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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去死吧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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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弥漫着铁锈与霉味,韦格兰特的靴子踩过散落的骨渣,停在铁笼前。沙利文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脖颈歪斜,头颅以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头,像一尊被遗弃的破损雕塑,连眼珠都没转动半分。
“真可悲啊,又来虐待我了吗?”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韦格兰特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刀,刀身映出他眼下的乌青:“你说对了。”刀尖插进铁栏的缝隙,轻轻挑起沙利文的一缕银发,用力一扯,发丝连根断裂,带起几点血珠。
沙利文闷哼一声,却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黏腻的恶意:“被你这样日复一日地剜眼、撬牙、灌秽物,我都有点对你产生感情了。你想知道有关我的事吗?”
韦格兰特的刀停在他的眼眶前,指尖微微用力,刀尖刺破了眼睑:“说。”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来历。”沙利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他身份不符的茫然,“但我制造仇恨,挑动战争,把一个个世界搅成血海,只是为了活下去,但是呢,我不是什么背后的真正主谋。”
韦格兰特的刀猛地往下压,半截刀尖扎进沙利文的眼眶,黑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你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个?你这算投敌了?”
“投敌?”沙利文痛得浑身发抖,却笑得更欢了,“毕竟我已经几千岁了,活了这么久,早就没了所谓的忠诚,只有保全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吧?告诉你这些,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你我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彼此。”
“想多了。”韦格兰特拔出刀,甩了甩上面的血珠,“就算议会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放过你。”他抬手,刀背狠狠砸在沙利文的颧骨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地下室里回荡。
沙利文的脸歪向一边,嘴里淌着血沫,却依旧在说:“你知道吗,所有的生物都需要一个载体。我的□□就是我的囚笼,也是我的庇护所。这具皮囊……我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从一个孩子身上夺来的了,只记得那孩子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银。总之,你看到的我并不是我,这也是我无法被真正杀死的原因——即使这具□□被你剁成肉酱,我的意识依旧可以寄宿到任何一具新鲜的尸体上,卷土重来。”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毒蛇的信子,“你也一样,韦格兰特。你现在的这具身体,也不是你自己的,对吧?”
韦格兰特的动作顿住了,剔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地下室醒来,夺走了一个男孩的身体,而他,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食尸鬼。“……是的,那又如何。”他弯腰捡起刀,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议会里有一些被惩罚的家伙,身上会被刻下奇怪的封印。”沙利文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个禁忌的秘密,“当神降临到他们身上时,就会永远无法离开这具□□,除非有人知道诅咒的解除咒语。很神奇吧?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一旦附上凡胎,就会继承这具□□的精神缺陷——贪婪、怯懦、偏执,甚至是爱。”他的目光落在韦格兰特脖子上的月亮项链上,“就像你,继承了这具身体对生命的执念,也继承了他藏在骨子里的孤独。”
韦格兰特沉默了很久,久到地下室里只剩下沙利文粗重的呼吸声。他最后看了沙利文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行吧,晚安。”他转身走出地下室,反手锁上沉重的铁门。
门内,沙利文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门外,韦格兰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掏出那支烟斗点燃。烟草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他却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他和沙利文,从来都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两具被意识占据的躯壳,在仇恨的泥沼里互相拖拽,谁也别想上岸。而那些藏在议会阴影里的东西,正等着看一场更精彩的好戏。
中世纪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灰翳,像永远拧不干的脏抹布。街道上泥泞与粪便混在一起,恶臭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作呕。女人被铁链拴在火刑架上,干枯的柴薪堆到她膝盖,人群举着火把嘶吼,“女巫!烧死她!”火焰舔舐着裙摆,女人的惨叫声被狂热的呼喊淹没。
艾瑟罗斯就站在人群最前排,白得近乎透明的头发在火光中微微晃动。他才七岁,却有着一张美若天仙的脸,睫毛纤长,皮肤细腻,在这灰败的世界里像一道不合时宜的光。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火中蜷缩、碳化,直到最后一丝呼吸化作黑烟——只因为她识得几个字,又生下了他这个“不寻常”的孩子。
从那天起,艾瑟罗斯成了孤儿。他有个严重的缺陷:记忆极差,记不住任何人的脸。今天帮过他的面包师,明天就成了陌生人;昨天嘲笑他的顽童,再见面时他只觉得对方眼熟。他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充斥着愚昧与血腥的时代。孤独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渐渐地,他有了自杀的念头。
那天清晨,他揣着一把生锈的匕首走进树林。雾气很重,树木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找到一棵歪脖子树,正准备将匕首刺进心脏,却突然被一束柔和的光笼罩。
光的中心,是一堆不可名状的肉块。它们黏着黑色的羽毛,表面布满褶皱,还在有规律地起伏、呼吸,看上去奄奄一息。
艾瑟罗斯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凑了上去。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温热的肉块:“你还好吗?”
肉块停止了起伏,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别害怕,孩子。”
“你是天使吗?”艾瑟罗斯的眼睛亮了,“你像我母亲书里描述的天使,有光,还有羽毛。”
“……我在这里很久了。”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茫然,“天使……那是我的名字吗?”
艾瑟罗斯摇摇头,又点点头:“天使大人,请杀死我吧。”他把匕首递过去,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声音沉默了。
男孩以为天使受伤了,无法说话,便开始不停照顾它。他每天清晨带着浆果和清水来,用树叶擦拭那些沾着泥土的肉块,对着它说话,讲村里的趣事,讲母亲教他认的字。他的记忆很差,却每天都能准确找到这片树林,找到这堆肉块。
天使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背叛,见过杀戮,见过无数人性的黑暗,第一次接受如此纯粹的善意。它开始喜欢这个男孩,喜欢他说话时清澈的眼睛,喜欢他笨拙地擦拭自己的样子。
“我可以给予你再生的能力。”一天,天使突然说道,“你可以永远活下去,不再受任何伤害。”
艾瑟罗斯却拒绝了:“我不想永远活着,我只想和普通人一样,有家人,有朋友,然后平静地死去。”
天使沉默了,却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好景不长。
这天傍晚,艾瑟罗斯浑身是伤地回来了。他的衣服被撕碎,脸上、胳膊上满是淤青和血痕,嘴角还挂着血沫。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陶杯,里面装着半杯浑浊的液体。
“天使大人,”他把陶杯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我给你带了酒,村里的神父说,酒比水干净。”
他身后的树林深处,传来了猎狗的吠声和人的呼喊声。
“孩子,你不该偷东西。”天使的声音在艾瑟罗斯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叹息,那些黏着羽毛的肉块微微起伏,像是在叹气。
艾瑟罗斯攥着陶杯的手指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钱,我没有认识的人……神父说酒能消毒,我想让你伤口好得快些。”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
“孩子,我帮你化解矛盾。”天使的声音变得温和,“你告诉我,你的困难之处。如此心地善良的孩子,需要被理解,被善待。”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的猎狗吠声和人的呼喊声突然消失了,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树叶沙沙作响。
艾瑟罗斯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蹲在肉块旁,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我记不住任何人的脸……真的记不住。母亲被烧死那天,我第二天就差点认不出她的墓碑。村里的人都叫我怪胎,他们说我是女巫的儿子,说我被魔鬼诅咒了。母亲死后,我没有真正熟悉的人,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更没有人爱我……”他抽泣着,眼泪滴在温热的肉块上,“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真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这时,天使的肉块上突然裂开几道缝隙,十几只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映着艾瑟罗斯哭泣的模样。肉块轻轻向前挪动,用带着羽毛的边缘蹭了蹭男孩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能记住人的动作吗?”天使问道。
艾瑟罗斯愣了愣,摇摇头:“不知道……大家都低着脑袋走路,动作都差不多。”
“那么好,”天使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蹭一蹭就是我们的打招呼方式。以后只要我蹭你,你就知道是我,好不好?”
艾瑟罗斯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您来自哪里?”他好奇地问。
“天空,没有呼吸的地方。”天使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那里很安静,却也很孤独。”
“我不清楚……”艾瑟罗斯挠了挠头,他从未见过天空之外的世界。
“如果无法记住东西,就将想要记住的东西放在一个载体里就好了。”天使耐心地引导他,“每天拿出来看一看,如果忘了看,就挂在身上,让它时刻提醒你。”
艾瑟罗斯下意识地摸了摸兜,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光滑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鸡蛋大小的黄色石头,通体晶莹,里面像是有液体在流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记得自己兜里没有这个东西。
“这是我用能力给予你的,”天使解释道,“它叫猫眼石,能帮你记录一切。”
“记录一切?”艾瑟罗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天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我会教给你一些巫术,让你可以利用这块猫眼石记录一切自己想要学习的东西,以及记忆。你可以把看到的人、听到的话、学到的知识都存在里面,以后忘了,只要看着它,就能想起一切。”
艾瑟罗斯紧紧攥着猫眼石,石头的温度渐渐变得和他的手心一样暖。他看着那些眨动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
“谢谢天使大人。”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树林里的雾气渐渐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男孩和那堆奇异的肉块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艾瑟罗斯的巫术学得极快,快到连天使都觉得心惊。他能指尖凝出黑色的火焰,能让枯木瞬间抽芽,甚至能短暂撕裂空间。猫眼石在他掌心流转,将每一个咒语、每一次施法都刻进光芒里,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记忆,如今都安安稳稳躺在石头里,随时能被唤醒。“我们走吧,天使大人。”他蹲在肉块旁,指尖蹭过那些温热的褶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带你看真正的太阳。”天使的眼睛眨了眨,羽毛轻轻蹭着他的手腕,却没说话——它能感觉到,男孩的指尖除了温暖,还多了一丝冰冷的戾气。
那戾气来自仇恨。母亲被烧死时的火焰、村民们吐在他身上的唾沫、那些指着他骂“怪胎”的嘴脸,都被猫眼石记得清清楚楚。仇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巫术,让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强到天使都为之震惊。“你的能力……不对劲。”天使的声音带着担忧,肉块上的眼睛微微收缩,“这不是善意能催生的力量。”艾瑟罗斯却笑了,白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善意换不来面包,换不来安全,只有力量能。”他不再满足于记下记忆,开始渴望更多——更多的巫术,更多的知识,更多能让他不再被欺负的力量。他用巫术撕开世界的缝隙,见到了长着翅膀的巨虫、在土里蠕动的人面蚯蚓、吸食恐惧的阴影,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让他着迷。他将它们一一封印进猫眼石,那些怪物的嘶吼、毒液的腥气、鳞片的触感,都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猫眼石里的光芒越来越暗,渐渐染上了浓黑。
纸终究包不住火。艾瑟罗斯一次在村里施展巫术治疗受伤的小狗时,被路过的神父撞见。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小狗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神父吓得瘫倒在地,嘶吼着“又一个女巫”。很快,村里请来了一位炼金术士,那人穿着镶银的长袍,手里的铜杖刻满符文,一眼就看穿了猫眼石的力量。“这石头里藏着太多污秽。”炼金术士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铜杖一指,金色的光芒就缠住了艾瑟罗斯。男孩终究是孩子,他的巫术再强,也抵不过成人的阴狠。铜杖刺穿他心脏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将猫眼石塞进怀里,指尖最后一次蹭过天使的羽毛,嘴里喃喃着“对不起”。
天使疯了。那些黏着羽毛的肉块瞬间炸开,黑色的汁液溅满了草地,十几只眼睛同时流下黑血。它猛地扑向艾瑟罗斯的尸体,意识像潮水般涌入那具温热的躯体。可当它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困住了——那具身体像个囚笼,死死锁着它的意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更糟的是,艾瑟罗斯的巫术随着他的死亡一同沉寂,天使空有这具身体,却连一个小火苗都凝不出来。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炼金术士从男孩怀里抢走猫眼石,看着石头被裹进浸过圣水的黑布,看着它被塞进刻满符文的铁盒,永远埋进了教堂的地窖。
没有艾瑟罗斯的日子,天使带着这具身体躲在郊外的破庙里。他穿着男孩的粗布衣服,白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每天都坐在门槛上发呆。他能从这具身体的血管里,感受到艾瑟罗斯最后的记忆碎片——母亲被烧死时伸出的手、村民们冷漠的脸、他在猫眼石上刻下的字:“如果所有人都一样,就不会有纷争了吧?”那个温柔的男孩,到最后都想着消除仇恨。可天使本身就是仇恨的化身,是无数战争背后的推手。他无法老去,只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醒来又睡去,每次醒来都会忘记一点东西。他忘了艾瑟罗斯的笑容,忘了两人蹭着打招呼的约定,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具身体里,他几乎忘记了所有事,却唯独记住了猫眼石——那石头里藏着他最后一点温暖,藏着那个叫他“天使”的男孩,藏着他无论如何都想找回来的东西。
破庙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他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本该放着一块温暖的黄色石头。远处传来村民的歌声,他却觉得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他站起身,白头发在风里飘动,眼神空洞得像深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找那块石头,找那个能让他想起一切的载体。
黑死病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死灰。城郊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腐烂的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人肺腑发疼。天使光着脚踩在泥泞里,白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那是艾瑟罗斯的脸——纤长的睫毛,细腻的皮肤,只是眼睛里没有了少年的清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浑浊。他踢开脚边一只肿胀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还好你没活着看到这些。”他对着空气喃喃,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想起艾瑟罗斯说过要带他看真正的太阳,想起男孩蹲在树林里,用树叶擦拭他身上的泥土,想起两人蹭着打招呼时,羽毛蹭过手腕的温热。如果那个男孩还活着,看到这满地的尸体、听到那些临死前的哀嚎,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会不会蒙上一层灰?天使不知道,他只觉得庆幸,庆幸艾瑟罗斯不用再面对这比猎巫更残忍的绝望。
他要找回属于艾瑟罗斯的记忆。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意识深处。他翻遍了教堂的地窖,撬开了炼金术士的坟墓,甚至撕开了那些死于黑死病的贵族的棺材——他知道猫眼石就在某个地方,藏着那个男孩完整的记忆,藏着他最后的愿望。“我要你回来,艾瑟罗斯。”他跪在一具尸体旁,双手插进腐肉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粘稠的黑血,“我想再看看你笑,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天使,想再被你用树叶擦干净身体。”他低头看向水面,倒影里是艾瑟罗斯的脸,可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那个男孩。他不会因为记不住人脸而委屈,不会因为一块面包而开心,更不会因为一点善意就付出全部。
“我至少,有过朋友。”他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可是他的野心,过于庞大。”他想起艾瑟罗斯掌心越来越冷的戾气,想起猫眼石里那些怪物的嘶吼,想起男孩说“只有力量能换来安全”时的眼神。人的野心是会传染的,就像黑死病一样,一旦生根就会疯狂蔓延。天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艾瑟罗斯的手,曾经用来温柔地抚摸他,后来却用来封印怪物。“人一旦失去记忆,被□□驱使,就会按照欲望行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我会渐渐失去记忆吧,带着艾瑟罗斯的那份。”
他已经忘了很多事。忘了第一次见到艾瑟罗斯时的光,忘了两人在树林里的约定,他只记得要找猫眼石,要找回那个男孩的记忆,却不知道找回来之后该做什么。他光着脚继续往前走,白头发在尸体堆里格外扎眼。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像是在为这个死去的世界唱挽歌。他的脚步越来越沉,像是被这具身体的欲望和记忆拖着走。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变成艾瑟罗斯,变成那个被仇恨和野心驱使的男孩,而真正的天使,会像那些尸体一样,被永远埋在岁月的泥泞里。
可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再看看那个男孩,哪怕只是在记忆里,哪怕只是变成他的样子,哪怕最后会彻底失去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天使在无尽的沉睡与清醒间反复拉扯。他睡在古墓的石棺里,醒来时身边爬满了盗墓的甲虫;他蜷在废弃的钟楼,睁眼时月光正穿过腐朽的窗棂,照见满墙的蛛网。他见过背着行囊的朝圣者,听过他们口中关于“救赎”的呓语;见过割据一方的领主,看他们用剑劈开敌人的喉咙,将土地染成暗红;见过流浪的艺人,在集市上用嘶哑的嗓子唱着关于爱情的歌谣。他记下这些面孔、这些声音、这些故事,可每当下一次沉睡降临,那些记忆就像被潮水冲刷的沙画,一点一点模糊、消散。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那片飘着雾气的树林,忘了艾瑟罗斯指尖的温度,忘了那些黏着羽毛的肉块,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执念——找一块黄色的石头,一块能发光、能装下记忆的石头。议会的人就是在这时找到他的。
沙利文开始了漫长的“工作”。他挑唆国王与领主反目,让兄弟为了权力互相残杀,让母亲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他看着仇恨像野火一样蔓延,看着人们在血海里嘶吼、挣扎,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他本该麻木,可每次制造完一场杀戮,他都会躲在角落里,抱着头痛苦地嘶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不停地忘记,忘记自己做过的事,忘记那些死去的人,忘记议会的命令,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制造仇恨。他像个提线木偶,被“寻找猫眼石”的执念牵着走,每一次醒来,都觉得自己更陌生一点。
直到那一天。
议会的人把一个刻满符文的铁盒放在他面前,铁盒打开的瞬间,一束柔和的黄光涌了出来。猫眼石躺在里面,通体晶莹,里面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像艾瑟罗斯当年攥在掌心的样子。沙利文的呼吸突然停了,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石头,无数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意识——
艾瑟罗斯蹲在树林里,用树叶擦拭他身上的泥土,声音清澈:“天使大人,你还好吗?”
男孩攥着陶杯,浑身是伤,却笑着说:“我给你带了酒,酒比水干净。”
他用巫术撕开世界的缝隙,看着那些怪物,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你看,它们的翅膀是黑色的。”
炼金术士的铜杖刺穿心脏时,男孩的指尖蹭过他的羽毛,喃喃着“对不起”。
还有内罗自己——那些黏着羽毛的肉块,那些黑色的眼睛,那些在天空中孤独漂浮的岁月,那些被遗忘的约定。
记忆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他抱着猫眼石,蹲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想起了天使这个名字,想起了艾瑟罗斯,想起了树林里的光,想起了所有被他遗忘的温暖与痛苦。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艾瑟罗斯的面容变得柔和,眼睛里的浑浊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少年的清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的花香,能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他变得更像人类了。
可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像个越来越紧的囚笼,死死锁着他的意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离开。艾瑟罗斯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些仇恨、那些野心、那些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执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灵魂。他是天使,也是沙利文,更是艾瑟罗斯。三个意识在一具身体里互相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终于找回了记忆,却永远失去了自由。他看着掌心的猫眼石,里面映着艾瑟罗斯的笑脸,也映着他自己扭曲的影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孤独的天使,也不是那个制造仇恨的工具,他只是一个被困在人类躯壳里的怪物,永远活在记忆的囚笼里,直到时间的尽头。
地下室的铁笼锈迹斑斑,沙利文蜷缩在角落,艾瑟罗斯的脸在昏暗里泛着冷白。他将自己锁在这里,铁链绕了三圈,钥匙被他吞进了肚子——他知道咒语,那串刻在艾瑟罗斯记忆最深处的字符,可只有他亲手操纵过的下属念出来才有效,才能让他挣脱这具困了他千年的躯壳。
“哐当。”
他用指尖敲了敲铁栏,发出沉闷的异响。这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地下室的死寂,也刺破了楼上怀特混沌的意识。她穿着韦格兰特的披风,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来,裙摆扫过散落的骨渣,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她是他以前的下属,是议会安插在人类世界的棋子,可现在,她的记忆被圣光灼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
“怀特。”沙利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来了。”
怀特停在铁笼前,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陌生的物品。
沙利文笑了笑,笑声里裹着自嘲:“你不记得我了,对吧?也对,你本该不记得。”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铁栏,“你知道吗,记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它像猫眼石里的液体,既能留住温暖,也能藏住污秽。人类靠着记忆确认自己是谁,可当记忆消失,人又是什么呢?”
怀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眨了眨眼。
“我忘了很多事,”沙利文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忘了自己叫天使。忘了艾瑟罗斯,忘了树林里的光。可我记得咒语,记得怎么离开这具身体。你是我以前的下属,只有你念出咒语,我才能自由。”他看着怀特空洞的眼睛,“你说,记忆是枷锁,还是救赎?”
“记忆……诅咒……”怀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沙利文的眼睛亮了亮:“对,记忆是诅咒。它让我记得艾瑟罗斯的死,记得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记得议会的阴谋。可它也是救赎,它让我知道自己不是沙利文,不是制造仇恨的工具,我是内罗,是那个被男孩叫做‘天使大人’的内罗。”
他开始念出咒语的前半段,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星辰指引归途,记忆解锁囚笼……’”他顿了顿,看向怀特,“后面的,只有你能念出来。”
怀特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沙利文的眼神暗了下去,却没有放弃:“你再想想,怀特。想想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想想那些你制造的仇恨,想想议会对你的命令。那些记忆就在你脑子里,只是被圣光封印了。”
他开始讲述怀特以前的事——她如何用空间能力穿梭于城市之间,如何执行他的命令,如何在一次任务中被圣光灼伤,失去了记忆。他讲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怀特记忆的大门。
怀特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只是偶尔会轻轻颤抖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你看,”沙利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你记得的,对不对?你只是不想承认。念出咒语吧,怀特。让我自由,也让你摆脱议会的控制。”
他伸出手,穿过铁栏的缝隙,想要触碰怀特的脸颊。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怀特突然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属于怀特的恐惧,不是被操控的下属的恐惧。
沙利文的手僵在半空,心突然沉了下去。他知道,怀特的记忆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而他,也将永远被困在这具躯体里,直到这具身体彻底腐朽,直到猫眼石再次失去光芒,直到他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铁笼偶尔发出的吱呀声,在黑暗里回荡。
需要我接着写怀特突然想起咒语片段,或是韦格兰特发现后阻止他们的情节吗?
怀特站在铁笼前,嘴唇不停翕动,吐出一串又一串无法理解的词语——像是古拉丁语的破碎音节,又像是婴儿牙牙学语的呓语。她有念书的习惯,哪怕记忆全失,指尖也会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字,此刻更是蹲在地上,用沾着血污的手指在泥地里乱涂,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声音忽高忽低,像被风吹乱的经文。沙利文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能循着异响找到地下室,能对着铁笼停留,就说明她的记忆在松动,那些被圣光封印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挣脱枷锁。
“再想想,怀特。”沙利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刻意放软了语气,“你以前最喜欢在执行任务后,坐在屋顶上念诗。你说文字能留住记忆,哪怕人忘了,字还记得。”他开始和她聊哲学,聊记忆是如何塑造灵魂的,聊仇恨与善意在意识里的拉扯,聊人类为什么总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他聊艾瑟罗斯刻在猫眼石上的愿望,聊内罗在树林里的孤独,聊沙利文制造仇恨时的麻木。怀特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会停下乱念,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又瞬间松开。
他们聊了很久,从日落到日出,又从日出到日落。地下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沙利文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而怀特的呓语却渐渐有了规律。沙利文一边聊,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把咒语的音节拆成一个个故事里的词,把符文的形状融进哲学的比喻里。“你说,‘星辰’是不是像猫眼石里的光?‘归途’是不是就是回到最初的样子?”他看着怀特的眼睛,指尖在铁栏上敲出与咒语相同的韵律,“‘记忆解锁囚笼’,是不是就是……”
就在这时,怀特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猛地聚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她张开嘴,清晰地念出了咒语的后半段:“‘暗影归还自由,灵魂挣脱束缚。’”
声音落下的瞬间,地下室里的空气剧烈震荡起来。沙利文的身体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艾瑟罗斯的面容开始扭曲、开裂,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汁液。他的灵魂化作一道黑烟,从躯壳里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舒展,最后化作一个长着六只翅膀、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那是内罗最初的模样。铁笼在白光中融化,千年的躯壳失去了灵魂的支撑,瞬间腐朽,变成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腐肉,瘫在地上。
怀特看着那堆腐肉,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伸出手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黑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将腐肉吃干抹尽,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天空中,六翼天使形态格外引人注目。黑色的翅膀展开,遮住了半边天,无数只眼睛在翅膀上转动,散发着不祥的红光。他终于自由了,可看着下方那个面无表情吃着腐肉的怀特,看着这个被他操控过、被他伤害过的下属,他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怀特吃完最后一块腐肉,缓缓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天使,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恐惧,又像是悲伤。她伸出手,黑色的火花在掌心凝聚,想要努力阻止什么——阻止天使离开,阻止他再次变成那个制造仇恨的沙利文,还是阻止自己再次被操控,没人知道。
天空中的内罗看着她,翅膀微微收拢。他知道,自由从来都不是终点,他和怀特,和韦格兰特,和这个被诅咒的世界,还有一场没完没了的战争要打。而这场战争,从他被那个叫艾瑟罗斯的男孩抱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怀特猛地挺直脊背,双臂以一种扭曲的弧度抬至胸前,指尖在空中划出熟悉的轨迹——那是肌肉记忆刻进骨髓的动作。空间裂缝在她掌心炸开,漆黑的裂隙里瞬间弹出两把缠着黑火的枪械,枪管上还沾着未干的腐肉碎屑。她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黑火子弹呼啸着射向天空中的天使,每一发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六只翅膀猛地扇动,黑色的羽毛如利刃般飞射而出,与子弹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火光。他身上的眼睛同时睁开,红色的光束扫射而下,地面被灼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怀特侧身翻滚,避开光束的瞬间再次开火,子弹穿透羽毛的缝隙,擦着翅膀飞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以为这点力量能阻止我?”天使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六只翅膀同时发力,身体如炮弹般俯冲而下,利爪直抓怀特的头颅。怀特毫不畏惧,猛地抬起枪口,黑火子弹直接射进他的掌心。天使闷哼一声,掌心炸开一团黑雾,利爪却依旧没有停下,狠狠砸在怀特身前的地面上,泥土飞溅,碎石如子弹般四射。
怀特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血。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落地的瞬间便翻滚起身,双枪交替射击,黑火在她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天使的翅膀快速扇动,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子弹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突然张开嘴,一股黑色的能量洪流喷涌而出,怀特连忙侧身,能量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墙壁炸出一个大洞。
“你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天使一边战斗,一边冷笑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翅膀突然缠住怀特的双臂,黑色的羽毛刺进她的皮肤,汲取着她的力量。怀特的眼神依旧空洞,却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在天使的翅膀上,牙齿穿透羽毛和血肉,撕下一大块带着黑血的肉。
天使痛得嘶吼一声,翅膀猛地收缩,将怀特甩了出去。怀特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枪对准他的眼睛,连续射击。几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他的眼眶,黑色的汁液混合着晶状体的碎片喷涌而出。天使的身体剧烈颤抖,六只翅膀疯狂扇动,整个地下室都在摇晃。他伸出利爪,抓住怀特的脚踝,将她狠狠砸向地面。
“砰!”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怀特的身体陷进碎石堆里,双枪脱手飞出。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天使却已经俯冲而下,利爪对准她的心脏。就在这时,怀特的指尖突然触到了口袋里的东西——那是韦格兰特给她的手术刀。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手术刀,狠狠刺进天使的爪子里。
“啊——!”
天使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利爪上的血肉瞬间被手术刀腐蚀,露出下面黑色的骨头。他松开爪子,怀特趁机翻滚到双枪旁,再次开火。这一次,子弹没有射向他的身体,而是射向了他翅膀上的眼睛。
“噗嗤!噗嗤!”
子弹接连命中,翅膀上的眼睛纷纷炸开,黑色的汁液溅满了整个地下室。天使的身体开始缩小,六只翅膀也变得残破不堪。他看着怀特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被他操控了无数次的下属,此刻才是真正的怪物——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有肌肉记忆驱使的杀戮本能。
而此时,韦格兰特正在政府办事。他坐在冰冷的办公桌前,听着官员们讨论如何处理食尸鬼的问题,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项链,项链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抱歉,我有点急事。”韦格兰特猛地站起身,不顾官员们惊愕的目光,转身冲出了政府大楼。他能感觉到,地下室的方向,正爆发着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战斗。
神与三无少女的对决还在继续,黑色的能量与黑火交织,将地下室变成了一片炼狱。怀特的身体已经布满了伤口,黑血浸透了她的衣服,可她依旧在战斗,双枪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像永不熄灭的鬼火。天使的形态越来越不稳定,翅膀上的眼睛已经所剩无几,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可他也没有退缩,依旧疯狂地攻击着,像是要把千年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个下属身上。
他们都忘了为什么而战,忘了彼此的身份,忘了所有的过往。他们只是在本能地杀戮,在这片充满了腐臭与血腥的地下室里,进行着一场没有终点的战斗。
怀特像台被上了弦的杀戮机器,浑身浴血却不知疼痛。肩窝被圣光灼出的窟窿还在冒着青烟,她却反手将枪管塞进沙利文翅膀的骨缝里,扣动扳机时指节泛白,黑火顺着骨骼的缝隙钻进他的躯干,炸开一团黑雾。沙利文的六翼猛地扇动,黑色羽毛裹挟着圣光砸向她,怀特被扫中肋骨,身体弯成诡异的弧度,却借着这股力道撞进他怀里,牙齿狠狠咬在他脖颈的眼窝上——那里的眼球还在转动,被她咬碎的瞬间,黑色汁液混着晶状体碎片从嘴角淌下,她像嚼碎一块脆骨般吞咽,面无表情。
“你这怪物!”沙利文嘶吼着,圣光从周身爆发,纯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地下室。怀特被掀飞出去,后背撞穿腐朽的木门,重重摔在街道上,双枪脱手,其中一把枪管弯成了麻花。她挣扎着爬起,半边身体的皮肤都被圣光灼成焦黑,肌肉外翻,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可她的手依旧在空气中划着召唤枪械的轨迹。空间裂缝在她掌心炸开,新的双枪带着血光弹出,她抬手就射,黑火子弹穿透圣光,擦着沙利文的翅膀飞过,在他身后的教堂墙上炸出两个黑窟窿。
沙利文追出室外,六翼展开遮天蔽日,翅膀上残存的眼睛射出红光,将街道两旁的房屋灼出一道道焦痕。群众的尖叫声瞬间刺破天空——有人指着天空中的六翼怪物瘫倒在地,有人抱着孩子疯狂逃窜,还有人跪在地上祈祷,可他们的祷告声很快被枪声淹没。怀特的双枪喷出黑火,子弹打在沙利文的翅膀上,炸开的黑雾与圣光交织,形成诡异的紫黑色光晕。她侧身避开一道圣光,子弹却擦着她的额头飞过,削掉一块头皮,露出下面的颅骨,黑血顺着脸颊流下,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以为你能保护谁?”沙利文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他的利爪突然伸长,抓住怀特的脚踝,将她狠狠砸向地面。“砰”的一声,石板路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怀特的身体陷进碎石堆里,双枪再次脱手。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沙利文却已经俯冲而下,圣光凝聚在掌心,化作一把长剑,对准她的心脏刺去。就在这时,怀特猛地侧滚,长剑擦着她的肋骨刺进地面,石板瞬间融化,冒着白烟。她趁机抓住长剑的剑柄,黑色的火焰顺着剑柄蔓延,灼烧着沙利文的手。
沙利文吃痛,松开手,怀特顺势起身,握着剑柄狠狠劈向他的翅膀。黑火与圣光在剑刃上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沙利文的翅膀被劈出一道巨大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围观群众身上。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被血滴溅到,皮肤瞬间被腐蚀,露出下面的肌肉,他们疯狂地拍打衣服,却无济于事。怀特的眼神依旧空洞,却突然将长剑掷向沙利文的眼睛,同时召唤出双枪,连续射击。
沙利文的翅膀快速扇动,挡住长剑,却被几颗子弹射中翅膀上的眼睛。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六只翅膀疯狂扇动,整个街道都在摇晃。他张开嘴,一股白色的能量洪流喷涌而出,怀特连忙侧身,能量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一家面包店炸成废墟。面包师的尸体被埋在瓦砾堆里,露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群众的哭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可怀特和沙利文都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疯狂地战斗。
怀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左腿被圣光灼穿,露出里面的骨头,可她依旧在奔跑、射击、躲闪。她的潜意识在嘶吼,在呐喊,在驱使她战斗——她想保护所有人,即使现在只有韦格兰特站在她身后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他,只知道不能让他死,不能让沙利文伤害他。
沙利文看着她残破却依旧在战斗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恐惧。这个被他操控了无数次的下属,此刻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即使浑身是伤,也依旧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他的圣光越来越弱,翅膀上的眼睛已经所剩无几,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可他也没有退缩,依旧疯狂地攻击着,像是要把千年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个下属身上。
街道上已经一片狼藉,房屋倒塌,尸体遍地,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圣光交织,将整个城市染成了地狱的颜色。群众们躲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这场神与少女的对决,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而韦格兰特,正站在街道的尽头,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在战斗的身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抬起血镰,一步步走向战场——这场战斗,他不能缺席。
韦格兰特的血镰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暗红弧线,直直劈向沙利文的后颈。“你他妈给我滚出这座城!”他嘶吼着,脖颈青筋暴起,项链上的月亮吊坠被汗水浸得发亮。沙利文正挥翅扫向怀特,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一个踉跄,脖颈处的皮肤瞬间绽开,黑色血液溅在韦格兰特脸上,带着刺鼻的腥甜。
“又是你这怪物。”沙利文回头,六翼猛地扇动,圣光如潮水般涌向韦格兰特。他的血镰燃起黑红火焰,与圣光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火星溅落,在石板上烧出点点黑斑。韦格兰特借着反作用力翻滚,血镰横扫,在沙利文的翅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羽毛混着血雨飘落,落在地上竟化作扭动的小蛇,张口就咬向周围的群众。
怀特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空洞的眼神骤然一缩。她不再恋战,转身冲向尖叫的人群,双枪连续开火,黑火子弹精准地射向那些蛇形怪物,将它们炸成黑雾。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瘫在地上,眼看一条黑蛇就要咬到孩子的脚踝,怀特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他们,后背被蛇牙撕开一道血口,黑血瞬间浸透了韦格兰特的披风。她反手抓住蛇身,狠狠一拧,蛇身炸开,黑色汁液溅在她脸上,她却面无表情地将妇人扶起:“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以为你护得住他们?”沙利文冷笑,翅膀上的眼睛同时射出红光,扫向人群密集的角落。韦格兰特的血镰突然爆发出强光,他将所有力量注入其中,狠狠劈向红光,“砰”的一声,红光被劈成两半,擦着人群头顶飞过,将远处的钟楼炸出一个大洞。“你的对手是我!”他怒吼着,冲向沙利文,血镰与对方的利爪碰撞,火花四溅,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互相撕扯,像两头受伤的野兽。
怀特一边护送群众往教堂的地下室撤退,一边时不时回头射击。她的左腿已经无法弯曲,只能拖着伤腿奔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一个小男孩吓得摔倒在地,怀特立刻转身,将他抱起来护在怀里,后背又挨了一道圣光,衣服瞬间被灼穿,露出焦黑的皮肉。她闷哼一声,却死死抱着男孩,直到把他交给安全的人,才再次转身,双枪对准沙利文的眼睛。
“别碍事!”沙利文被韦格兰特缠住,怒火中烧,他猛地推开韦格兰特,翅膀上的羽毛如暴雨般射向怀特。怀特的双枪快速射击,将大部分羽毛击落,却还是有几根穿透了她的手臂,黑色的羽毛在她血肉里扭动,像是要钻进她的心脏。她毫不理会,拔出羽毛,任由黑血喷涌,再次扣动扳机,黑火子弹射进沙利文的眼眶,他痛得嘶吼,身体剧烈颤抖。
韦格兰特抓住机会,血镰狠狠刺进沙利文的翅膀根部,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身都是。“你不是想离开那具身体吗?”他狞笑着,血镰在沙利文的翅膀里搅动,“我现在就送你上路!”沙利文的身体开始缩小,六只翅膀也变得残破不堪,可他依旧疯狂地攻击着,圣光与黑火交织,将整个街道变成了一片炼狱。
怀特终于将最后一个群众送进地下室,她转身冲向战场,双枪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可她的脚步依旧坚定——她要保护韦格兰特,要保护这座城市,要保护所有还活着的人。即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即使她只是一个被肌肉记忆驱使的怪物,她也要战斗到底。
三人的战斗越来越惨烈,黑色的血液与白色的圣光混在一起,将地面染成诡异的颜色。群众们躲在地下室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嘶吼声,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来,只知道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和那个挥舞着血镰的男人,正在用生命保护着他们。
怀特拖着几乎断裂的左腿,在废墟间反复折返。她的双枪早已打空,只能用身体当作最后的屏障——一个孩子被坠落的瓦砾砸中前,她扑过去用后背接住,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一对老夫妇被困在着火的阁楼,她徒手掰开滚烫的铁门,掌心的皮肉瞬间焦黑粘连。她像块被反复摔打的破布,每一次倒下都用指甲抠着地面爬起,喉咙里溢出的血沫混着嘶吼,却始终把群众往教堂地下室的方向推。有个妇人哭喊着塞给她一块面包,她看了一眼,塞进怀里,转身又冲进硝烟里,后背的伤口被圣光燎得滋滋作响,露出的肋骨都泛着焦黑。
街道中央,韦格兰特的血镰已经卷了刃,沙利文的六翼扇动时带起的圣光飓风,将他一次次掀飞。沙利文占尽上风,利爪撕开他的腹腔,黑色的血混着内脏碎片淌了一地;翅膀扫过他的肩膀,肩胛骨应声碎裂,血镰脱手飞出。“你就这点能耐?”沙利文的声音裹着狂笑,翅膀上的眼睛射出红光,将韦格兰特钉在断墙上,“你的仇恨太稀薄了,看看这些群众——他们的恐惧和怨毒,才是我的养料!”
群众的尖叫与咒骂像针一样扎进空气,沙利文的身体随之膨胀,六翼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圣光变得愈发刺眼。韦格兰特咳出一口血,却突然笑了,笑得胸腔里的内脏都在颤抖。他知道沙利文在怕什么——怕被拖到力量耗尽,怕被这片土地的恨意反噬。他猛地拔出钉在墙上的断剑,忍着剧痛将剑刃插进自己的腹腔,指尖蘸着涌出的黑血,在地面画出扭曲的符文。
“你疯了?”沙利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疯的是你。”韦格兰特的身体开始发光,黑血顺着符文的轨迹蔓延,化作幽蓝的火焰,那火焰里裹着他全部的生命力,甚至能撕开时空的缝隙,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街道的石板开始崩裂。他抓起地上的血镰,将火焰尽数凝聚在镰刃上,幽蓝的火光映得他的脸惨白如纸,“你不是喜欢仇恨吗?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用命烧出来的恨!”
他拖着断骨,一步步走向沙利文,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脚印。沙利文的六翼疯狂扇动,圣光洪流如瀑布般砸下,却被幽蓝火焰吞噬,化作黑烟。韦格兰特猛地跃起,血镰带着撕裂时空的尖啸,朝着沙利文的头颅劈去——那一刀劈开了圣光,劈开了空气,甚至劈开了天空,一道漆黑的裂隙在镰刃划过的地方展开,里面传来无数怪物的嘶吼。
“不——!”沙利文的翅膀疯狂挡在身前,却被火焰瞬间熔断,幽蓝的镰刃直直劈进他的头颅,黑色的汁液混着晶状体碎片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开始崩溃,六翼化作飞灰,翅膀上的眼睛一个个炸开,圣光在时空裂隙的吸力下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韦格兰特,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恐惧,身体化作一道黑烟,被裂隙吞噬。
天空的裂痕缓缓愈合,幽蓝的火焰渐渐熄灭。韦格兰特跪在地上,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缓缓倒下。远处,怀特刚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地下室,转身看到这一幕,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她拖着残躯,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嘴里喃喃着:“韦……格……”
韦格兰特趴在地上,腹腔的伤口还在汩汩冒黑血,幽蓝火焰的余温顺着血镰往下淌,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歪着头看向跌跌撞撞跑来的怀特,嘴角扯出个带血的笑:“卧槽啊,我那招帅吧……怀特……”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一口血沫。
怀特的脚步突然顿住,左腿的伤让她重心一歪,重重跪倒在他面前。她的手掌按在韦格兰特的腹腔伤口上,焦黑的指尖沾满了他的血,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卧槽,你别倒下!”韦格兰特急得想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痛得眼前发黑。他死死攥住怀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你倒下了谁他妈还护着这些人?”
周围的群众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有人试探着从地下室的入口跑出来,看清怀特的脸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怀特将军!”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担忧,“将军,您没事吧?”“是您救了我们!”
怀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对不起……怀特……放出来的。”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却死死盯着韦格兰特的脸,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韦格兰特心里一沉,知道她又陷入了混乱。他看着周围的群众,嘶吼道:“有人给一些血液吗?求各位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她快撑不住了,我也……”话没说完,他就咳出一大口黑血,意识开始模糊。
群众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犹豫。怀特身上的黑血和焦痕太过骇人,韦格兰特满身的血腥气也让人心生畏惧。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人站了出来。他穿着破烂的学徒服,手臂上还有被黑蛇咬伤的伤口,却毫不犹豫地走到怀特身边,伸出胳膊:“我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又有几个胆子大的人上前,有老人,有妇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们伸出胳膊,看着韦格兰特。
韦格兰特没有犹豫,抓起地上的断剑,快速在每个人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涌出,滴在他和怀特的伤口上。神奇的是,那些血液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就化作了柔和的光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怀特的焦黑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长的嫩肉;韦格兰特腹腔的伤口渐渐合拢,断裂的肩胛骨也不再疼痛。他们的身体被光芒包裹,周围的群众都看呆了,纷纷跪倒在地,嘴里念叨着“神迹”。
韦格兰特缓缓站起身,看着身边的怀特。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滞,而是多了一丝迷茫。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事了,怀特。”
怀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但她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光芒包裹着自己。
远处的天空渐渐放晴,阳光穿透硝烟,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群众们欢呼起来,互相拥抱,庆祝着劫后余生。
韦格兰特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身边的怀特,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却也有了一丝希望。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议会的人还在暗处虎视眈眈,食尸鬼也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这些愿意伸出援手的群众,还有彼此。
他握紧了怀特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坚定。
“我们回家。”他轻声说道。
韦格兰特靠在断墙上,胸腔里的灼痛感还没完全褪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愈合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沙利文这次可能真的死了,毕竟只有神的能力能够打败神,我也是从他的身上找到的弱点。”他转头看向怀特,声音放软了些,“你放出来的,我不怪你,至少他真的死了……死了吧。”最后三个字说得没底,对未知的恐惧像冰锥扎进骨头里——谁知道那个千年不死的怪物会不会再从哪个尸体里爬出来。
怀特蹲在他面前,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抱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后颈,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动作还是很僵硬,指尖蹭过头皮时带着些微的颤抖,却让韦格兰特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我感觉脑子要炸了。”韦格兰特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本来我想在安全的情况下使用那个招式的,我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炫酷火焰枪19式!”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的天空,声音里多了丝怀念,“因为我一百年前,才19岁,你当时也才14。”
怀特的动作突然停住,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她的掌心慢慢抚过他的头发,力道渐渐变得温柔,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
韦格兰特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心里的恐惧渐渐淡了些。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议会的人什么时候会来,不知道食尸鬼会不会再次泛滥,更不知道怀特能不能恢复记忆。但至少现在,她在他身边,那些愿意献血的群众在身边,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还有一丝温暖的气息。
“等你好起来,我教你用这个招式。”他轻声说道,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着,“虽然名字土了点,但威力确实够劲。”
怀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像一对相依为命的灵魂。
韦格兰特刚松了半口气,后颈的汗毛突然炸了起来——他猛地想起沙利文的话,只要世界上还有仇恨,那家伙就永远不会死。刚才那一刀不过是把他打进了时空裂隙,暂时抽走了他的力量,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可只要仇恨的种子还在,他迟早会卷土重来。“妈的。”他狠狠捶了下断墙,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暂时的安宁,全是暂时的。”他必须尽快组建食尸鬼猎人队伍,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武器,可这些东西,光靠他和怀特根本凑不齐。
他拖着还没完全愈合的身体,带着怀特闯进了王宫。议事厅里早已乱成一锅粥,议员们互相推诿,侍卫们抱着武器缩在角落,王座前的地毯上还沾着上一任国王的血。就在一片混乱中,一个穿着不合身王袍的九岁小女孩,踩着凳子爬上了王位。她梳着双马尾,脸蛋圆圆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娃娃,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股倔强:“我是伊莎贝拉,上一任国王的妹妹,现在,我是你们的女王。”
韦格兰特愣住了,周围的议员们也愣住了。上一任国王死在沙利文的阴谋里,王室血脉几乎断绝,只剩下这个九岁的孩子。他看着王座上瘦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眼神空洞的怀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女王九岁,怀特失忆,自己连字都认不全,这国家怎么撑下去?
他拯救了首都的半壁江山,议员们和侍卫们都围着他,高呼着让他领导议会。“您是英雄,理应统领我们!”“只有您能稳住局面!”可韦格兰特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复杂的税收账本、还有各地传来的灾情报告,头都要炸了。他只会挥血镰砍食尸鬼,只会翻医学书想当医生,这些治国理政的事,他连边都摸不着。
“怀特要是恢复记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心里一阵酸涩。怀特曾是议会的高阶执行者,精通权谋和调度,要是她能想起那些,比他适合一百倍。可现在的怀特,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只会呆呆地跟着他,偶尔对着空气念叨“内罗”。
无助和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每天天不亮就被议员们叫醒,去看被食尸鬼啃噬的村庄报告,去协调粮食调配,去安抚恐慌的贵族,去处理那些被战火和瘟疫摧毁的城镇重建。他想研究沙利文的弱点,想找成为人类的方法,可桌上的公文堆得比他还高,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有天深夜,他趴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就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憋了太久的、无声的哽咽。他的血镰被扔在角落,沾满了灰尘,弗蒂诺的烟斗在抽屉里凉透了,医学书翻到一半就被公文压住。他只想当个普通的医生,给人看病,救死扶伤,而不是每天对着一堆数字和报告,硬撑着当一个他根本当不了的领导者。
怀特悄悄走过来,端着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笨拙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动作还是很僵硬,却让韦格兰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怀特,我撑不住了……”
怀特没有说话,只是蹲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文上。韦格兰特知道,他不能倒下——女王还小,怀特还没恢复,这个国家还有无数人等着他,还有那个迟早会回来的沙利文,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他抹掉眼泪,重新拿起笔,在公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韦格兰特的一天从鸡叫前开始,到午夜后结束,像被抽打的陀螺,连轴转到几乎要散架。天没亮就被议员们的敲门声砸醒,眼下的乌青比血镰的黑火还深,嘴里的苦味从清晨蔓延到深夜。他对着摊满长桌的灾情报告,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那些被食尸鬼啃噬的村庄名字、饿死的人数、烧毁的农田亩数,像密密麻麻的虫子钻进脑子里,啃得他神经发疼。贵族们在议事厅里吵得面红耳赤,有人要加税,有人要弃城,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怪物当政”,他得强撑着裂开的伤口,拍着桌子嘶吼着调停,喉咙早就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调配粮食时,仓库的账目混乱不堪,发霉的面包和掺了沙土的小麦堆在角落里,他蹲在地上翻查账本,指尖沾着霉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安抚流民时,那些失去亲人的哭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有人拉着他的衣角哀求,有人朝他扔石头,他只能攥紧拳头,任由石头砸在身上,把所有的戾气咽回肚子里。
他早已没有时间去地下室,没有时间去想沙利文的弱点、猫眼石的碎片、成为人类的方法。那些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全被政务的洪流死死压住。他偶尔会在处理公文的间隙,瞥见角落里落灰的血镰,想起自己劈开天空的那一刀,可转瞬就被新的报告淹没。一个可怕的念头总在他脑子里盘旋:如果沙利文卷土重来会怎样?现在的首都满目疮痍,军队溃散,民众恐慌,可能已经没人愿意拿起武器成为食尸鬼猎人了——连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白天处理政务时,他会突然手抖,笔掉在地上,墨水溅得公文到处都是;开会时,他会走神,耳朵里全是沙利文的嘶吼,眼前闪过六翼天使的黑影;吃饭时,他看着餐盘里的面包,会突然想起食尸鬼的腐臭,胃里一阵恶心,再也吃不下一口。
怀特始终跟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披风,赤着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忙碌。她会在他摔倒时伸手扶住,会在他咳嗽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他深夜趴在桌上时,默默给他盖上毯子。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却像有某种本能,紧紧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这天深夜,韦格兰特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拖着灌了铅的腿,跌跌撞撞地走出议事厅。月光惨白,照在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衣服上,像裹了一层霜。他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怀特,积攒了无数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这不应该是我的生活!”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们本来应该在一百年前死掉的,我们本来就该死掉的,为什么还要活着啊!”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黑血顺着嘴角淌下,“都是费特毁了我的生活,我恨死他了!为什么他能够轻易死掉,为什么他能够寿终正寝!这不是我们的生活!!这不是!!”
他嘶吼着,身体剧烈颤抖,“我不应该是食尸鬼,你也不应该是!那家伙会卷土重来啊啊啊!”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他弯下腰,扶着墙剧烈地呕吐起来,酸水混着黑血从嘴里涌出,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好像患上了很严重的焦虑症,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变得和弗蒂诺一样——那个总是皱着眉、背着所有人抽烟的医生,那个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怀特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她本能地走上前,张开双臂,笨拙地抱住了他。她的身体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韦格兰特靠在她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你听不到的吧……”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助,“你至少是我的发小,我只剩下你一个能够永远陪着我的人了……我太自私了……”他想起克里斯蒂娜的信,想起伊芙琳的死,想起那些被他保护的群众,“克里斯蒂娜也会觉得恶心吧……觉得我这个食尸鬼,根本不配当医生,不配活着……”
怀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依旧僵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温暖而有力,像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走廊里的月光渐渐西斜,哭声慢慢变成了抽噎。韦格兰特靠在怀特怀里,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绝望,在这一刻稍微得到了一丝缓解。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他依旧要面对那些公文,那些争吵,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烂摊子,依旧要恐惧沙利文的卷土重来。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怀特,还有这个愿意抱着他、陪着他的人。