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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一化北溟鱼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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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灵寺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从人声鼎沸到人影零星,香炉里的香落尽又添,苏翡在庙里走了一转又一转。
她实在太累,坐在山寺门口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望着山下发呆。
脚下是千阶山梯,两边的石灯已经点起来了,长路遥遥,她在城里转了一整天,是不是她不够心诚,所以上天不许她和齐守希相见。
苏翡起身,望着绵延到山脚的石阶,今日兜兜转转,去了一处又一处,风雪欺压,她一刻都没想过放弃回府。
女孩抬脚朝山下走去,一路思考出神。
她垂眼望着自己的步伐,想着,如果她和齐守希的距离是固定的,那纵然齐守希不动,只要她每走一步,两人是不是就更近一些?脚下的这一步算数,再走一步,这一步也算数,苏翡往山下走着,每踏出一步,脚掌施力,传来钝痛,连带膝盖关节也不适,可她依然完成了每一步,连她自己都意外。
外衣剐蹭松枝,落雪打在绣花鞋上,女孩笑出声,身子越发不支,可她却越走越快。
爹爹说不许,岸芷说不好,千人劝万人拦,可她偏要。
只要再走快点,就会离他近一些,就能更快见到他,想着想着,苏翡的心里愈发期盼,竟然一口气走到了山脚,她微喘着气,回首再望山顶点点灯火,心里满是坚定。
只是,山顶逐灵寺门口的灯火怎么晃得这么厉害?莫不是方才走得太急了,苏翡一日下来滴水未进,一口气急匆匆地下了山,忽地感到胃里翻涌,马上要吐了。
她只觉得脑袋一沉,脚下失了平衡。
“呀…!”苏翡将摔倒之时,一双手扶助了她。
“小姐,你怎么样?”苏翡从眩晕中逐渐回神,原来是汀兰。
苏翡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呀,今早你出门后,岸芷姐姐就喊我出来找你,我去了公子的小宅、立雪堂,宫门前,许多地方,然后就找到这里来了。”
“嗯…”苏翡想说些什么,只是头沉得厉害,浑身乏力,看来一路跑下山,着实有点勉强了。
“小姐你脸色泛白,是不是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呀?我们先回府吧,什么天大的急事非得今天处理吗?”
苏翡由汀兰搀扶着:“再去一趟,如果还找不见,那我们便回去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他说。”
***
月儿东升,城西齐守希的住处大门紧闭,苏翡敲过门环,无人应答。
“小姐,不如回去吧,夜里风大,别把身子吹坏了。”
进入夜晚,风愈渐嚣张,侯珠给的薄夹袍已经不顶用了。汀兰不明白,苏翡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必须冒着寒风证明真心。
苏翡的目光从门楣落下,难掩失意,但一整天都过去了,她只好暂且把这件事告一段落。
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是再抬眼的一瞬间,心扎扎实实地空了一拍。
屏山提着灯笼,只照亮齐守希一侧的脸,夜色如墨,他着一身浅。
“青玉?”在自己宅子的门口见到苏翡,齐守希先是一愣,而后快步向她走去。
两人靠近,齐守希才看清苏翡的脸。
“我喜欢你。”
苏翡看着齐守希的眼睛,抛出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
忽如其来的表露心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汀兰终于知道苏翡念叨一整天的要紧事究竟是什么。
苏翡双手攥紧,趁热打铁,甚至想不起来等齐守希的反应就继续往道:“我…喜欢你,不是兄妹之情。”苏翡控制心跳,想要顺利把话说完,“从来,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
苏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真心,今日苏篪说要给她定亲,她只思索了一小会儿,就下定了决心来和齐守希。
她抬头直直望着齐守希,眼神真挚,希望在他脸上看出除了震惊之外的其他情绪。
一旁屏山则识相拉着汀兰自觉站得稍远一些,不远处的两人身影交叠。
齐守希回过神来,想起开口,苏翡的眼里带着不安,等待他的回答。
“我们…”他撇开眼睛“我们不能在一起。”
所以他这几日才故意避开她,才把礼物退回苏府。
“为…为什么?”女孩脸上充满不理解,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答案。
“我们不能在一起。”跟前少年沉着声音,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苏翡听不明白:“什么…什么意思?是我误会了吗?你对我…根本没有过兄妹之外的心思?”她艰难把话问出口,她只觉得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自取其辱。
没有。短短的两个字就可以解决的问题,齐守希却始终答不出口。
女孩又问:“那…今年二月初九,你早晨离府,来同我告别,你记得吗?”女孩看着他,眼里还存有一些希望。
齐守希脑中一震,那日早晨离府,他只当她还在睡梦中,在她床边坐了许久,还自作主张,吻了她的额头。
苏翡坚信,她不可能会错意。
齐守希依然没有回答苏翡的问题,只道:“朝堂上,我与苏大人政见多有分歧,况且你我是兄妹,还是不要逾矩的好,免得日后彼此难堪。”
他说这话时十分平静,像是在心里准备了很久,麻木地说出一字一句。
苏翡呆愣了一会儿,良久,她道:“可是…”声音颤动。
“可是…”
可是了许久,也不知道在可是些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是没有会错意的,齐守希和她不该是这样。
“可是…”苏翡红着眼睛落泪,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齐守希始终没有看她的眼睛。
如果只是事关兄妹、立场这么简单就好了,只要苏翡点头,齐守希可以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通通冲破,只是而今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苏篪和薛家的恩怨,纵然苏翡没有谋害薛庆余,可如此的过往当前,他和苏翡再谈论爱恨有意义吗?况且他更做不到一边对付着苏翡的父亲,一遍对她说喜欢的蜜语甜言。
两人之间如果非要选一样的话,恨比爱更好处理,他齐守希不过是她万千选择里最不值得的一个。
四部攻入寒州的那一日,两人的界限早就清楚了,是他久久纠缠,自掩耳目,不辨是非才拖到了今天,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于他,于苏翡,都是。
面对齐守希沉默和决绝,苏翡轻吸一口气,哽咽着声音:“我知道了。”
女孩垂着头,转身离开。
苏翡没想到,今日满京城跑了一整圈,这么不死不休吊着一口气,现在居然连半刻纠缠都没有。
齐守希站在原地,垂着的头又抬起,敞亮的烛光照在脸上,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不去看苏翡离开的方向,不准自己再去关心她的情绪和感受,心痛难当又不知悔改。
苏翡迎着冷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难过得止不住地抽泣,汀兰拿了帕子替她边走边擦眼泪。
“小姐,我们回家吧。”汀兰皱着眉,言语间满是心疼。
苏翡点点头,挤着声音回应:“嗯。”越哭越厉害,委屈又不甘,眼泪好像总流不完似的,想开口说话却是断断续续的抽噎。
汀兰看着苏翡这般样子,心中也跟着一起纠了起来:“小姐…小姐!!”
汀兰忽地一声惊呼,齐守希顺着声音望过去,只看见苏翡倒在了汀兰身上,两个女孩单薄的身影在寒风里苦苦支撑,马上就要倒下。
他没有片刻犹豫,快步飞奔上前,把苏翡扶到了自己怀里:“小姐怎么了?”
齐守希用手探了探苏翡的额头,是比平常要更灼手的温烫。
“小姐今日在外头冒着冷风冷雪找了公子一整天,早上开始什么也没下肚,方才又哭了,许是身子撑不住了。”
齐守希垂头望向怀里脸色苍白,满眼泪痕的女孩,满心愧疚和不舍,恨不得自己抗下一切,换她一世安宁。
她远比他想象得更执着。
忽而,怀里的身体开始用力,她用最后剩下的力气在把他推开:“不要你扶…”
“咳咳…”挣扎间,苏翡又咳起来,她的嗓子干疼,冷风穿过喉咙,伴随一声声咳嗽撕扯得心脏也跟着疼。
齐守希把身上厚绒外袍脱下披在苏翡身上防风,而后对屏山吩咐道:“我抱小姐回屋,你快马回苏府,让他们派马车来接小姐,另外,叫人安排大夫在府里候着,提前告诉大夫小姐的症状。”
屏山得令后,急忙去办。
***
“公子,小姐回到府里了,大夫也来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屏山才从苏府回来,看见齐守希房里灯火通明,便知道他在等。
“嗯。”齐守希和衣摊躺在床上,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眼睛望着房里满墙的挂画和书法,一动不动。
“公子,不如我帮你把挂画都取下来吧,免得睹物伤情。”上回齐守希和苏翡闹矛盾,苏翡一气之下把送他的书画都剪毁了,他却视若珍宝地全拿回来,又花了几个晚上拼贴在一起,挂满在房里。
“不用。”
正对面的一副字画上书“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他望着这幅字,久久出神。
***
苏翡自那天回来后,大病一场,躺了整整三日,才勉强有些精神起床走动,苏翡暗自庆幸,幸好还能以病为托词,不然,她该怎么解释自己连日的形容憔悴,恍惚失神?
门外传来一声通传:“小姐,何夫人来探望你。”接着,一位秀丽的女郎在门口被服侍着解了外袍,缓步进门。
“萦萦。”苏翡坐起身。
“好了,不用起身。”萦萦加快了几步到苏翡床边坐下,免得她劳力。
“怎么样?我听闻你好些了。”
那日侯珠回府后,告诉萦萦在宫门口见到苏翡的事,她便派人到苏府问安,大概了解了当晚发生的事情,萦萦一直担心着又怕打扰,直到这几日听闻苏翡好了一些,才来探望。
苏翡笑着,但是情绪不高,缓缓道,:“我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懒得动弹,便装病躺在房里不出去。”
她连吃饭都兴致缺缺,更妄谈出去与人说说笑笑,要是苏篪、丹娘等人看到她不开心,难免担忧,况且,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还在为那晚的事情失神,干脆卧倒在床,能睡就睡。
萦萦叹了一口气,把原本准备的强硬措辞全部收起,也不打算劝她决绝了。
她递去一杯热茶:“你若真心难过,就去找他吧,别把自己难受坏了。”
饮鸩止渴的道理萦萦何尝不懂,只是看着苏翡这般模样,实在是心疼,忍不住干脆别忍了,南墙撞多了,总有头破血流,心死回头的那天。
苏翡抱着茶杯,垂头看里面的细碎茶叶沉沉浮浮,茶杯温温的,摸起来很舒服。
“不要了。”女孩摇摇头:“我已经用尽全力试过了。”
齐守希真的对自己没意思也好,有苦衷也罢,她只知道那天的拒绝是明确的,试了这么多次,明示暗示了这么多次,怎么也该罢休了,人心如死石,如何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