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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调笑 愈发没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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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庆坊历来最是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良夜未央,灯火长明。大理寺的黄大人三日后要离京到青云州赴任,朝中一众同僚特设宴为他饯行。
酒楼里最大的包厢不知燃着多少根烛火,侍者剪烛、换烛的脚步忙乱,舞娘身姿绰约,在一众达官贵人中间翩翩起舞,随着鼓点不知疲倦地旋步翻飞,调满屋暖黄的灯光撞在黄金酒器上,晃得人眼神弥散。
胡姬压酒,盛情难却,这样的场合下,齐守希作为当今东宫的新贵,又是宴上新客,少不了要被劝酒。
坐在一侧的钟大人端酒笑着走近:“齐老弟年轻有为,真真是当今风流人物啊。”一旁的侍酒马上会意,给齐守希已经空了的酒杯再满上酒。
又有一位不知什么的大人上前:“是啊是啊,后生可畏,齐老弟可得照顾点我们这些老人,别太早把我们挤下去啊,哈哈哈哈…”
“两位大人说笑了。”齐守抬了抬酒杯,先饮为敬。
“来来来,今日都不要拘束,珍惜此良夜良人,咱们放杯痛饮。”黄大人作为主宾,拍着齐守希的肩膀,在最中间的位置和大家举杯。
“来,齐老弟…”齐守希手上的还没喝完,立马又有人给他添上。
厢房里响起一阵推杯换盏的热闹声音。年轻的大人没有推辞,把所有递到面前的酒都尽数喝下。
“守希…”见齐守希这般喝法,侯珠怕他遭不住这样一轮轮的劝酒,忙挡了两杯,而后把人拉到一旁,示意他不要逞强。
“今日是怎么了?平日可不见你是这么爱热闹宴饮的人。”倒像是他自己要喝,在座的可没人能给他灌酒。
“高朋满座,胜友如云,难道不该喝?而今朝堂得意,风光无限,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侯珠枉做好人,反而被他灌了一杯。
齐守希嘴上说着有数,走近时却脚下一踉跄,差点倒在侯珠身上,侯珠赶忙伸手扶住他:“当心。”
一身酒气。
“屏山,屏山…”侯珠齐守希扶到门外,喊来吃着果点的屏山,“带你们公子出去喝点热茶,醒醒酒。”
***
夜色渐深,厢房里的丝竹管弦更盛,碰杯声还在继续。
屏山把齐守希带到一处人客较少的僻静角落:“公子,马车…”还没来得及说上话,齐守希便忽地侧身到一边的灌木丛里,听声音像是吐了。屏山不知道齐守希喝了多少,但能吐成这样,想来也不会少。
他帮齐守希顺着背:“唉…这像什么话,公子且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取热水来,擦擦脸再回去。”
齐守希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冷风上脑,越发有些头疼。
不远处灯火点点,只见一位窈窕女郎从内楼出来,在廊外栏杆处倚靠片刻又走开了,东庆坊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齐守希看呆了眼,那姑娘的背影和苏翡少说有八九分相像,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她的方向走去。
“呦,官人您小心…”店小二一手端盘,一手托酒,差点就被眼前忽如其来的客人撞倒。
齐守希没有理会,继续快步往女郎裙角消失的拐角去。穿过一阵莺莺燕燕的俏闹声,那名极像苏翡的女孩来到另一处没人的角落,她着一身水红,十分显眼,斜身倒在一个男子身上,男人十分受用,手搭在她的腰上,缓缓上滑。
“住手!”他快步上前,挡住男人的手。
两个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眼前女孩回头,神色困惑:“公子?…”
细看来她和苏翡没有半分相像。
原来是酒力作用害他认错了人,齐守希眯了眯眼睛:“抱歉…”
闹剧过后,齐守希回到方才的地方,贴着一扇小门坐下,尽可能地远离这些声色歌舞,冷风吹酒醒,他揉了揉晴明穴。
指端愈发用力,却还是止不了疼。
“来,公子。”屏山捧了盆热水,一路小跑到齐守希面前:“公子,擦擦脸,醒醒神。”,屏山递来一条浸过热水的巾子。
“嗯。”齐守希抬头接过巾子,月光皎皎照在他脸上,那眼中晶莹的分明是…
“公子,你哭了?…”
不等屏山说完,齐守希迅速擦了擦脸,把将用过的毛巾扔给屏山,转过身出了小门:“回去了。”
***
叶州使者及帐王来朝,先由典礼官前往驿馆迎接,在京城安置妥当,之后等待正式奉见的日子。
舟车劳顿,薛庆余一行人带着朝拜贺礼终于来到了上京城,典礼官在城门迎接了叶州使团,并把他们带至下榻处,齐守希作为迎劳使,在长安大街东侧专供外国使团居住的使馆等待已久。
薛庆余一身胡人的窄袖袍,脚蹬乌革靴,从马上一跃而下,身后的刀文、沙图文还有卓卓等人也跟着下马,他们身上都佩戴了图勒流行的小银铃,响起一阵清脆。
“齐大人有礼。”薛庆余走在前头,大步前进朝齐守希走去。
齐守希合手回礼:“帐王有礼,各位来使有礼。”他头戴黑色幞头,身着绿色团花绫罗常服,腰佩蹀躞带,上系香囊及鱼符,这正正是朝中六品司礼官的穿戴。
虽然已经十分相熟,但在明面场合,也不能直接上前熟络地互相寒暄,在场的所有人做足礼节,互敬互让,保持两国邦交场面的严肃及正式。
“各位随我来。”齐守希回完礼后,迅速转头领众人朝下榻的驿馆走去,不然再和提沙他们对视两眼,只怕要在典礼官面前笑出声来。
正式的奉见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奉见之前,薛庆余一行叶州来使由齐守希负责招待。众人在上午的迎礼结束后,便结道在京城游玩。
齐守希早就在君安楼定了席面,君安楼是京城最大的酒肆,能够尝到暨朝最好、最具有代表性的美食,外邦人来京城游玩,君安楼是必须要去的地方。
一行人说说笑笑,从长安大街一路打马,不一会儿就到了君安楼,门口迎客的小二一眼就认出齐守希,殷勤上前带众人到二楼的包厢。
在二楼楼梯口处,齐守希带着一帮熟人碰见另一个熟人。
齐守希一愣,没想到会在君安楼和苏翡不期而遇,更没想到她身边还有一个穿着不俗的俊俏郎君,两人方才说笑的样子,似乎很是相熟。
“青玉小姐!”卓卓认出苏翡,上前打了声招呼。
“卓卓!”苏翡笑脸上前,见到薛庆余,又想到这几天京城里传说叶州来使要到的事情,心里已经猜出了八九分:“早听说你们要来,果然是真的。”
“帐王有礼。”苏翡双手合起,给薛庆余标准地行了一礼,之后又给众人挨个打了招呼,除了齐守希。
卓卓被苏翡身后的公子吸引了目光,轻声问她:“青玉小姐,你身后的郎君是谁?”
不劳苏翡介绍,那男子便自告奋勇地上前介绍自己:“在下乔翊,卓卓姑娘有礼,诸位有礼。”
苏翡接上他的话,给大家介绍道:“这位是乔公子,他随家人前来京城林大人处探亲,因爹爹与林大人相熟,便应了林大人相求,让我带着乔公子在京城走走游玩,免得无聊。”
说完,苏翡又回头对乔翊说道:“我曾去过一趟叶州,他们是我在叶州认识的朋友。这位是齐大人,从前是我爹爹的学生。”不得不说到齐守希时,苏翡脸上的笑明显收敛了下去。
乔翊眼前一亮,上前说道:“原来是齐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齐守希少有地没礼貌,挑了挑眉:“那是自然。”顺便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乔翊,相貌清丽,举止温文,是苏翡这个眼浅的家伙会喜欢的类型。
乔翊怔愣了一下,很快把尴尬转为一笑:“那我和青玉也不耽误齐大人与诸位用餐了,告辞。”
苏翡顺着乔翊的话,也同大家俯身告别,和卓卓及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看来你们今日有事,等闲下来了,记得遣人来苏府找我,咱们一起在京城逛逛。”卓卓握着苏翡的手,点了点头。
苏翡和乔翊接着又和薛庆余行了拜礼后便离开了,朝着下楼的方向走去,齐守希和众人也朝反方向去,只不过身后人的谈笑实在难以忽略。
乔翊的声音传来:“你还去过叶州?看来我也要去一趟,万万不能输给你。”苏翡笑着回了几句话,说的是什么,却听不清了。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那声音齐守希再熟悉不过,他倏地回头,只见身后两人抱在了一起。看画面就知道是苏翡下楼时不小心绊住裙摆,在楼梯口滑了一下,一旁的乔翊扶住了她防止她从楼上摔下去。
看见苏翡没事,齐守希吊起的心很快放下,却转而变成困恼,长裙容易绊人, 苏翡向来不爱穿,从前裁裙子的时候总吩咐丹娘裁得短一些。可她今日穿的这身,步履间裙纱翻拂,很是俏皮灵动,是特地为了乔翊打扮的?
“仔细脚下。”乔翊松开扶住苏翡的手,温柔提醒。
“多谢乔公子。”
乔翊毕竟是外男,如此的肢体接触还是让苏翡的心小小颤动了一下。但乔翊不想苏翡尴尬,面上很快强行恢复自然,引导她继续往楼下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齐守希的灼灼目光。
齐守希的视线跟着两人一起下了楼,直到消失在拐角处,望不到了,他又小步到靠椅边上,望着楼下边走边笑的两人,双眉紧蹙。
薛庆余进了包厢才发现齐守希没跟进来,便折返找他,才发现他正站在开窗边,盯着楼下的不知什么。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苏小姐,我从叶州带了些礼物来,待会还得托卓卓给她送去。”
“她方才是笑了吗?”齐守希答非所问,让薛庆余一头雾水,特别是他表情紧张,让人觉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得好好回答。
“什么?谁笑了?”
“方才青玉差点摔倒,乔家那个公子伸手扶了她一下,她不恼不惊,反而笑了?”
薛庆余也不太清楚事情原委,只好模糊回答:“是吧?我方才瞧着,她今日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和俊俏的郎君外出,自然心情不错。
“哼。”齐守希听后,没有回话,拂了袖子便往包厢走去。
薛庆余摇摇头,齐守希在京城呆久了,不受他管教,愈发地没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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