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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尊 ...

  •   “师尊收到言夫人来信后,便已为你登籍造册,”苏君珩拍拍凤敛,柔声问:“乖乖,怕不怕痛?”

      苏君珩感觉搂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紧了一点。

      凤敛噘着嘴,不服输的说:“可以不怕。”

      苏君珩失笑,在两人身上施了个低阶移花术,从凤敛身上取一滴血滴到铜镜上,待血迹被完全吸收,就是订约了,往后便能自由进出护山结界。

      凤敛好奇的盯着食指的小伤口,一点都不痛。

      移花术顾名思义,是取移花接木的意思,低阶小法术仅可用来转移五感,若是修到高阶,便可用来替人承伤,有些道侣之间感情甚笃,便会特意修习此术,好在渡雷劫时替对方担下部分伤害。后来言念大了,在藏书阁里翻到这术法也顺带学了学,但实在想不通,她师姐年纪轻轻又没道侣,一大早学这种损己纯利人的东西做什么?

      踏进结界,瞬间就换了天地,方才宽阔平直的黄土大道不见了踪影,众人赫然站在悬崖边,能隔着云层看见远处林立的千峰万仞,往下是不见底的深渊,云层在崖下舒舒卷卷,不时有白鹤穿行,仅由一道铁索固定的木桥横跨着这道天堑通往对面,崖下铺了阵法,若有人不慎掉落会被托举送回原地,这是给正准备入山,还未开始修习的弟子准备的,想也知道,修仙一途,必然不能恐高,若实在难以克服,也可自行转身离去。

      “师姐,我们便先行回去了。”来的都是主山弟子,一个个不想被拘在书室,争着抢着来接人,拖了半晌,现在还是得回去将落下的功课补上,众人朝苏君珩鞠身行礼,随即便召出各自法器,以灵力驱使着御空而行,在天边划出道道残影,宛如流星四散。

      “诸君。”

      银白色长剑随召而出,剑柄上刻着篆体的“诸君”两字,它并非寻常佩剑一般平直,整个剑身都比旁的剑窄上两分,而中部又最为狭细,剑形因此呈现出溪流般浅而柔的弧度,剑身上有似冰裂的纹路,能将柔和的天光也折出尖锐的冷芒,闪得人眼花。

      苏君珩给怀中的凤敛下了个结界,确定孩子不会被风吹着,才御剑出发,同她说起俱颜山的事。

      俱颜山分内外门,有灵根但未筑基的弟子在外门,筑基后通过考核便可成为内门弟子,选往后想要修行的课业,器修去灵枢苑、药修去橘井泉、阵修在浮归楼,剩下音修和主攻伐的弟子,分别在歌台和水榭。

      每年一次评测,若想拜到哪位长老门下,便拿着含自己身份信息及课业成绩的玉简递上名帖,只消通过该长老门下的考核,通常都不会被拒绝,但亲传弟子,那就看缘分了,俱颜山三年一次大比,长老们常来凑凑热闹,若看见哪个孩子拔尖或行事顺眼,便想办法薅回去,也有极少数,长老们外出游历直接带回来的弟子,那自然另说。

      “你在哪里?”凤敛问,“我能和你拜一个师尊吗?”

      “我和方才接你的师姐师兄们一样,于水榭修行,师尊是山主,珣阳君。”这孩子才六岁,天生灵体,还未修行便已筑基,想拜入谁门下,大抵都不是难事,但她师尊也曾说,此后不再收徒,苏君珩有些迟疑,只好道:“仙长们都为人和善,阿敛且看看想修习什么,哪位师尊合眼缘,便问问他们。”

      苏君珩抱着凤敛落进一座农山,峰顶种的桃林,正是硕果丰茂,蜜桃成熟的时候,山脚下成片青绿的稻田,夏风一淌便翻起叶浪,山腰便是各类蔬果。

      内门弟子大都已经辟谷,膳食不过吃个喜欢,沾沾烟火气,更何况有三洲十六城的税奉,俱颜山其实并不缺银粮,不时还会接济一下友宗,但第一代山主认为,不做人间事,不知人间苦,修真得埋在红尘里修,才能知晓自己要修的到底是哪条道,因此定了农山轮值的规矩,除开橘井泉的药修,他们有自己药田要打理,其余人上到山主长老,下至内外门弟子杂役,都逃不开地里的活计,还不能用灵力。

      农山所得,一是供于膳堂,二是囤仓积粮,若逢天灾,便放粮稳定市价,若年景顺遂,便赠予山下学堂、慈济院、赡幼所,或是搭棚施粥,总之还于民生。

      苏君珩摘了个熟透的蜜桃递给凤敛,才带着她晃晃悠悠行至山腰。

      凤敛不认识那些菜植,就四面转着脑袋看人,俱颜山那么穷吗?怎么好多人衣服上都打着补丁,然而很快,她的目光便定在一处了。

      田间劳作的弟子并未统一服制,但大都着深色、窄袖,顶着太阳埋头苦干,一道撑着油纸伞,衣着精致的身影便分外显眼。

      那人有些过于清瘦单薄,银白绦带更将本就纤细的腰身束如弦月,浅碧的云纱衬得人缥缈如雾,乌发用素簪低挽垂在一侧,几缕碎发不时拂过颈项,宛如雪白的宣纸上勾出几笔墨色,双眉入鬓,眼睫落下蝶翼般的淡影,拢着双总像是盛了春水般含情的凤眼,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不笑时看着会有些冷清,稍一扬唇便冰消雪融成了沾露绯花。

      他微微含笑低头和人说着什么,凤敛顺着往下看,才发现还有位相貌同样出众的女修,明眸善睐,靥如春华,只是穿着靛青色补丁麻衣,几乎要和半人高的辣椒丛融为一体,女修蹲身对着杂草埋头哐哐就是拔,不时抬头和撑伞的男子谈笑几句,手上的活也不停,一看就很有力气。

      苏君珩走近了,凤敛才听清男子在说什么,语气里三分笑意两分无奈。

      “练姐,我明日轮值,你倒是干慢点,给我留两分地,我不想被发配去旁边掰苞米。”

      “掰苞米怎么你了?,艹,老子好想放个净术。”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旁边玉米地里钻出两个人,女子撩起袖子擦汗,抖了抖身上的草叶,一个劲挠脖子。少年板着脸,将背后装满玉米的筐放下,皱着眉提醒道:“师尊,口出恶语,于理不合。”

      女子一愣,“老娘出什么恶语了?”然后想起好像是说了个艹,闪过一丝尴尬,伸手扯扯少年的脸,“古板。”

      少年拿出一罐药膏,给女子手上被玉米叶刮出的伤口擦药,转头看见苏君珩,将药膏递给自己师尊,朝苏君珩端端正正的行礼,“师姐。”

      “无忧。”,苏君珩颔首,将凤敛放下,朝一旁的女子道:“明仙长,许久不见。”

      “这就那妖族的小凤凰啊。”明媚边给脖子抹药边问,抹完在越无忧肩上擦了擦手,上前道:“乖乖,这也太可爱了,给我做徒弟吧。”

      “你收徒就看脸啊,肤浅。”青衣男子撑着素伞缓步过来,伞影倾斜落在凤敛头顶。

      凤敛抬头,一大一小两相对视。

      “……还真挺好看的。”柳珏一探,笑道:“不愧是天生灵体,还未修行便已筑基,我瞧着倒是同我有缘。”难怪阿言急着将孩子送回来,这般天资,留在妖族怕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不肤浅。”明媚冷哼一声翻个白眼。

      苏云练还在地里,头也不抬哐哐拔草。

      苏君珩无奈,朝地里唤了一声师尊。

      苏云练抬头,拿着把草和苏君珩大眼对小眼,疑惑道:“我不收徒啊。”看她干嘛?

      越无忧道:“凤凰一族,若能修得灵火,于器、药之上也颇有助益,可需弟子去寻无常君与元仙长来?”

      “无常君不必了,他说他是孔雀,这孩子是凤凰,对他有血脉压制,压迫感太强,少了点师徒缘分。”苏云练终于舍得停下,给柳珏留了一小片地,拍拍手过来,道:“泽之和晶儿应该快到了。”

      “天生灵体,练什么不是练,还不是得问问孩子想学啥。”明媚哄道:“要不要跟着姨姨做音修啊,咱们音修施法都特别有气质,和旁的打打杀杀不一样。”除开某些个锤鼓吹唢呐的,说着指着越无忧,“看你师兄就知道了,是不是山峙渊渟,松仪鹤骨。”

      凤敛抓着苏君珩的袖摆,看着苏云练道:“我想和打架最厉害的人学。”

      柳珏看一眼苏云练,蹲身和凤敛平视,笑道:“那小凤敛觉得谁打架最厉害啊?”

      “山主。”凤敛答的毫不犹豫。

      “嗯,我也这么想。”,柳珏点头,笑着看向苏云练,“山主最厉害了。”

      苏云练耳根一红,唇角根本压不住,明媚看得牙酸,干脆拉着徒弟回去掰苞米。

      “山主只收一人,已经有你君珩师姐了。”柳珏看凤敛小嘴几乎呡成了一条线,接着道:“不过山主是我道侣,你若拜我为师,那便等于拜山主为师了。”

      “除了打架,你若想学炼药,我也能教一二。”他原本也是不会的,但架不住道侣比他还能打,少年时没个轻重,三五不时一身伤回来,便特意又学了一门,竟也修得不错。

      凤敛想了想,学着苏君珩方才行的礼,喊了声师尊。

      柳珏牵上言念,准备将她带回水榭。

      “我小凤凰呢?!”

      一男一女乘着风筝偃甲落地,正是橘井泉和浮归楼的主事仙长。

      元晶儿急恍恍的往前冲,柳珏摇摇自己牵着的手,“什么你的?我的。”

      盛泽之直接停下脚步,道声恭喜转身又回去了,他是阵修,有家族传承,原本收徒弟也是随缘,打个哈欠准备回去补觉。

      元晶儿一个刹车,眼泪汪汪,“柳珏,你个混球。”,若这孩子能修出凤凰灵火,她的丹药还怕注不进火灵吗?

      “自己来晚了怨谁。”

      “我在外面采药啊!接到消息一天一夜没睡往回赶。”

      “你若想教,我又不拦着。”

      元晶儿快被气冒烟,好个轻尘君,教是不拦着的,徒弟是不让的,奸商。

      “那你教不教?”

      元晶儿咬牙,“她学我就教。”

      凤敛听柳珏话,喊了一声夫子,元晶儿才算气顺了。

      “她叫什么名字?”元晶儿问。

      “叫……。”

      凤敛扯扯柳珏衣袖,不忘初心,“师尊,我不想叫这个名字。”

      “不好听吗?”

      “不好听。”凤敛摇头,道:“我想同母妃姓。”

      “好孩子。”柳珏想了想,在凤敛掌心写下一个念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君子如珩,珩便是美玉的意思,我同山主是道侣,叫言念,还正巧和你师姐搭个对儿,好不好?”

      “嗯!”小言念点头,原来师姐的珩是玉的意思,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玉。

      只有元晶儿在旁边木着脸,“都成见证爱情的信物了还傻乐呢孩子。”这个见缝插针秀恩爱的混球。

      言念不解,抬头看着新师尊。

      柳珏揉揉她的头,道:“无事,她嫉妒。”

      元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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