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脚渐密 1 他早已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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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来了一人？”
“呃……这个……”
晨曦穿过云层，照拂大地，微弱的暖阳稍稍驱赶了梅岭关的湿寒，可却让关内的血腥味更浓烈了。
面对这个魔族副将，蒋枉安其实是不屑一顾的。
一个就有得受了，来了一群还得了？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了，充其就是魔族的一条狗而已！
他心里虽这么想，但面上还是讨好的神色。
“这人太狂妄自大了，”他弓着腰继续道：“觉得自己一人便足以对付我们。”
说罢，他瞥了眼地上。
污血泥泞的地面，残肢断臂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在横七竖八的尸堆中，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艰难地试图爬起。
若非这微弱的动静，这人几乎要与周遭死尸无异。
“哦？他是哪个仙门的？”那魔将玩味笑着道，提了些兴趣。
“颍川叶氏，”话落，蒋枉安怕自己说的不够具体又紧接着补充道：“颍川临近洛安城，是中原数一数二的仙门。这人是叶氏的新任掌门，上任不过两年，就把门派搅得乌烟瘴气的，还搞出好几个代掌门轮流……”
“打住，”那魔将早已面露不悦：“啰啰嗦嗦说什么狗屁呢。”
蒋枉安顿时脸红一片，敢怒不敢言，只能生生咽下屈辱，讪笑着噤了声。
“这么说，这人是个大人物咯。”
魔将绕过蒋枉安，走至那人身前缓缓蹲下，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人提起细看：“拿来活祭定能催生浓郁的浊气。”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血液倒灌进鼻腔，叶行桎几乎窒息。
先前喝的汤药被蒋枉安下了毒，再加上他被耗的太久，自己服用的屏痛丹起了反噬效果，导致现在的他根本催动不了灵力。
苍白的手指仍死死攥着青铜握柄，上面的环刃早已收入锦囊。
叶行桎不知道靠肉搏抵抗多久了，他浑身浸透在血污中，分不清伤口在何处，只不断有鲜血渗出。
魔将松手的刹那，叶行桎重重摔回地面。他咳出大口鲜血，手肘支撑在地上，竟还在挣扎起身。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去救……
“这是什么？”魔将指着地面，刚刚从叶行桎身上滚落出来的东西。
阳光的照射下，那物闪着微弱的金光。
叶行桎被剧痛与无力感吞噬，根本注意不到那魔的话语。
“呃……”蒋枉安凑近端详，待看清后眼中顿时浮现嫌恶：“恶心人的玩意儿，别去拿，会脏了您的手。”
“哦？这铃铛怎么个恶心法？”
闻言，叶行桎双眼猛然瞪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剧烈咳嗽下竟还发疯般摸向自己四周，苍白的指节在粗糙的地面划过道道血痕。
魔将惊讶地看着叶行桎，在他即将摸向那铃铛时，一把将那物捞了起来：“这么宝贝，什么来头？”
“还给我！”叶行桎大喝道，灰眸烧着怒火，面色几尽扭曲，似乎下一秒就要跟那魔同归于尽。
魔将见叶行桎已经站起身，青铜尖刺就要向他袭来时，立刻一掌拍了过去，魔气瞬间贯穿叶行桎的身体。
“突然间发什么病？！”魔将怒斥道，他此时有些气急败坏，因为自己刚刚竟被吓出了冷汗，待他回神，才注意到手上的铃铛不见了。
叶行桎被魔气击翻在地，落在一堆血肉中，竟还帮他减缓了撞击。
金光一闪，铃铛被他存入储物袋中，封印保存。
回去让人修一下，袋口居然松的那么厉害……算了，还是找到怀秋后，让他再给自己缝一个，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叶行桎在痛苦的包围中竟露出丝甜蜜来，但眼角却落了滴泪。
“用毒用的不够啊，”魔将微微转头，视线对上蒋枉安，目光森森：“你是不是没按说的量放？”
“怎么可能？！”蒋枉安颤抖道，脸上全是不安的神色：“将军若是不信，可以……”
“不不不，”
未等他说完，魔将便出声打断，眼神尽是阴诈：“起初只来一人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不就是你搞得鬼吗。唯一的活祭品被污染了，浊气必然不够，我可不想被魔尊问罪。”
蒋枉安被吓得双腿颤抖，面对这魔毫无逻辑的话，他的害怕居然大过气愤。
“求求将军饶我一命吧！”
蒋枉安猛地跪在地上，膝盖狠狠撞击在石面上，发出闷响，满脸褶皱上疯狂滚落泪水：“您看关中剩余的百姓够不够，虽资质平庸但数量管够！若还不够，我门下弟子尽数奉上！”
“蒋枉安！”叶行桎嘶声厉喝，灰眸中翻涌着惊惶与不可置信，冰冷的绝望漫上心头。
不行！保不住的……
潮水般涌来的危机与不安快让他窒息，四肢颤抖间，他奋力探出灵力搜寻装满丹药的储物袋。
越是灾难关头，越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
尽管此刻能调动的灵力不足平日千分之一，却足以将丹药化为药雾吸入体内。
然而袋中伤药寥寥，面对他当前的状态，终究是杯水车薪……
“人这么多，我怎么带回？”
掌控感重新抓回手上，魔将顿感神清气爽，他笑道：“不然就地献祭吧，找一个女婴，将浊气集中在她身上，这样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行，我这就……”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划碎了压抑的空气。
蒋枉安突然顿住，眼睛怔怔往下一看。
血液已染至胸前，疼痛感还未传来，身体已经倒在地上。他眼睛还茫然的瞪着自己下半截身体，人下一秒就咽了气。
青铜环刃上滴落鲜血，倒映着的灰眸通红。
谷安四年，封魔大阵法力大减，被镇压千年的魔祖以自爆为代价，将弑天血咒刻入天道，誓言：若仙不容魔，则天不容仙。
众仙门共派出十万仙修镇压诅咒，可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天道法则开始自我崩解，其化身无尘镜在无涯海上空轰然碎裂。
可怕的冲击力让天道碎片瞬间向各处迸发。
离得最近的楚攸宁被其中一枚碎片深深刺穿胸膛，瞬间毙命……
“本想着会魂飞魄散，结果我不知被砸落在什么地方，来到了这个幻境。”见陈柚脸上的悲痛，楚攸宁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
她早已释然，现在其实还有些欣喜，因为她似乎还能重新见到那个人。
“呃，你的师父……如今在何处？”说完立刻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毕竟她方才给这个姑娘吃了很大的苦头呢。
可她转念一想，他的徒弟不就是她的徒弟吗，她顶多是个对徒弟狠心的师父。
这样想来，她便又释然了，随后眸光清亮地望向他们的徒弟。
陈柚此时却不敢看着楚攸宁了，视线生生错开，转移至湖岸处绽放的月影花上。
“你被碎片砸向了青林城的玄雾山上。”
话落，楚攸宁眸中顿起疑惑，可不到片刻，她的心就被这个姑娘接下来的话炸开了。
“师父依着你的气息寻了你好多年，终于寻到了青林城的玄雾山，那里是气息最浓郁之地，”
陈柚眼眸酸涩，喉间开始哽咽起来：“但那里除了你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师父为了…为了找你，他孤身前往山上，一找便是……两百多年，但终究一无所获。”
楚攸宁闭上眼睛，深呼口气，月光垂落在美艳面容，为她镀上怜悯的光晕，却让她变得脆弱。
“怪不得……”
楚攸宁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想在混乱中找到一丝清明：“我就说薏米怎么会培养出身手这么厉害的徒儿。原来岁月已逝……他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人了。”
突觉面上一片冰凉，擦拭间，楚攸宁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不谈这些了，”楚攸宁勉强扯出笑意：“先说说你前几日遇见我的事吧。”
“好。”陈柚也不忍继续了，她轻轻挽过楚攸宁手臂。
二人并肩坐在青石上，望着幻月湖静谧的波光，竟觉心头郁结渐散。
无论过了多久，夜色依旧深沉，湖风依然冰冷。
随着陈柚的叙述，楚攸宁的神色愈发凝重。
“变了两次场景，”陈柚细细将那晚的事道出，当然也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那道铁门，还有亲人的呼唤。
毕竟她不能说出自己并非此界之人，就算面前的人是楚攸宁，她的师娘。
她谨慎地斟酌着每个字眼：“而且都是瞬息完成的，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类幻境。”
楚攸宁听陈柚说完，并没有立即接话，沉默了会才开口道：“我无法离开幻月湖。”
陈柚蓦地愣住，她看向一旁的楚攸宁，这才惊觉她面上的凝重。
不详的预感顿时布满全身。
“所以我不可能出现在其他地方，就算是幻境。”
楚攸宁回过头看向陈柚，眼中瞧不出情绪，深邃的眉骨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幽深：“那个老妇人不是我。”
冷汗浸湿后背，陈柚还未及细想，又听楚攸宁紧接道。
“或者说，竹林里出现的老妇人不是我，但幻月湖这个……就未必了。”
“所以……”黑眸闪过恐惧，陈柚竟不敢再往下想了。
所以有一个我不知道的人，知道了我真实的身份……
楚攸宁接上她话语道：“所以有人精心设计将你引入秘境，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倘若我们抛开目的不谈，单论这个人，能造出这等出神入化的幻境，他的能力绝对是天神级别的，而且他还见过年迈的我，证明他通过了我的考验。”
“考验？”
宁静的夜空下，清晰的话语传入陈柚耳中，她却觉得模糊。
“我与天道碎片融为一体，掌管了它的灵力，同时也承担了为它寻找补天者的使命，这是……天道的自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脚渐密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