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黑潮暗涌 4 尊上这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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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气骤然消散，一缕清甜花香悄然沁入鼻尖。
陈柚缓缓睁开双眼，却见白日变成黑夜，竹林变成了一片湖泊，湖岸开满了晶莹剔透的花朵，那沁人心脾的芬芳正是由此而来。
“怎么是幻月湖……”陈柚撑着地起身，随后便发现自己身上竟无一处伤口，紫色衣裳更是不见一点血污。
她怔然向前走，却发现自己始终都在原地踏步，近不了幻月湖半步。
好熟悉的感觉……
陈柚想到了那个梦境，那个血腥的战场。
压抑沉寂同样从四面八方裹挟着她，似乎是特意将她放置在旁观者的位置，任凭她如何走动，最后还是在原地打转。
“怎么识出来幻境的？”
正是陈柚在厮杀中响起的声音，空荡的环境里，那声音显得更加神秘悠然。
陈柚猛得停下，眉头紧拧，双手抓紧了素银链挡在胸前，黑眸往四周看去却寻不到声音的源头。
“姑娘，我要是想害你，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那人一针见血，早已知晓她所困之人，只不过是一个灵力尽失的凡人罢了：“你老实答我便放你出去。”
陈柚抿了抿嘴唇，依旧沉默不语，其实心里还在审视现在的局面。
“姑娘？”
“太弱了，”陈柚放下素银链，链身随即垂落在身旁，寒光瑟瑟。
她眼神犀利又冷静，月光下的身影更显修长挺拔：“幽狐在天道破碎后投靠魔族，从此以浊气修炼。过了两百多年了，它们早已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妖魔一族。现在最低阶的幽狐也能在眨眼的功夫灭了我，我又怎么可能与它们有回旋的余地。”
“两百……两百多年？”那声音不再平静，甚至有了些惊慌。
陈柚神色一凛，可怕的想法顿时在心中产生，她想到了那个两百多年没见到过月影花的老妇人。
那人继续问道：“竟然你早已察觉，那为什么还与它们周旋这么久？”语气对比之前，变得更加急躁。
“我很久没遇到过幽狐了。”
陈柚看向幻月湖，眼神有些暗淡：“或者说，我很久没有正视过危险了，我不能保证我的预感是对的，就像前几天我遇见你一样。”
她答得模棱两可，刻意隐去了识破幻境的缘由，因为在探明更多虚实前，陈柚不仅不能和盘托出，更要借机试探对方身份。
四下陷入死寂，那人再不作声。
陈柚耐心地等了段时间，终于开口继续说道：“你现在一定很疑惑吧？为何时序错乱，为何我说我们遇见过——”
她望向幻月湖的眼神早已没了先前的暗淡，只剩无情的目光，狠狠刺破了湖面平静的假象：“毕竟在你的记忆里，这该是初逢。”
局势说变就变，只因为陈柚发现，原来她们都是被困在幻境中的迷途者……
“你是什么意思？”几乎陈柚话刚落下，那声音就紧接问道。
“出来。”
湖风轻拂，撩起陈柚散落的发丝。她剑锋般的眼尾泛着红痕，眸光却冷冽如霜。
陈柚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对峙。她需要确认——确认对方的身份，确认对话的真实性。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链，她声音清冷：“让我见到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暗处的回应带着迟疑。
“幻月湖湖岸，那些晶莹剔透的花叫做月影花。”那晚的情景、对话甚至是天气，陈柚都牢牢记在了脑海里：“月影花只在满月时绽放。”
身后传来声响，陈柚右手攥紧了素银链，猛然转身，银链随之甩出。
她语气仍旧保持平稳：“这些都是你告诉……”
当看清身后之人的刹那，陈柚瞳孔骤缩，左手猛地攥住即将甩出的银链。
链条在掌心绷紧，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皮肉，鲜血顺着腕骨滑落，浸染了那串暗沉木珠。
珠面触血，泛起诡谲红光，忽明忽暗。可陈柚并没有注意到。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人，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一道蓝色身影落入眸间。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目间却凝着历经百战的锋芒，英气逼人，通身透着将帅之风。
陈柚喉间一哽，所有话语都凝固在唇边。她双唇轻颤，泪水无声滚落，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师……师娘……"
眼前人的面容与画像分毫不差，只是多了岁月磨砺的痕迹。陈柚记了整整十年，师父那间挂满画像的卧房，至今仍保持着原样。
蓝衣女子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仍向前迈步："你这姑娘当真倔强，明知伤不了我，偏要以命相搏。"
一切都好像静止了，陈柚只能听见自己激动的心跳声。
她扑了上去，狠狠抱住了面前的蓝衣女子，泪水浸透了对方的衣襟：“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楚攸宁浑身一僵，竟忘了躲闪。她怔在原地，少女的话语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却让她莫名不敢追问。
“师娘，我是苏医师的徒弟，我叫陈柚。”
陈柚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慌忙松开楚攸宁。她下意识用还在渗血的手抹泪，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她倒抽凉气。
见楚攸宁还是一脸警惕的模样，陈柚急忙又道：“您喜欢吃刚出炉的肉包，里面必须要加鸡蛋。还爱喝红豆糯米糖水，必须搁足了冰糖，但自己放糖总会过甜，所以一定要师父……”
这些师父不知道跟她说了多少遍，因此现在的她可以一股脑流利地说出来。
“可以了可以了，”楚攸宁轻咳几声打断，紧瞥的眉早已松开，面色依旧严肃，但耳尖却泛起薄红。
她取出绢帕，帮陈柚包扎伤口："苏苡仁何时收的徒弟？你们寻我多久了？可我分明才入这秘境......"
话音戛然而止。楚攸宁突然僵住，眼底漫上惶惑：“对了，你方才为何说……天道已碎两百余年？”
夜色如墨，寒意渗骨。
陈柚望着眼前人，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在您记忆中，如今是何年岁？”
“谷安四年。”
正是天道破碎之年……楚攸宁失踪之时。
玄雾山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涌动的暗潮，密集的枯蝶汇聚成了黑色暗流。
竺瑾尘静立其中，眸间阴冷，苍白的手指轻抬，操纵着漫天枯蝶向山间各处飞去。
“怎么…怎么回事？”
蒲包从百草轩赶回，竟被飞动的枯蝶围得走不动道，冷汗频出，手上轻飘飘的储物袋都快被他扔在地上了：“尊上是要把玄雾山灭了吗？”
他看着密不透风的蝶群，心下的恐惧大过震惊。
如此浓重的魔气笼罩之下，便是最顽强的草木也难以存活，除非靠魔界的浊气苟延残喘。
若真到了那一步，整个玄雾山必将彻底沦为魔域，这绝对不行！
姜郁看上去比他好不了多少，冷汗自额间流下，平日沉稳的脸却满是慌乱的神色：“柚姐出事了……”
这句话像是道天雷正正劈向蒲包，他脑袋昏涨，感觉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了。
他愣愣开口，话语充斥绝望：“怎么办，尊上这是要灭了所有人啊……”
再坚固的结界也难挡魔尊之力。若迟迟寻不到陈柚，待结界破碎之时，滔天魔气必将自玄雾山倾泻而出。
到那时不仅人间遭殃，怕是连天庭众仙都要来找他们算账。
“尊上呐！”蒲包站在数百步外的黑暗中，对着那道孤绝的白影哭喊道：“储物袋我拿来了，您快收手来看看吧！”
可此时的竺瑾尘哪还听得见这些。
他浑身紧绷，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刚刚楛檀传来的感应就像是一把尖刃不断捅向他身体各处，再拖下去，他血都要流干了。
“郁姐姐！”
姜郁闻声一惊，转身便见黄玉珍不知抱着什么东西全力往这里跑，髻上的栀子花早已丧失生机，蔫蔫地向下垂落。
“别过来！”姜郁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脑中嗡鸣。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沿路的枯蝶如刀锋般划过，在黄玉珍身上割出道道血痕。鲜血气味引来更多枯蝶，如黑云般压来。
黄玉珍却顾不得躲避，死死护着怀中布包，冲到姜郁跟前急声道："快！柚姐的短剑发光了！让姐夫看看能不能靠这个找到她！"
姜郁眼眶发红，心中又急又疼。她飞快解下身上黑袍将黄玉珍裹紧，这才接过那染血的布包。
枯蝶触及到黑袍前瞬间弹开，又飞回原来的轨迹。
“我不用……”
“待在这别乱动！”姜郁厉声道，却在瞥见黄玉珍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心头一软，不忍道：“抱歉。”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竺瑾尘的方向疾奔而去。
“珍妹啊，你自己跑来送干嘛，让菅立跑一趟不就好了？”
蒲包也将自己的黑袍取下，披到黄玉珍身上，又从衣兜取出药粉，仔细撒在她身上：“你一介凡人之躯，被魔气侵染该怎么办。”
“菅立走不开，”黄玉珍泪湿眼眶，语句哽咽：“桑柔姐出事了。”
“什么？！”蒲包瞪圆双眼，厚唇颤抖着问：“出了什么事？”
“都怪那个混蛋，”黄玉珍的声音闷在两层布料里，只露出通红的鼻尖，显然气得不轻：“又在外面欠债，回去拿桑柔姐撒气，不仅辱骂还动手打人！她还是孕妇呢！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话未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蒲包心头一沉。
菅立那小子连抓药都常出错，也就管账还凑合，让他照看孕妇，岂不是害人？
“怎么不找其他大夫？”
“上哪儿找？”黄玉珍声音发颤，十指死死攥着黑袍，指节泛白。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眼底尽是绝望：“结界封锁下，出不去也进不来，还能找谁？”
“待在这别乱动哈！”
制作黑袍的布料是魔界特制的，魔穿上后可以抵制自身魔气泄露，人穿上后能抵制魔气侵入。
披着两层厚布的黄玉珍瑟瑟漏出一双水润的大眼，从脚心徒然升起的惊恐贯穿全身，让她不由得起了几下战栗。
黄玉珍愣愣望着滔天枯蝶，她想，要不是这两层袍子，估计她早已被啃噬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地方的结界，是否也像她一样脆弱不堪呢？
终于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潮暗涌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