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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自闭症     醒 ...

  •   醒来时,昏沉的脑子沉重混沌。

      只吃了块三明治的胃里不太舒服,喉咙里还想吐。

      可能是因为胡闹扰乱了作息,我浑身上下没一处对劲,后面更是泛着痛意。

      拿起手机一看,六点二十九,该吃晚饭了。

      我抬头,杂乱掉落的衣物摆放在床边,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整整齐齐,身边愣是没留下被人躺过的痕迹。

      旁边小桌上放着包棉签和一支未开封的药膏,还有一袋带外卖封条的食物,包装袋上写有某家面包连锁店的名字。

      爬起来的档口,我好像听到浴室里隐隐传来娄明恭的声音。

      忍着不适走近,只见声音从模糊的一团有了音节字形:

      “你为什么这么做?”

      “……找个时间我们谈谈。”

      娄明恭声音冷淡且反感:“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这里没有你要的黑料,你为什么还是把那些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的东西发出去了?”

      “什么?!”

      在他发出惊愕疑问后,对面的电话倏然挂断。

      娄明恭静静站了会儿,发出声不耐烦地唇齿音节。

      又过了会,他打开浴室门,走到床边坐下,弓腰轻轻抱住我身体移到他腿上,拍醒了我,温声细语:“肚子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

      “嗯,饿了。”我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扑入他的怀里,那股幽幽的草木香气再次萦绕包围我。

      娄明恭衣着完好。估计是一下床就把衣服穿好了,根本没在床上休息过。

      他沉默几许,拨了拨我的刘海,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心:“我还有事,要先回学校了,你能自己去吃饭吗?”

      “我也要回学校。”我答非所问。

      娄明恭的脸多转过来一部分,用来看我:“你不是还要去吃饭?”

      我反问:“你不去吃饭?”

      “我要去实验室。”娄明恭一副耽误了一下午马上就要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那我在你那儿点外卖就行了。”

      “不行。”娄明恭脸色沉下去,推开我站起来,一心想阻止我跟着:“那里没有用作吃饭的位置,要么你就在这里休息,等到明天再走也不迟。”

      借口。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加以掩饰过的隐忍表情:“你状况不好,先好好休息,吃清淡点,也不要久坐,免得发炎。”

      安慰的话倒是像模像样的,我推推被子,在娄明恭毫无预料时怒气冲冲地摔了它:“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么?!”

      娄明恭被我的话激出汗意,莫约是因为难以摆脱我而变得急躁:“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上下级关系,我已经和你待在一起整整一个下午了,摸也摸了做也做了,你还没满足?”

      这话说得很对,娄明恭跟我聊工作,我却在跟娄明恭讲感情。

      在娄明恭眼里应付我是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没有给坏人我的黑料,只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找到而且太不了解我,不然他一定会出卖我,现在他急着跟坏人见面,只会对我越来越过分。

      “那你走。”我失去了玩闹的心思,冷冷扑回刚才娄明恭没抱我起来的位置,再没客气:“滚。”

      我听到娄明恭站在原地,没立即离开,也没移动,无外乎是权衡利弊。

      “……生气了?”娄明恭意识到惹我不快。

      这话说得,我还不能生气吗?

      他提扯裤子,下蹲到床边,声音发出的位置就在我身侧。

      我拿头拱了两下枕头,找到舒服的位置,把背影留给娄明恭。

      气氛冷却半分钟后,娄明恭尝试哄我。

      就是说的话没一句踩在点子上,揉捏造作,跟精明虚伪的大人哄小孩没两样、还突然发出似笑非笑的无奈声音,自言自语:“为什么这么粘人呢?”

      娄明恭的脸凑过来,钻进我脖子里。

      我扭着脖子挣扎,他安慰般亲了我一口,继而贴着我的耳朵轻声:

      “那我先滚了,梁少爷。”

      我没搭理他,脑壳里却像有个关不掉的播放器,一直明晃晃展示着那些隐晦画面。

      娄明恭就是个没经验的毛头小子,弄得我身上到处都是,我睡着前房间里还有一股气味呢。

      最让我耿耿于怀的是,娄明恭因为我的不配合骂了我一句:

      “又菜又爱玩,好像有多大的瘾!”

      结果汗涔涔求饶……

      靠,幸亏及时打了他一巴掌,没让他把便宜占尽。

      可能娄明恭骨子里就是那种对狎亵或下流的事特别无师自通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非常富有耐心,因此显得不是那么没技巧和猥琐罢了,啧啧。

      跟踪别人不是我的强项,何况娄明恭急匆匆地走了,我不仅带伤,还要时间穿衣服。无奈之下我只能联系了孙乘,让他蹲守在校门口守株待兔,千万别打草惊蛇。

      孙乘玩心大起,嘴里连连答应,势必要帮我盯紧娄明恭。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我打理自己到,孙乘说他看到娄明恭了。

      孙乘欲言又止,欲哭无泪:“但是他一眼就看到我了,还走过来问我吃没吃饭,这么晚在校门口干嘛。”

      “……我说我在等唐雪宜,等着吓她。”

      孙乘撒着谎吐槽:“我就躲在学校前头那个大石头后面,他这反侦察意识太强了吧?”

      我在的士上整理发型,抽出心思问:“他眼神有那么尖儿吗?”

      孙乘挠着头,对娄明恭的反常存疑:“平时娄明恭走在路上根本就没咱们俩的眼睛忙碌好嘛。”

      孙乘说得对,平时走在路上娄明恭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娄明恭本来就阴沉,心思缜密敏锐,凡事都喜欢藏一半,不会明白展露在人前。

      娄明恭被抓到有事实上或道德上的错处就立刻道歉,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解,很难真捏住他的小辫子。

      “没事,高铭和我一块来的,我让他跟上去了,他还没被发现。”孙乘宽慰我。

      高铭在小群里发消息告诉我,和娄明恭接头的人就等在大学生创业基地里面,也就是娄明恭最常待的地方。

      学校的创业基地不大,四层小楼左右,挨着图书馆的负一层,面前的路也低过主路一大截,靠近绿化带的路边栽了一排白樱。

      春天的时候这儿很出片来着,只是顺着那排绿意,一溜儿的汽车沿车道分界线停了一排就不太美丽了,现在是傍晚什么都看不到。

      创业园大厅是和学校的医护室公用的,大门往里走的拐角就能看到医护室里的病床,偶尔有生病打针的同学进进出出。

      我跟孙乘赶到二楼,高铭和唐雪宜正屈膝贴在三楼的楼梯边探头探脑。

      “你们可算来了,我看到娄明恭进了那个空教室。”高铭镇定自若地挥手。

      是二楼实验室旁边的空教室。

      高铭告诉我:“娄明恭拿锁打开没多久,里面就他一个。”

      等了十分钟左右,我听到楼下传来阵稀疏松弛的脚步声。

      来的不像一个人,应该是两个人。

      我们摒声后退,抬腿往上撤,来到三楼更隐蔽的位置,在声音终于来到二楼平台时,我、高铭,孙乘几乎同时以极其刁钻的方式各自往楼梯缝隙处一看。

      ——正好看到了王喜林的背影,他跟在个瘦高个的人身后。

      两人敲门走进去了。

      “我靠,啥啊。”孙乘,指着下头低吼:“刚刚那是王喜林你看到没?”

      高铭没说话。刚才带头的那个带着个黑色鸭舌帽,以身高体型来看没什么辨识度。

      但走路外八字明显,气宇轩昂二五八万的,挺像我记忆中一个初中同学。

      谣言里写着我初中学校的名字,还截图了当时同班的对我的虚假印象,足以证明这人很可能就是我的同班同学。

      斯优国际中学三年二班,毕业时有二十三个人。

      距离我初中毕业已经四年,当时的我连班级群都没进过,和每个同学都没加过企鹅,记忆里每个人都十分模糊。

      听说毕业后大部分都出国了,按理说,和我同在京都大学的人不足百分之一。

      很快,我们隔着门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娄明恭没什么耐心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声音无辜:“我没想干什么啊,我干的你不是都看到了?”

      娄明恭话锋一转:“那你呢王喜林?”

      王喜林的声音跟地缝里的老鼠似的,虚张声势:“我觉得老大做得对啊,那我怎么知道他初中的时候有没有霸凌别人,我这是伸张正义好吧?”

      娄明恭冷声嘲笑:“伸张什么正义,那天你自己也在,梁问渠有没有欺负金陵你看得很清楚。”

      王喜林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闷头支吾,说不出来话。

      带头的男生不屑嗤笑,趁其不备拋出个重磅炸弹:“姓梁的不仅喜欢清纯学长,还打了你的注意吧?”

      气氛冷地像进了冰窖。

      他更近一步,冷笑追问娄明恭: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中午同吃一根棒棒糖的图片发出去!”

      “虽然pdf里的图都不是我拍的,但你们俩中午在树林里互相吃棒棒糖上的口水可是我亲眼看到、拍到的,你一定是被他迫害了是不是?”

      躬身在我旁侧偷听的高铭和孙乘下意识虎躯一震,恶心得扭曲了面目,收着声儿异口同声低斥:

      “好歹毒的谣言!不让人活了?!”

      ……其实这不是谣言,这事是郑还州嘴里唯一的真话……

      “……其实。”我张了张嘴。

      谁知道孙乘和高铭都被那话恶心到了,嘴里“呸呸呸”乱吐一气。

      郑还州进去只掩了门,这会儿大门轻微震动。

      “不是。”娄明恭平静否认。

      他扯起嘴角,对郑还州背后的小伎俩有点不不屑:“你跟梁问渠有什么可以去说清楚,没必要在背后搞这些。”

      郑还州。

      这名字很耳熟,到这里我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人就是我初中同班同学。

      郑还州狠狠踢了脚桌子宣告聊天结束,气势汹汹:“好了,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你就等着吧。”

      末了,他又添一句:“因为咱俩认识,我勉强给你打个码。”

      郑还州说完,空气寂静没三秒钟,突然传来句王喜林困惑到骨子里的疑问:“娄明恭,你为啥要跟梁问渠吃一根棒棒糖?”

      当天嫌我窝囊的当事人王某脑子开始不清醒了:

      “不是吧、梁问渠真的在楼上强迫了金陵,所以金陵的手才弄受伤的?因为梁问渠喜欢金陵所以他们两才单独上楼?!”

      旁边的郑还州更是振振有词地给他洗脑:

      “梁问渠本来就不是好人,他初中的时候一个朋友都交不到,整天阴沉地像鬼,他怎么可能为了交朋友给交情一点都不深的人过生日?”

      “你以为他身边那些朋友都是自己交来的吗,那肯定是他爸妈给了很多好处才交上的

      “他以前最不会交朋友,内向孤僻,沉默寡言,全班就他一个人快毕业了都不会主动跟同学说话

      “就这样还被爸妈当成宝捧在手心!动不动就来学校问老师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唐氏儿

      “谁知道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哼,自以为左右逢源,我看他就是个变态!”

      我听得头疼。

      郑还州还越说越气,恨地不行:“以前我就是想跟他交朋友才和他做同桌,结果他根本不理我!”

      “你说我吗?”

      我推开门开门见山。

      郑还州像被声惊雷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他看见我的第一时间就是心虚想逃。

      然而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他跑不了。

      “郑还州,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自己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吧?”

      我笑了一下,语气温良:“我从入学的时候,老师就跟你们说过要多照顾我,后来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有病吧?”

      “我从小就有自闭症。”

      此话一出,有好几双震惊的眼睛都盯在我身上。

      娄明恭甚至嘴角抽搐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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