日的美人大盗,大战官府的故事,想必大家早有耳闻。”
      话落,就有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这美人盗从未伤害过老百姓,可他这个实力,确实是让大家不得不怕。
      有人说:“您之前就说这官府的谢玄昱能逮住他,可现在都快一整年了,别说逮住他了,前几日还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又有人接着说:“你说,这美人盗到底是不是两年前李员外灭门案的凶手啊?那要真的是,那我们可怎么办啊?人家一晚就可以杀了几十口人,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要是见到他,不就只剩下一个死字吗?”
      “是啊!这美人盗这么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如今怕是只能求天上的神仙大人看开眼,收了那个该死的盗贼。”
      “让神仙大人,收了那妖盗……”
      短短几句,整个茶楼的人都被激怒了,大家伙儿都在喊着那所谓的神仙大人,下凡收了美人盗。
      温弦怜一手玩着茶杯,一手紧握着‘温月’,眼里是说不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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